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闲书》黑白灰呢

10、肆 会……再…

　　感谢天感谢地，潦倒的逃难生活终于结束了。

　　我住进了将军府，岑煜对我说，帮我们的那人叫魏泽霖，是当朝皇帝的亲兄弟豫王，如今得封昭武将军驻守朔云关，也是他的旧友。

　　他们经常在书房议事，我没事干，就在府里乱转。

　　昨日一场大雪，满地银装素裹。

　　我手痒，在院子里堆起雪人，忙活了半天，一个大雪人刚成型，我便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一个雪球砸倒。

　　what the fuck！

　　我转身，一个身着轻甲的少年正抬着下巴笑得张扬。

　　阿西八，挑衅我？

　　我怒气值飙升，“你谁呀你？”

　　他反问：“你谁呀？”

　　“我是你大爷！”我攒起一个雪球砸向他，正正好砸在他鼻梁上。

　　噗嗤一声，我笑起来，解了气。

　　他却反倒愣了神，半天没动。

　　我又朝他砸了一个雪球，他回过神，开始反击。

　　我们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我的成功率极高，一砸中我就笑。

　　最后，他单方面放弃，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叉着腰：“记住了，姑奶奶我叫林——”

　　“佑嘉！”

　　我嘞个去，谁喊得这么大声，我才不是林宥嘉好嘛，我从不说谎的。

　　魏泽霖臭着个脸站在屋檐下。

　　“舅舅。”那少年叫了一声。

　　我震惊，这魏泽霖竟然有这么大一外甥了。

　　“舅舅，她是谁呀？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叫什么名——”

　　“闭嘴！给我滚回去！”

　　“舅——”

　　“滚！”

　　哇靠，这么凶。

　　那少年看了我一眼，眼神幽怨。

　　我表示很无辜，你舅吃火药了，跟我可没关系。

　　那少年闷闷不乐地走了。

　　魏泽霖看着我，良久，他说：“澄白的腿伤又犯了，林姑娘去看看吧。”

　　***
　　我跑进书房，岑煜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我搓热双手，蹲下身替他按摩右腿。

　　“最近不是都快好了吗，怎么又开始疼了？”

　　岑煜低着头俯视我，面上无甚表情。

　　“疼得很厉害吗？”

　　“涵娘。”

　　我纳闷：“怎么又让我喊娘？”这什么癖好？

　　岑煜看我半天，他说：“我在唤你。”

　　“啊？”

　　“哦～”我恍然大悟，“就说呢，还以为你想当我妈呢。”

　　我莫名幻想到一幅场景，岑煜黑着脸说：“老师，我们家子涵为什么还没转正？”

　　我忍不住笑出声。

　　忽地面上一凉，岑煜用手遮住我的唇。

　　“肿么了？”我嘴巴动起来，像在吻他的掌心。

　　他倏地抽回手，“是不是太无聊？明日出去转转可好？”

　　“我们现在不能出去吧。”咱俩的画像还在城门口挂着呢。

　　岑煜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那涵娘你……可有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那当然是——money，money，money～

　　可你现实里的钱又不能给我。

　　“我想要……你多对我笑笑。”

　　岑煜呆愣片刻，“好。”

　　下一秒，他便弯起唇，轻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笑容，不由得感叹。

　　真踏马好看！想亲！

　　***
　　最近我被幸福砸昏了头，岑煜性情大变，笑容简直像不要钱一样地向我饭撒。

　　我的口头禅都变成了“岑总～您笑一下嘛～”。

　　得益于此，我脑海里时常会响起牛马系统的提示音，如有神助。

　　我一时翻身农奴把歌唱，短短几天，已经把情况摸清楚了。

　　这个世界叫大魏，如今的皇帝叫魏泽恒，太子叫魏峥，太子年纪还小，皇帝看重岑煜的才能，任命他为太子少傅，岑煜自从授职以来，悉心教导太子，贤名远播。

　　但丞相与贵妃私下苟合，想要扶持贵妃的儿子三皇子上位，为了除掉阻碍，便先挑了岑煜下手，伪造了通敌的假证来诬陷他。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我一个小喽啰，啥也不懂，只能寄希望于魏泽霖与岑煜了，希望他俩天天谈，能谈出个名堂来。

