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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逆命:七十年烟 回到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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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号时已经快凌晨。
“少主。”前来开门的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佐和千叶风坐在客厅的皮沙发里,眼神放空,捧着一杯并不是很想喝的热红茶,听见声音默默地回头。
看见绘礼子身后跟着大名鼎鼎的九十九由基,她也只是抬了抬眉毛,没有太大反应。
她今晚已经见识过太多超出预期的事,不差这一件。
唐泽袷月坐在她对面,脸色还是不太好,像被衡算反噬过。
客厅里,壁炉燃烧的很旺盛,但似乎并不能让心也热起来。
唐泽袷月把眼镜取下来,用丝绸一下一下地擦,实际上镜片早就干净得能反光。
分号其他几个成员挤在客厅和走廊之间,远远地来回张望,像在围观一场没有烟火气的家庭危机。
当绘礼子带着九十九由基来到客厅面对她们时,绘礼子没坐下,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最先开口的是唐泽袷月。
“少主,你回来了。”她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我差点以为你今晚会在拍卖行里被特级咒术师、跨国怪盗和安保同时围殴。”
绘礼子觉得此时不应该接话,但她还是说了:“让你们担心了,我一切安好。”
“你知道你这句话听着像挑衅的吗?”封满楼扶额苦笑。
“好,你现在没事——但是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是瑠璃,而且还能在伦敦拍卖行里把所有人罩进你的领域。”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你自有办法让瑠璃配合你吗——我想我现在知道那个办法是什么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下面,用衡算帮你数钱——你可真行啊少主。”
“啊哦,这好像和我们预测的场景不太一样……果然人的主观能动性有无穷多的可能。”封满楼说完这一句就老老实实地不出声了。
绘礼子低头说:“对不起。”
九十九由基倒是自来熟,在靠窗的单人椅上坐下,把腿一叠:“别怪她,她也没想好~要怪就怪天逆鉾太扎眼。”她端起千叶风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像在自己家一样。
封满楼在意识里说:“她好自然。这就是特级的从容吗。”
“你现在可以不用道歉了。”唐泽袷月对绘礼子说,“我今晚受的刺激够多了。”
接着她看向九十九由基:“这位也是你从外面强抢回来的?”
九十九由基举起一只手,笑得很灿烂:“算不上强抢,我跟她打了一架,交流了一下理想型——之后我自愿过来的。”
“我们打了一架,做了一个交易,正经交易。”绘礼子翻译过来。
唐泽袷月把视线收回来,有点头晕。
她原以为绘礼子只是年纪小、性子冷,但至少还是他们唐泽家的少主。
现在少主的形象碎了又碎,先是变成关西怪盗,再变成能开领域硬抢天逆鉾的特级咒术师,最后还带来一个特级当盟友。
太超过了。
今晚真的太超过了。
“冷静一下哦,你以后可是要在总监部打工的,要做好准备看到比这猎奇一百万倍的事情哦~”九十九由基努力安慰唐泽袷月。
“这样子并不会让我觉得更好过……”
佐和千叶风在旁边把红茶搁下,用那种半死不活、好似在讨论天气的伦敦腔慢悠悠开口:“你们接着吵,我先缓一缓。反正我今晚已经知道了三件我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
“第一,唐泽家的少主是在国内抢遍天下无敌手的怪盗瑠璃。”
“第二,她能毁灭世界。”
“第三,她打算带着天逆鉾和九十九由基一起去打咒灵。”佐和千叶风偏了偏头,望向窗外伦敦的夜雾,“这不是伦敦的咒灵!这阵势放出去,你们一人站一头,隔着泰晤士河就能把伦敦的咒灵全吓成灰。”
“你们还我伦敦!把我的雾和雨还回来。我只是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伦敦分号负责人。”
“现在好了,唐泽家最值钱的秘密,原来一直在我们跟前晃。”
绘礼子说:“所以后来我想,不能再瞒下去了。”
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里小声说:“绘礼子,你觉不觉得千叶姐已经进入‘算了算了世界怎样都行’的超凡境界了。”
绘礼子没接话,她知道千叶风和袷月一旦开始用这种调子说话,就说明她们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消化。
“天逆鉾呢?”唐泽袷月问。
绘礼子把刀平放在长桌上。
“在这里。”她顿了顿,“今晚的事,我留了残秽,拍卖行应该会查到,但你们可以对外解释说唐泽家负责拍卖会结界保护,少主在场,残秽自然有。剩下的事,九十九小姐会处理。”
“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唐泽袷月看着那把刀,像在看一件会突然自己跳起来的凶器。
她又转头看向九十九由基,像终于记起自己在跟谁说话:“你大半夜跑到我们分号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茶和看我们吵架吧?”
