《小闲书》黑白灰呢

9、叁 这下是真的

　　今夜的月光好亮，亮得我看清了身边人越来越苍白的脸。

　　“还是我背你吧。”我一把拉过岑煜，将他的两只胳膊放在肩膀上。

　　“你两只手扣住，交叉着攀住我。”

　　“到这会儿就不要见外了。”

　　我半背半扯着人往前，他太高了，双腿还在地上拖着。

　　我咬着牙，调侃他：“你说你这么高的个子，背起来竟然不重，也真是遭了罪了。”

　　“我跟你说，现在的女生都喜欢肌肉男，你这种不太行呀。”

　　“以后还是要多锻炼，最好练出腹肌。”

　　“然后让我摸摸，哈哈哈。”

　　汗珠流进眼睛里花了视线，我眨眨眼。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语。

　　我哼哧哼哧，喘得像头牛，除了自己的呼吸外什么也没听清。

　　“你刚说什么？”我扭头问。

　　有人靠近我的右耳，长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得要命，“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说是惊天动地的一秒，只是他说这话的那一秒，就那一秒，我突然很想跟他远走高飞，从南到北。

　　停！戏有点多了哈。

　　我偏头蹭了蹭发麻的耳朵，好家伙，累死累活这么久，大boss竟然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清清嗓子，隆重介绍自己：“我叫林子涵，树林的林，子涵的子，子涵的涵。”

　　没错，就是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我说岑总，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儿上，您一定要记得，梦醒后给我批转正，还要涨薪，最好还要有年终奖，您可一定要记得呀！我现在一个月除了房租和吃饭什么也不剩，我命可太苦了！”

　　“我不是岑纵。”

　　“不，你是。”我坚定地点头。

　　他声音有些虚弱地说：“我姓岑，名煜，字澄白。”

　　“好吧，成败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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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袋内容：朔云关。】

　　我脚步停下，怎么突然笑了？

　　不是，早干嘛去了？

　　***
　　我拿泥抹花了岑煜的脸，“你这长相太明显了。”

　　抹到鼻尖，我偷偷点了点那颗痣，“小东西长得真招人。”

　　岑煜眼睫毛抖了抖。

　　“不好意思，怪我太真诚。”我朝嘴上轻扇，然后糊了自己一嘴泥。

　　【牛马系统提醒您：恭喜获得上级笑容，类型：轻笑，等级：III 级，奖励提问机会一次，限时三十秒。】

　　【请提问。】

　　他怎么又笑了？我今天走大运了呀。

　　系统刚说什么来着？提问？

　　竟然是轻笑。

　　该问什么呢？

　　好可惜，刚才怎么没看到。

　　【倒计时：十，九......】

　　唉唉唉，我问，我问！

　　赶在最后一秒前，我知道了最近的市集在哪里，岑煜腿不方便，我只能独自出发。

　　当我驾着驴车满载而归，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落回肚子里。

　　我把他搬上驴车，感慨：“你现在可是我的宝贝疙瘩，你要没了，我当场自杀。”

　　嘴唇盖上一只微凉的手，“莫要胡言。”

　　我呆了呆，脸不争气地红了。

　　他问：“你哪里来的银子？”

　　说到这，我可就不困了，“那些看守把自己的老婆本藏在厨房顶上，我有天去顶上藏馒头，一下就给发现了，还想娶老婆，做梦去吧。”

　　“怎么样，我厉害吧。”

　　岑煜低嗯一声。

　　我马上来了劲，昂首挺胸，“获得老板的认可是我的荣幸，您坐稳，小林这就带您出发。”

　　***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

　　“风在山路吹～”

　　“阿嚏！”

　　我擦了擦鼻涕，“这鬼天气也太冷了。”

　　“中午了，该吃饭了。”我把干粮拿出来，先给岑煜一大块，再给自己一小块。

　　吃了好几天这鬼东西，味同嚼蜡呀，好怀念能随意点外卖的日子。

　　我问岑煜：“你知道京都哪个酒楼的菜最好吃吗？”

　　自从上次他开了口，这些天倒每天能和我搭上几句。

　　岑煜想了想，“望江楼的菜久负盛名。”

　　“是吗？”我眼巴巴地，“好想去一趟。”

　　“你……喜欢什么？”他突然问。

　　“我？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火锅、烧烤、螺蛳粉、麻辣烫、小蛋糕，我都想吃！”

　　“望江楼里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但他们的鱼羹我尝过，味道很好。”岑煜停顿片刻，“日后有机会……带你去试试。”

　　“真的吗？”我激动地拍手，“多谢岑总！岑总您可真大方！”

　　可岑煜却皱了眉。

　　我反应过来，“打到你的腿了是吧？对不起对不起。”