　　很快，竟已是除夕。

　　砰！府外有百姓在放烟花，我猛地蹦起来，冲进书房，里头二人被吓得不轻。

　　我手舞足蹈，“岑总，外面在放烟花，可好看了，快！”

　　火光透过窗户映在岑煜脸上，将他从惊愕到微笑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我着急忙慌地推着他出了房间，赶上了最后一波烟花。

　　他仰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天空。

　　“岑总，新年快乐！”

　　“祝你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杀进京都，一雪前耻！”

　　岑煜转过来，眼睛在烟花下亮得出奇，他的唇角带笑，神情那么温柔。

　　不妙，我又想亲他了，我怕不是个色鬼吧。

　　***
　　我的祝福很快就灵验了，岑煜与魏泽霖一起查清了真相，并得到了丞相与外敌勾结诬陷岑煜的书信。

　　魏泽霖为了保护岑煜，上奏说自己找到了出逃的岑煜，会亲自押着人回京，他还暗中将岑煜是被冤枉的消息散播出去，提前造势。

　　我陪岑煜一起回京都，来的时候是囚车和驴车，回去是舒适宽敞的马车。

　　果然这车呀，还是要有盖。

　　眼看任务马上成功，我激动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赶路太辛苦了吗？”岑煜抚摸着我的黑眼圈，“我让他们放慢些。”

　　“别！我就是太高兴了，小时候要是出去玩，前一晚我肯定会睡不着。”

　　岑煜让我枕在自己大腿上，伸手替我按压太阳穴，“休息会儿吧。”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我舒服得眯起眼。

　　我没告诉他，其实小时候失眠一整晚，第二天起来总能被我爸妈发现，然后游玩计划就会推迟一天。

　　我隐隐不安，总觉得憋着什么大招在等我。

　　***
　　快到京都，我被绑架了。

　　果然这人呀，就不能多想，鬼地方邪门得很。

　　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天，我见到了绑架我的人。

　　“听说是你带着岑煜从幽州逃到了朔云关，能耐不小。”

　　我哼笑，“怎么，你羡慕啊，可以呀，咱俩现在就出发，我带你去十八层地狱瞧瞧。”

　　“嘴挺硬。”

　　“你人挺脏。”

　　我翻了个白眼，“你这年纪都能当贵妃她爹了，还好意思和人家在一起，她也是真饿了。”

　　那人瞬间脸色大变。

　　“怎么，敢做却不敢让人说？老淫贼，不要脸！”

　　“放肆！”老淫贼恼羞成怒，五官狰狞地抽了我一巴掌。

　　他爹的，真疼，我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把他恶心得不行。

　　他抽出剑来。

　　我主动往上凑，“来呀，杀我呀。”

　　反正我也不怕死，大不了回到现实，我现在很相信岑煜的能力，再加上魏泽霖的帮助，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洗清冤屈了。

　　老淫贼却扔了剑，“疯女人，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只后悔当时没亲上去。

　　又过了几天，几个侍卫带我出了小黑屋。

　　我被堵住嘴，压上了城楼，底下乌压压的一群人。

　　嚯，好大的场面。

　　“岑煜，你通敌叛国，圣上仁慈，念及旧情罚你流放赎罪，可你非但毫无悔过之意，竟然还无视律法私自叛逃，你罪不容诛，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老淫贼在一边大放厥词，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我更加敬佩贵妃，竟然下得去嘴，真是要权不要命。

