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东渡：本是一物 数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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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橘清贯动用了家族在飞鸟朝廷的人脉，为李肃安排了一次拜会。
这着实不容易，因为他几乎是家族的边缘人物。但他非常聪明，把这一理想转变成了更为直观的政治效益——重塑中央集权以获得天皇青睐，这一个主意让橘家十分赞同。
但拜会的对象不是天元本人——天元常年隐居于飞鸟深山之中，不见外客，连朝廷重臣都难得一见。
橘家先联系上了天元座下的一位咒术师，名叫中臣镰足。此人是飞鸟朝廷神祇官的次官，也是当时日本少数能与天元直接对话的人之一。
临行时，橘清贯悄悄提醒道：“天元大人确实有这个能力，但她的术式太特殊了。不死术式是单人的、内向的——她可以让自己活上千年，却没办法把自己的咒力铺展到全日本每一寸土地。她需要一个结界术和封印术都足够强的人与她同调，把她的咒力骨架转化成一张真正能覆盖全国的网。而这个级别的术师，日本没有。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覆盖全国的结界。”
随后橘清贯笑了，说：“但是你来了，现在有了。其实我一直知道你的实力很强，这一年来在我的行政区当一个随时修补结界的小官，真是委屈你了。”
李肃回答：“并没有，相反，我很享受这样随时就可以接触到真实社会的生活。橘兄，你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在橘家的引荐下，李肃见到了中臣镰足，他没有多做寒暄，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中臣镰足听完，问他打算怎么证明自己。
李肃说他可以和天元大人座下的任何一位术师交手。
中臣镰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天元大人麾下最强的术师名叫大津边直正在葛城山北麓巡察交界处的结界裂缝。如果他能在结界裂缝面前控制住局面，大津边直自会替他通报。
李肃在葛城山北麓找到了大津边直。那是一个四十余岁的术师，穿着神祇官的狩衣，正独自面对一道正在不断扩大的结界裂缝。那道裂缝比李肃之前修补的任何一道都更大、更不稳定——两国的结界在交界处互相挤压，已经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咒力漩涡，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
大津边直正在用自身咒力努力合拢漩涡。
李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侧，抬起右手，将自己的结界展开。
他的咒力取自然之道，能与万物共鸣、与任何一名咒术师同频共振。李肃的咒力像一层极薄的水膜一样覆盖在大津边直的咒力之上，让两股本来互相排斥的结界波动在他的封印术调控下逐渐趋同。漩涡停止扩张，然后开始收缩。片刻之后，那道裂缝被重新封死，交界处的震荡也暂时平息。
大津边直收回手转头看着他。
李肃说：“我是大唐的咒术师，师从李玄靖，结界术与封印术可以和任何咒术师同频。为了统一全日本的结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要见天元大人。”
大津边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天元大人不见外客，但凡事总有破例。”
几天之后，在飞鸟深山一处被古老结界笼罩的幽谷中，李肃见到了天元。彼时的天元尚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形态，白发垂肩，面容清秀而略带倦意，看不出具体年龄。
她端坐在一棵千年古之下，周身环绕着数十枚萦绕着光晕的结界节点——那是她正在推演覆盖全日本的大结界的雏形。
这个理想，她也已经计划了几十年。
李肃站在她面前深深一揖。“晚辈李肃，大唐咒术师，师从李玄靖。愿与前辈切磋结界术。”
天元缓缓站起身，那些悬浮的结界节点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散开，为她让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你的结界术，与我同源，均是自然之理。”
李肃说：“正是。”
天元看了他好一阵子，然后说了一个字：“请。”
这场切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天元将数十枚结界节点同时铺展开来，模拟出覆盖全日本的结界网络——从陆奥到九州，从越后到土佐，山川河流、地脉走向、各地现有结界的咒力波长，全被纳入推演之中。
李肃则用封印术逐一梳理那些节点的交界处。他发现天元的推演已经极其完备，但在各地结界接壤的地方，她的咒力骨架会受到本地原有结界的排斥，但为了安全，在新的结界完全覆盖之前，旧的结界不会取消。而他的封印术恰好可以在不破坏原有结界的前提下，将排斥转化为兼容。
两人的术式互补得天衣无缝。
推演结束时天元收回了所有节点，看着李肃。她当场向座下弟子传讯，要求他们赶往此地。
在等待的时候，天元说道：“李肃，我需要你的术式。但统一结界的代价不仅是我们两个人——那些世世代代靠自己的结界守护庄园和私兵的国造们不会坐视自己的结界被收回。”
李肃说：“我知道，我会去请求鉴真大师散播这一消息获取更多人的支持。但交界处每天都在裂，地方术师每天都在修，修完又裂，裂完再修，越修越多。如果没有人站出来统一结界，交界处的裂缝迟早会扩大到连修都修不了的地步。”
“虽千万人吾往矣。”简单的几个字掷地有声。
座下弟子到齐之后，天元说：“我邀你们来此处做个见证。”
然后起身，郑重地与他立下了咒术界最早的束缚：天元以不死术式承担统一结界的核心，李肃在结界初成时融入部分咒力作为保底，确保交界处不再互斥。李肃的家族不得干涉天元的同化，天元不得拒绝李肃的家族在紧急状态下接管部分结界节点。若有一方违背，所有移交的权限全部归零。
束缚结成后不久，天元开始正式布下覆盖日本全境的大结界。消息传得很快，飞鸟朝廷的诏书紧随其后：天皇支持天元统一结界。诏书上写得很明白：统一结界有利于巩固中央集权，各国国造和郡司不得阻挠，违者以违敕论处。
橘清贯站在国司府邸门口，读完诏书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吩咐差役把诏书抄写分发到各郡，第二件是拎了一壶最好的酒去敲李肃的门。
酒过三巡，李肃又郁闷起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承担天元结界消耗太大了？”橘清贯问道。
“没有，只是我在想一件事。”李肃抬起头来，“橘兄，我要在日本留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几年——是几代、几十代。世代履行与天元的束缚。”
橘清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那你得先入籍。没有户籍，不能分田，不能娶妻，不能置产。你这种情况——外国人、无官位、但有特殊技能，可以申请归化。我可以帮你递文书，但需要有人担保。东大寺那边你熟，鉴真大师应该愿意替你担保。天元大人想必也会帮忙。”
“另外，你还需要一个日本名字。‘李'是你师父给你的姓，不能丢。但在这里，你得再起一个。文书上得写。”橘清贯遗憾地说。
李肃想了想，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放在橘清贯的案几上。玉佩正面刻着“泽”，背面刻着“唐恩不忘，泽被四方”。
“就改姓唐泽吧——唐恩不忘，泽被四方。”
橘清贯拿起玉佩，看了一会儿，然后铺开一张空白的户籍文书，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唐泽肃。大唐长安人，天宝十二年来日。师从李玄靖习结界之术。现居大和国添上郡东大寺境内。请求归化。”
不久之后，唐泽肃的归化书公示出来了。末尾写着“担保人：天元，鉴真，橘清贯。”
橘清贯和唐泽肃在公示栏下几久久地看着这些字。“从今天起，你就是日本的唐泽肃了。别愣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对了，过几天春日大社有祭礼，你会忙起来的。”
李肃说：“好。”
然后低头默念：“对不起，师傅，我不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东渡：本是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