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有钱人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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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机场贵宾候机室。
时景妍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手机举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她妈的声音，中气很足：“……你确定你回来是接手公司，不是把公司玩没的？”
时景妍：“我都多大了，不可能把公司玩没的。”
她妈沉默了两秒。“你十八岁那年，你爸给你一家奶茶店练手，你三个月把它开成了棋牌室。”
时景妍：“……那个是意外，那家店位置不好。”
“位置不好你当初为什么选那个位置？”
“因为那附近有家炸鸡很好吃。”
“你二十一岁那年，你爸给你一家小公司，你干了半年差点被收购——是被别人收购你。”
时景妍：“……那家公司本来就有财务问题，我是去擦屁股的。”
“你擦完屁股人家把你开除了。”
时景妍：“那是和平分手。”
“你爸跟我说的原话是：‘她再不回来我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时景妍揉了揉眉心：“……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一样了。”
她妈：“你上个月在电话里跟我说你要投资一个什么……‘来世项目’？”
时景妍：“……那个是朋友的创业项目，我没投。”
“你说你没投，但你跟你爸提过三次。”
“那是因为那个朋友做的方案很有意思……它不是赚活人的钱，是帮活人提前规划身后事……”
“你爸说你这叫‘连死人都不放过’。”
时景妍深吸一口气：“……妈，我在机场，准备登机了。”
“你登机之前先答应我一件事——回去之后，先别急着签任何合同。”
“妈，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你三岁的时候把你爸的存折拿去幼儿园当玩具分给同学，你爸去接你的时候老师问他‘您是不是开银行的’。”
时景妍：“……那个事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爸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她爸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她还有三分钟登机，你让她赶紧挂了去办手续吧。”
时景妍：“……爸，你在听？”
她爸：“我在看报纸。”
“你拿着电话看报纸？”
“你妈开的免提。”
时景妍沉默了三秒：“……行，那我挂了。我到了再联系你们。”
她妈：“记住，别乱签合同。别乱投资。别——”
时景妍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都这么大了，不可能把公司玩没了的。”
她办完手续，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翻开了随身带的文件夹。
里面是公司最近的经营简报。
她翻了翻，看到利润率、人效、客户留存率，都不算太糟。
她合上文件夹，嘴角弯了一下：“还行，没垮，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时景妍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墨镜推在头顶，往停车场走。
她拨了一通电话，打给公司的行政经理，“林姐，我回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公司，对了，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给你带了一套护肤品，你是干皮对吧？行，到了我拿给你。”
行政经理：“啊？！时总？您回来了？！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们还得准备欢迎仪式，多麻烦，我到了直接去公司，你帮我把各部门负责人叫一下，下午开个碰头会。”
“好、好的！我马上安排！”
“对了，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四十多个。”
“行。”时景妍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通：“……白安然？你还在公司吧？中午别点外卖，我带了吃的。”
白安然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时总？！你回来了？！你居然还记得给我带吃的？？”
“你上次在朋友圈说这边没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巧克力，我帮你带了两盒。”
“呜呜呜时总我爱你！！”
“行了，挂了。”
她挂了电话，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包里。
然后她上了车，往公司的方向开。
路上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停了一下，买了一包薯片放在副驾驶座上。
她出国这么多年，每次回来都会给同事带礼物。
行政经理一套护肤品、白安然两盒巧克力、财务部一盒进口茶、技术部一箱咖啡豆……每个人都有，每一个人她都记得住。
她的公司在她不在的这些年里没有垮掉，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她走的时候把所有岗位的人都安排得服服帖帖，走之后隔三差五还在群里冒泡、寄东西、点外卖，让人不觉得“老板不在”。
她到了公司楼下，停好车，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大堂。前台女孩看见她，愣了一下：“时总？！”
时景妍笑着点头：“嗯，回来了，林姐在办公室吗？”
“在、在的！”
“行。”她把袋子放在前台台面上，
“这里面是给大家的伴手礼，你帮我分一下，每个人都有。”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满满当当的，塞得快要撑开。
“好、好的……”
时景妍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前台想起那个被旋转门撞晕的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时景妍：“行，那我先上去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门关上，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办公区，一路有人打招呼：
“时总好！”
“时总回来了！”
“时总！！”
她一一笑着点头回应，手里拿着那包薯片，脚步没有停。
她经过茶水间，余光扫到门口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不认识，背对着她，正在朝会议室的方向张望。
时景妍没有停下来，她继续走，走了两步，脚步慢了半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那个人她已经走出几步了，姿态鬼鬼祟祟的，缩着肩、捏着本子、脑袋微微前伸，像一只偷了东西还没找到出口的野猫。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到办公室没多久，她又站起来，那个身影总让她感觉像是贼，第一天回来，可不能让她爸再抓住她的把柄。
到时候就是，时父：“公司都要被偷完了你都不管？”
走到会议室门口，门没关严，她停下来，目光穿过门缝扫了进去。
最后一排，那个身影正坐在那里，低头在本子上飞速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时景妍推开门，没有出声。
她绕到侧门，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会议还在继续。
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眼看一眼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身影，那个人一直在写，手指几乎没有抬离纸面，整个人沉浸在某种“我写得停不下来”的状态里。
时景妍注意到她还在嘀咕什么，嘴唇微微翕动，但隔得太远，听不清。
会议安静了一下。那个换PPT的间隙，时景妍站了起来。
她走得很轻，沿着侧面绕到最后一排，停在那个人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时景妍的目光扫过去，捕捉到几个词：“地府”“轮回转化率”“孟婆”“如果地府搞OKR”。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那个人肩上。
“呦，新同事啊？”
那个人整个人弹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类似于“完了”。
她的目光和时景妍对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时景妍，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时景妍看了一眼那页笔记，又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写笔记，挺认真的。”
“……谢谢。”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哪个部门的？”
“……行政。”
“行政？”时景妍偏了一下头，“行政今天没有安排入职吧？”
那个人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动作很快。
她的脚步慌乱但迅速，绕过座椅，穿过办公区，转眼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景妍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低头拿起那本被忘在桌上的笔记本，合上，翻到扉页。
上面没有写名字。但她注意到第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江寻野，地府销售中心经销部。”
时景妍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江寻野。”她把笔记本夹在臂弯里，转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后，她关上门，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行政部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人面试行政吗？”
回复：“没有，排期里没有。”
她看着这条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第一天来人间公司，观察记录。”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地府KPI考核机制观察”“轮回转化率对标人间ROE”“孟婆汤供应量不足问题对策”“如果地府搞OKR会怎样”。
她越翻越慢，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上面写着：“建议孟婆开发奶茶口味，但可能会掺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孟婆汤？”
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低声自语：“江寻野……行，我等你明天再来面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