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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求掌印带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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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事不过三,当温敛在第三个雨夜独自来时,仍旧没带伞。
我看着他的背影,犹豫是否上前。
突然,他自己停下,“今日不送了吗?”
声音远远飘来,听不出情绪。
我连忙跑过去,像上次一样双手奉上。
他却不接,“要咱家自己撑?”
我又连忙撑开伞,白色的伞面上缀着点点红梅,是我今日特意挑的。
将胳膊举起,罩住那身量极高的人,我亦步亦趋,随他前行。
一路上很安静,他没有问话,我自然不敢开口。
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因为一把伞被迫挨近,沉默倾听着雨滴噼啪声。
我闻到旁边人身上浓重的龙涎香气味,应是在御书房长期服侍沾染上的。
有些好闻。
夜渐深宫道更深,走了许久才到直房。
我正准备行礼告辞,猛然间无法呼吸,刚收起的伞落在地上。
脖子被人紧紧掐住,后背抵上墙,我艰难地抬眼,对上一道玩味眼神。
温敛的手在我脖颈间摩挲,良久后才松开。
我喘息着剧烈咳嗽。
“果然如此,好大的胆子。”
他后退一步,将双手背后,“说吧,你是谁,有何目的?”
这次我没有低头,不禁笑了,“奴才只是景仁宫的一个小小宫人,守口如瓶又谨言慎行,哪有什么目的。”
他仿佛微顿了下,挑眉道:“威胁咱家?”
“奴才怎么敢呢?”我大胆地看向他,可他却望向别处。
我顺着那视线,瞧见了自己肩膀。
方才为了护他周全,我的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
他问:“叫什么名字?”
我又回到卑躬屈膝的模样,“奴才名叫阿晚。”
“她替你取的?”
我愣了,惊诧于他的敏锐,点头答:“是娘娘赐名。”
“滚吧。”他冷笑着转身。
我被关在门外,弯腰拾起地上的东西,安静地原路返回。
毕竟,我并不想为了他再失一把伞。
***
第二日,有同屋的太监问我脖子上的淤青,我说昨夜做梦有恶鬼掐我,我在梦里死命挣扎,醒来就这样了。
他说我可怜,自己将自己抓成这样。
我笑,说是啊,真可怜。
我,真可怜。
进宫快两月,从春熬到初夏,一切还是那样,毫无进展,毫无消息,我已经能够做到守夜一整晚第二天白日还是精神抖擞。
这晚,狗男女仍旧在厮混,女子尖叫的声音刺人耳膜。
我一时兴起,跃上屋顶,仰躺着感受微风,这风还是不够烈,却够温柔。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临下去时偶然瞧见远处宫道里的轿辇,明黄色的。
没有犹豫,我迅速跃下,直冲进寝殿,“娘娘!娘娘!皇上来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榻上二人还正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看到我均大惊失色。
我当机立断,上前去扯开他们,拉着那面色惨白的人躲进衣柜里。
逼仄的空间里丁点动静都十分明显,我将食指抵在唇边,用气音开口:“掌印莫出声,放松些喘息便会轻了。”
刚说完没一秒,寝殿门再次被打开。
“瑶儿,朕来了!”
“皇上怎么这么晚来,也不差人通报,臣妾都没来得及收拾。”
贵妃听着语气稍乱,但若是睡梦中被人吵醒,也算合理,皇帝同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天。
与外面不同,柜子里却安静到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我看不清温敛的面色,却借着缝隙里射进来的那线光,瞧见了他凌乱撕扯开的衣襟,和举在半空中姿势僵硬的手指。
心下叹息,我摸向腰间。
他似乎被我的动作吓到,呼吸转瞬间又变得急促。
我迅速抽出帕子,轻轻搭在他指尖上。
他愣了半晌,然后才攥紧那一块洁白布巾,开始机械般地擦拭。
光束一直在他白皙的胸膛皮肤上跳跃,我委实不忍,伸出双手替他拉上了衣襟。
他的动作顿住,我却没有停手。
将那绯衣收拾平整,重新回到整洁严肃,我无声轻笑,想着反正他也看不清。
后来,对面人与我,谁也没有再多动一下。
漫漫长夜,要这样小心地站一宿,注定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恭送皇帝的声音远去,我已经靠在柜里像睡死过去一般。
柜门打开,阳光铺满寝殿,等有人无声离开,我才缓缓睁开眼。
***
有了这一遭,贵妃对我颇为信任,开始让我服侍大皇子。
这天,大皇子要扮将军玩,让我来演马,驮着他在景仁宫的院子里爬行。
“快点!再快!驾!”