　　我掀开毯子，触到一手冰凉，“怎么这么凉？像冰块一样。”

　　我抱住他的腿放进自己肚子，“我帮你暖着吧，腿部的血液不循环，不利于养伤。”

　　岑煜看着我，不说话。

　　我朝他嘿嘿一笑，“这就叫抱大腿。”

　　***
　　越往朔云关越冷，坐在敞篷驴车上，快要吹成面瘫。

　　结果一场寒雨更是将我和岑煜淋成了落汤鸡，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山洞避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

　　“漏船又遇打头风～”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

　　放好干粮，回头看到岑煜的目光，我挑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有文化？”

　　【牛马系统提醒您：恭喜获得上级笑容，类型：轻笑，等级：III 级，奖励提问机会一次，限时三十秒。】

　　【请提问。】

　　啊欧。

　　“还有多远到朔云关？”

　　【据此百里路程。】

　　那快了，两三天应该就够了，我长舒一口气。

　　想到刚在大才子面前班门弄斧，把人给逗笑了。

　　我移到岑煜面前，捧着脸打量他，“听说你是探花郎，还是太子少傅，真的吗？”

　　他轻轻点头。

　　“那状元和榜眼肯定都没你长得好，听说探花要选最帅的。”

　　“真牛啊，果然金子在哪都是会发光的。”

　　“等啥时候你写几幅字或者作几幅画给我，我拿去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择日不如撞日，此时此景，不得吟诗一首啊。”

　　岑煜专注地盯着我。

　　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揭他伤疤吗？

　　“算了，还是我来吧，我今日可谓是诗兴大发呀，听着啊。”

　　义务教育，快来救我！

　　我绞尽脑汁，把八百年前背的诗都拿出来了。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岑总，你肯定会东山再起的，相信我！”

　　“到时候我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在京都里横着走，哈哈哈哈哈——”我越想越乐，笑出了声。

　　哦，我那光明耀眼的前途。

　　***
　　湿透的外衣被我架在火堆旁烤着，两张毯子，我和岑煜一人一张。

　　“睡吧。”我闭上眼秒睡，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模模糊糊里，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

　　我被冻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钻进了岑煜的毯子里，此刻正贴着他的背，他弓着脊背蜷缩着。

　　“你很冷吗？”

　　面前人不言不语，可我感受到他在细细地发抖。

　　“你有娶妻吗？”我问他。

　　岑煜打了个颤，终于有了点回应，他摇头。

　　“未婚妻和相好的呢？”

　　他又摇头。

　　“那可有小妾、通房或者外室什么的？”

　　他仍旧摇头。

　　“这不就得了。”我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扒得他只剩一层里衣。

　　他抖得很厉害。

　　“别怕，这里就咱俩，没人会知道的。”

　　我像一个哄骗良家妇女的好色之徒，把自己也脱得差不多，然后从后面抱住他，此刻只差一声“来吧，宝贝儿！”

　　当然，这话我没敢说出来。

　　“抱在一起能暖和些，你可不能感冒，那就麻烦了。”

　　用双腿夹住他的右腿，我将毯子掖得严严实实，蓦地笑了，“这下是真的和你钻了被窝了。”

　　抱着的身躯又开始颤。

　　“你真是……”他顿了半天，叹息一声，“口无遮拦。”

　　我哈哈笑，“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很久很久，怀里的冰块终于被暖热，两人的体温趋于一致，我昏昏欲睡。

　　“涵娘。”

　　“啊？”我一激灵，“为啥要喊娘？喊爹成吗？”

　　岑煜叹气。

　　我发现，他最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岑煜再次开口：“如若真的能平冤，你可愿……”

　　“什么？”

　　等了好久也没等来个所以然，我主动表忠心：“岑总您放心，不管您说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实在困得不行，说完我就睡着了。

　　***
　　朔云关总算是到了，这一路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实在是仇人看了都会释怀的程度。

　　鉴于通缉犯的身份，我不敢贸然过关，在城门底下徘徊之时，远处打马过来一人。

　　“快，拦下那人！”岑煜突然大喊。

　　我想也没想就冲到那人马前，差点被马蹄踏成肉泥，我躺在地上抚着胸口，三魂丢了七魄。

　　“何人拦路？”

　　我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驴车，有气无力，“我老板找你。”

　　那人一瞥，浑身大震，立刻跳下马冲过去。

　　“哎哎哎，你干甚去？”我赶紧爬起来，挡在岑煜面前。

　　那人一肘子将我拨开，重重按住岑煜的肩膀，情绪十分激动：“澄白，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会在这？”

　　“说来话长，日后再与你解释。”相比之下，岑煜要冷静得多，“仁川，可否麻烦你带我二人进城？”

　　“这个好办。”那人爽快答应。

　　原来是救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