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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你为什么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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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敛不再去景仁宫了,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时光如水,转眼深秋。
满院的落叶,扫着扫着,手上便多了一个物件。
是那日去冷宫时温敛身上带着的令牌。
我眯着眼在原地站了半晌,风很凉,要变天了。
走进屋子,温敛正在桌前练字。
离近了才发现,满满一页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立青.....
立青。
我笑着开玩笑:“奴才的名字这般好吗?值得掌印写这么多遍?”
温敛搁下笔,望向我,眼神深不可测。
我回望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一句也没问,径直从我手中拿过那块令牌系回腰间。
我倏地意识到,他已经许久没有再生气地问我有何目的了。
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重重跪在温敛面前,“掌印,不好了!太子不见了!圣上大怒,唤您去御书房!”
“知道了,走吧。”
来人大概没料到温敛竟表现得如此冷静,呆愣住。
“掌印!”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有轻柔的嗓音飘过来。
“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
下雨了,我定定望着窗外,站得双腿麻木。
已经一天了,温敛还没回来。
刹那间,我抄起一把伞跑进雨里。
御书房前跪着一道身影,绯色长袍染透成血一般的黑红。
我飞奔过去,用伞罩住人。
殿门从内打开,贵妃被簇拥着走出来,她高傲地从上俯视着温敛。
“你不愿听我的话,这便是后果。”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贵妃呵笑一声。
“阿敛,我才是你的主子。”
“只有我,才能让你活下去。”
说完后,贵妃没有走,在原地站了几息。
跪着的人始终没有动静,我在旁干着急,恨不得替他求饶。
却转瞬间恍然,这是他的决心,他好不容易做出的选择,我没有资格,也不能干涉。
“你会后悔的!”贵妃狰狞着脸甩袖而去。
唯一能救温敛的人没了。
我跪下去,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庞,深秋的雨夜寒凉刺骨,他跪得太久,连牙齿都在打颤。
“就说雨怎么变小了。”面前人眨了眨眼,看着我说。
喉咙钝痛,胸腔更加难受,我抬高手腕,将伞面朝他倾斜。
“不是说让你呆着别出来嘛。”他艰难地举起右手,抚上我脸颊,“快回去,听话。”
那一刹那,伞脱了手,而我,掉了泪。
我想,幸好在下雨。
声音终于冲破喉咙,沙哑得不像话,“你去找周渊讲明实情吧。”
周渊,皇帝的名字。
我忽然觉得绝望,绝望到恨这个烂世道,恨这座吃人的皇宫,恨我与他不受上天眷顾的命运。
即使我没有痛恨到大喊大叫,可汹涌的泪水仍彰示着我的歇斯底里。
温敛的拇指移到我眼下,揩去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轻扯唇角,竟然在微笑,“之前劝别人还有模有样的,现下怎么又这般?”
他温柔地说:“无妨,我有法子。”
我浑浑噩噩,与他在大雨里相望。
直到御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掌印回吧,皇上仁慈,念在往日情分上不欲对您多加苛责,但此次事关重大,禁足不可避免,您趁着接下来的日子好生反省吧。”
“奴才遵命,谢皇上开恩。”温敛趴下谢恩。
我脑海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宣旨的人离开,我扶温敛起身,因为跪了太久,他的膝盖伸都伸不直,整个人摇摇欲坠。
见此,我索性转过身,将他整个身子拉上我的后背。
他挣扎着要下来,我按住他的胳膊环在胸前,“放心,我背你一个绰绰有余。”
为了证实这句,我还抽空捡了伞,递给背上的人,“劳烦掌印替奴才撑伞了。”
漆黑的天幕吞没一切,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宫道深得望不到底,我背着人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
回来后,我俩都成了落汤鸡。
我用帕子帮温敛擦脸,被他握住了手。
他问我:“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暖?”
我答他:“可能是因为京城的天还不够冷吧。”
“从前呢?”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故笑着回忆:“边城的冬天很冷,骑在马上,寒风迎面而来,像万千刀刃割脸,鼻腔和喉管都冻得生疼,比京城厉害多了,掌印大抵想象不到。”
温敛见我笑,他也笑。
他说:“我知道。”
他又抱住我的腰,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想要汲取热度。
所以我回抱住他,没问他为什么知道。
就像他也没问我为什么会骑在马上,又为什么要离开那里。
温敛被关了禁闭,我陪他足不出户,闷得不行。
这天,我去找他,他又在写我的名字。
我说我想出宫一趟。
“去哪里?”
我在犹豫间思索该不该答,答又该如何答。
没等我想出法子,他已不需要答案。
“去吧,路上当心。”他把自己的令牌给我。
一个太监没有命令是不许出宫的,所以我原本没想过用正常法子的。
我从他手里接过令牌,抚摸上面篆刻的名字,久久无话。
他近来白日里经常写字画画,自与他相识,他从未如此清闲过,反倒比做掌印还舒服得多。
可每晚经过他的屋子,灯火通宵又透露出他并非如表现得这般岁月静好,不然太子失踪的消息也不会被压下来。
宫里表面无波无澜,底下却波谲云诡,他不愿让我知晓,我也假装不曾察觉。
只因为,于他,我也有太多东西无法宣之于口。
***
从贺府出来,街上的糕点铺子还未关门。
“老板,这剩下的核桃酥都给我吧。”
“你……你……”
看到老板惊恐的眼神,我愣了,慢半拍地去瞅自己的打扮。
一身黑衣,覆着面,还配了把刀,确实不太合适。
“老板莫怕,我只是来买核桃酥。”
老板显然不信,抖着手包好糕点。
我问多少钱,他光摆手,只想让我快些走,我掏了块碎银子扔给他,提着糕点离开。
路上我一直纳闷,有那么可怕吗?
想当年我也是人见人爱,谁见了我不高兴,如今竟沦落到这等地步?
哎,哎,哎,我长叹三声。
真伤人。
回到宫里,当我把核桃酥呈给温敛时,他瞳孔微微睁大,“你怎会知道我喜欢这个?”
还是他的反应最得我心。
“只要对您的习惯上点心,自然能观察到,掌印快尝尝吧。”
温敛捏起一块送入口中,吃得十分优雅,不像我。
“很好吃。”他眉眼弯起。
我也不自觉跟着笑,“那就好。”
后来,眼看他想将盘子里的全解决掉,我赶紧拦下:“莫贪多,明日吃也是一样的。”
他回握住我,将我的五指包进掌心,看着我,郑重其事:“有何难处便来找我,无论什么。”
我没应,他就晃我的手,“知道了吗?”
我闭着嘴,违心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