大皇子拿着一把木制的短剑坐在我背上指挥,小小的人斤两却不少,差点压弯我的腰。
“掌印大人。”
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间听到恭迎声,我跪着仰头,正好那人也看过来。
冷而淡漠的一眼,仿佛在嘲笑我的处境。
他罕见地在白日里来了景仁宫,不再孤身,后面跟着一长串举着托盘抬着箱子的宫人。
身居高位,一呼百应,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看来皇帝又赏了贵妃不少东西。
可再多金银珠宝也与我无关,我只能继续苦命地给太子扮马。
结果没一会儿,贵妃身边的宫女来喊,“娘娘发话,天气太热,带大皇子进殿去。”
“是,这就来。”我驮着大皇子往前爬。
那宫女或许被我的狼狈样吓到,低声叮嘱:“不必……这样,放大皇子下来吧,我带他进去。”
我摇头,“不打紧,大皇子身份金贵。”
我爬进殿内,见到坐在桌前的贵妃和温敛,这才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这次,温敛连头都不转,看也没看我一眼。
“带他去洗洗,热得满头大汗。”贵妃吩咐道。
“是。”我带着大皇子往内殿去,路上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我的耳力向来不错。
“只有你能进去秋梧宫,所以我才拜托你,帮我将这药下了。”
“人不去,我心不安。”
“荣宠能得一时,不能得一辈子。”
“我怕呀,阿敛。”
另一人始终沉默着,不知应没应。
“我就知你最好了。”
啊,原来还是应下了。
再出来时,桌前已只剩一人,贵妃含笑品着茶,瞧起来心情甚好。
***
我陪着大皇子在荷花池边玩耍,大皇子突然掉进池子,在水里使劲扑腾。
我也跳进去,无奈根本不会水,最后反倒还要别人来救。
大皇子被捞上来的时候,呛了一肚子水,哭得很大声,所有人都围上去,只有我不动。
我在一边默默旁观,活像个阴郁的水鬼。
果不其然,贵妃大怒,我被罚杖责三十。
听说先皇后在世的时候曾请旨立下规矩,不许在后宫动用私刑,所以这几年各宫的下人犯了错都是直接移交给内务府。
但贵人们想罚人终究还是有法子,譬如我要受的这杖责,就是用特制的软荆条抽在背后,虽然不见血,却也要疼上一阵。
打完后,我被扔在殿外跪着,衣服上的水很快被太阳晒干,然后再次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贵妃始终没有让我起来,我从大中午跪到黑夜,膝盖没了知觉。
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等来一丝不一样的声响,我勾起唇角。
有人从身边经过,只看鞋我便知道是谁。
我弓着背趴在地上行礼,动作做得有些吃力。
我猜来人也很无语,每次都能碰见一个晦气的奴才。
想到这里,我埋着头又悄悄笑了。
估摸着之前的规律,温敛今晚也确实是该来了。
不知怎的,殿内的声音比往日小了不少,也许是我跪得太久,听力也不大行了。
许久后,人出来了,我也终于动起来。
一把拉住温敛的衣摆,我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拖行了一步。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猛地顿了下,又很快恢复。
“求掌印救救奴才吧!”我扯着嗓子喊。
温敛居高临下地俯视,冷着脸一句话都懒得说。
我只好自己解释:“奴才害大皇子落了水,娘娘盛怒,求掌印救命,带奴才走吧!”
“带你走?”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地一笑,“凭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无比真诚,“只要掌印救奴才这次,往后奴才愿意给掌印当牛做马,掌印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
温敛不说话了,只直直看向我的眼睛。
他在犹豫,我一下子读懂,更大声地乞求:“求掌印带奴才走吧!”
他静了很久,然后伸手,很冷漠地去抽自己的衣摆。
我用了力气与他抗衡。
“放手。”
僵持几下,我终究还是放了手,有些颓唐地瘫在地上。
“咱家不带你走,全看你能不能跟得上。”
他留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我猛地直起腰,跟上他?
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