　　我在人群里寻找岑煜，他就站在最前面，旁边是魏泽霖，身后跟着许多将士。

　　才几日，他怎么瘦成这鬼样了，甚至比挖煤那时候还瘦。

　　我心痛，好不容易给他养起来的肉呀。

　　见岑煜一时没动静，老淫贼薅过我的头发，将我压在城墙上。

　　我脸贴着墙砖，屁股朝后撅，背后的双手在绳子里咕蛹着，这糟糕的姿势。

　　终于，手脱离了束缚，感谢流放之路对我的栽培。

　　就在这时。

　　【牛马系统提醒您：恭喜获得上级笑容，类型：大笑，等级：V 级，奖励激活剧情引导服务。】

　　【请立即承认岑煜通敌。】

　　我僵住了。

　　***
　　【请立即承认岑煜通敌。】

　　【请立即承认岑煜通敌。】

　　【请立即承认岑煜通敌。】

　　脑海里响起连绵不绝的提示音，吵得我头快炸了。

　　为什么？这时候承认不就功亏一篑了吗？这到底是什么神奇操作？

　　我开始回想，技术人员说，这个梦境的剧本是狗同事自己造的，剧情未知。

　　但鉴于所有剧本结束的相似条件就是体验者夙愿达成圆满退出，所以才会让我入梦帮助岑煜，好让他早点实现愿望。

　　除此之外，狗同事还在程序里开发了一个附带系统，叫“牛马系统”，作用是通过得到上级笑容来随机解锁剧透。

　　但可能因为太紧张，狗同事操作时忘记触发了，导致岑煜并没有带系统进梦，最后反倒给我用了。

　　可如果当时这个牛马系统是用在了岑煜身上……我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是寒门出身，读书、中举、入仕，一步步走来，不用想都知道很不容易，可偏偏又遭遇劫难，名誉受损。

　　不好的出身，坎坷多难的仕途，一个称得上辅助的系统……

　　所以，要的就是他谄媚，尝尽冷脸与心酸，多次被打倒，却又始终给他一点微妙的希望，让他不愿放弃。

　　最后，等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再重重击垮他。

　　……经理，你害人不浅。

　　【警告！请立即按照引导服务执行！】

　　【警告！请立即按照引导服务执行！】

　　【警告！请立即按照引导服务执行！】

　　去泥马的引导服务！我在心里破口大骂。

　　死骗子系统，起的什么垃圾名字，一想到我就来气，还想骗我，做梦去吧！

　　他怎么会笑？这时候，他不可能笑的。

　　我猛地推开老淫贼，拿掉嘴里的布巾，“大家听好了，是他和贵妃苟合，一对狗男女想谋权篡位，拿着伪造的证据诬陷岑大人，此事有豫王作证，千真万确！”

　　“岑大人是被冤枉的，他出逃也是迫不得已，大家千万不能被这倒反天罡的老东西给骗了！”

　　我还没说完，嘴又被捂住，老淫贼掐着我的脖子，“岑煜，你还不承认吗？”

　　我狠狠咬上他的手，老淫贼疼惨了。

　　我趁其不备，再次推开他，“承认你个大头鬼！”

　　我站上城墙，一眼就看到了岑煜，他整个人摇摇欲坠，痛苦地望着我。

　　“岑总！”我大声朝他喊，“不能承认！”

　　“你胜意正浓，不能承认啊。”

　　“答应我，你以后一定能青云直上，实现你的愿望，成为一代名臣，为百姓立命，前途无量！”

　　“我相信你！”

　　老淫贼又要来抓我。

　　“抓不到，气死你。”我跳下城楼。

　　“不要！”

　　在下坠的过程中，我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岑总，保护嗓子呀。

　　***
　　好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得我好冷。

　　幸好，有人抱住了我。

　　我朝他抱怨：“好……疼……”

　　那人哽咽声那么明显，“涵娘……涵娘……”

　　哎呦，我都没哭呢。

　　可他怎么连哭都哭得这么好看，我不甘心，所以吐着血也要说：“你……低……头……”

　　他惊慌地低下头来。

　　我艰难地凑过去，亲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吻，但对我来说，足够香艳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你……”他哭着怒吼：“都什么时候了！”

　　我在心里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呐。

　　他不知所措地摇头，“不要，涵娘，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

　　“会……再……见的……”我安慰他。

　　“不要！”

　　本来该死了，结果想到什么，我回光返照，“岑总……千万记得……我的……转正……涨薪……还有……年终奖。”

　　好了，这下可以放心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