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时景妍：我 ...
-
江寻野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电梯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大堂、推开那扇旋转门的。
她只记得自己站在街边的时候，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刚刚敲下的几行字：
“笔记本丢了，别问我怎么丢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任务失败了。”
又删掉了。
她打了第三行：“我被发现了。”
也删掉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地府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没再看任何东西。
等走进地府销售中心大门的时候，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穿过大厅，经过茶水间，经过赵纸钱的工位。
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有点伤心，竟然没人来安慰一下自己吗？
经过周小满工位时，周小满正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你回来啦？人间怎么样？辣条呢？”
江寻野：“……笔记本丢了。”
周小满：“那辣条呢？”
江寻野：“……笔记本丢了。”
周小满：“我问的是辣条。”
江寻野：“……我根本没钱。”
周小满：“…你个穷鬼。”
她没回答，转身走到孟婆办公室门口。
抬起手，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进。”
她推门走进去。孟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汤。
她抬头看见江寻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移到她空空的双手上，停住，再移回她脸上。
孟婆开口，语气压抑的很平淡：“笔记本呢？”
江寻野：“……丢了。”
孟婆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汤，放下，然后说：“丢了，是被抢了，还是你自己弄丢的？”
“……被人拿走的。”
“被谁拿走的？”
“一个……”江寻野顿了一下，“一个穿浅色衬衫的女人。”
孟婆看着她，没有动。“她在你笔记本里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地府’‘轮回转化率’‘孟婆’‘如果地府搞OKR’。”
孟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还看到了什么？”
江寻野：“……‘建议孟婆开发奶茶口味’。”
孟婆：“……奶茶？”
江寻野：“她问我是哪个部门的，我说行政，她说行政今天没有安排入职，然后我就跑了。”
“你跑了，笔记本留在她手里。”
“……是的。”
孟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进门的时候在笑。”
江寻野：“……什么？”
“我说你进门的时候，嘴角在往上翘。”
江寻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的翘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翘的。
孟婆看着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去把报告重写一遍，再去和孟小碗要六十四碗水，说是你想喝的。"
江寻野拿起那本新笔记本，低头翻开第一页，空白。
“为什么要喝水？”
“因为你还在抱怨我给你掺水这件事情，所以这次不掺水了，直接喝水。”
江寻野：“……”
江寻野走出孟婆的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她才不去喝呢。
等她推开大门走出去，站在地府销售中心的门口时，外面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在地府有宿舍，但她在人间的那个住处，那间她搬进去的时候确认过“这房子几年没人住了”的公寓。
今晚她不想回地府宿舍。她想去看看那个跑的飞快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了。
她这么想着，迈开了步子，往那个公寓的方向走去。
江寻野回到那间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按亮灯，换鞋，把新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倒进沙发里。
她躺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了“任务进度跟踪”APP，盯着空荡荡的界面看了很久。
没有任何新消息，孟婆没有发消息来骂她，大概是因为她走的时候已经当面骂完了。
她退出APP，打开了偷藏的游戏，一关、两关、三关。
玩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的小方块带走了。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着，茶几上放着那本新笔记本，还没有打开过。
她窝在沙发里，姿势越来越松弛，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然后门口传来钥匙声。
江寻野的第一反应是“楼上的邻居又在开锁了”，她头也没抬，继续玩着手机。
钥匙声停了，门锁转动了一下，江寻野的手指停住，慢慢抬起头。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浅色衬衫的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逆着走廊的光，江寻野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人也停住了。
两个人谁都没动。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门口的人先开的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不记得自己谈过女朋友啊。”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回忆自己出国的这几年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自己忘了的事。
江寻野在沙发上坐起来：“谁是你女朋友！！”
门口的人被她这一嗓子惊了一下，退后半步，然后眯起眼试图看清沙发上的轮廓：
“……你不是我女朋友？”
“我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我家？”
“我以为没人住！！”
门口的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里的困惑变得更深了：
“……你是谁？”
江寻野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光线里：“江寻野。”
门口的人看着她，没有动，安静了一秒，两秒，然后那个人“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江寻野？今天白天那个？”
“……？”
“那个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写‘地府’和‘孟婆’的？”
“……是。”
门口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住我家？”
“我以为没人住。”
“我说过我不回来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给你钱……”
“你在贿赂我？”
“不是！是房租！”
门口的人走进灯光里，时景妍的脸终于清晰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寻野，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在看一件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
“你白天在我公司鬼鬼祟祟，晚上出现在我家沙发上，然后你要给我房租，你觉得这个逻辑通顺吗？”
“……不通顺。”
“那你住这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江寻野把那本新笔记本拿起来，攥在手里：
“我被孟婆派去你们公司学习经营手段，我是地府的，今天第一天去，笔记本被你拿走了，晚上回来发现你家没人住我就住进来了，然后你回来了。”她一口气说完。
时景妍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打断：“……地府。”
“嗯。”
“派你来学习经营手段？”
“嗯。”
“你知不知道这叫盗取商业机密？”
“因为阎王说我们业绩退步，再弄他就要裁员了…”
时景妍沉默了一下：“你们地府，挺卷的。”
“比人间还卷。”
时景妍笑了一下，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把袋子放在地上，她直起身的时候看了江寻野一眼：“你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
时景妍从袋子里拿出那包薯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江寻野面前：“先拿着。”
江寻野看着那包薯片：“……我不饿。”
“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你明天带到我公司来还给我的，这样你就有理由再来一趟了。”
江寻野看着那包薯片，没理解她说的什么意思，抬头：“万一我不来了呢？”
时景妍：“你会来的，你笔记本还在我这儿呢。”
江寻野没有回答。
时景妍笑了一下，转身往卧室走：“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寻野一眼：“对了，你既然住这儿，明天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你这是压榨。”
“房租抵了，晚安。”
她关上了卧室的门。
江寻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薯片，听卧室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嗒。
她低头看着包装袋上的笑脸，把它放在茶几正中间，然后转身去翻柜子找被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