九十九由基坐在靠窗的单人椅里,长腿交叠,手指玩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她说:“都说了我来谈合作啦。合作很简单,我本来想掏钱买下天逆鉾去完成我的委托,谁知道今晚能碰上你们家少主。现在好了,多拉一个特级帮忙,胜算大很多。”
“我和九十九小姐带上天逆鉾去解决一只咒灵,她暂借一下天逆鉾和我,之后付清天逆鉾起拍价。”眼看着话题又要越扯越远,绘礼子说明了合作内容。
唐泽袷月被噎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好。既然你开价,那我有条件。委托成功解决之后,你得推荐少主为特级咒术师。你是唯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而她有实力,但缺一个正式的评级认证。”
“以后在咒术界走动,这个身份会好用很多。”
九十九由基答应得很干脆:“行。我给她推荐~写几封信,盖几个章,再让总监部去头疼。小事。”她说着,目光转到绘礼子脸上,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过你最好自己写一份术式说明。你的领域有点太吓人,我总不能写‘理论上来讲可以覆盖世界’,总监部会以为我疯了。”
绘礼子没理她,她已经在盘算明天去萨里郡的事了。
封满楼在她脑子里说:“绘礼子,如果我是那只咒灵,看到这个阵容——一个特级咒术师、一个准特级咒术师、一把特级咒具,还有分号一大群后勤——我第一反应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绘礼子在心里回她:“它不会跑的。它已经等了几十年。”
封满楼安静了一瞬,然后才说:“看来你确定那个咒灵是拜伦了——也是,执念比命长。”
“把你的委托给我看看吧。”唐泽袷月提出。
九十九由基再次甩出委托信。
萨里郡玫瑰庄园除灵,委托人:克莱尔·安娜托利亚·黑斯廷斯。
前几个月,在伦敦的雨雾里,在某条摆满茶叶铺的街上,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和朋友坐在临窗的位置喝茶。
那妇人叫克莱尔·安娜托利亚·黑斯廷斯,家境十分富裕,自己在伦敦西区经营着一整条街的茶叶店。
她朋友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世界上最棒的玫瑰红茶就产自英国,名字极美,叫做“深绯晚祷”。可惜那茶在1934年便绝了,因为原料产地萨里郡发生了一场大火,整个庄园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朋友还说,那位能制出此茶的妇人年轻时极美,远近都叫她“玫瑰夫人”,她种出来的玫瑰会听人话,香气能飘出半英里。
可惜命不好,丈夫死了,家业败了,也没能跟着夫家一起崛起,最后和一只白猫一起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在庄园里。
克莱尔听着听着,杯子就停在了唇边。“玫瑰夫人……萨里郡……”她越听越熟,像是曾经别人也这样告诉她。
“说起来,那位夫人婚后和你一个姓氏呢,克莱尔,你们该不会还是亲戚吧?”
克莱尔心中一震。
于是她告辞了朋友回到自己屋里,从阁楼翻出旧族谱。
没多久,她的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她的祖父,正是爱德华·黑斯廷斯,而祖父的表嫂赫然是萝丝·休格·黑斯廷斯。也就是说,她与那位玫瑰夫人萝丝,在名义上沾着极远却真实的一缕亲缘。
克莱尔合上族谱,坐了很久,最终决定重修萨里郡玫瑰庄园。
她在伦敦靠茶叶生意过得不错,并且还有一大堆事业有成的亲戚,重修一座庄园,在钱上不算难事。
倒不是为了什么旧日的歉意,也不是想再做出那种茶。
就当是替自己家找回些什么吧。
可她还不知道,那座焦黑的园子从未真正空过。
做了决定之后的第二天,克莱尔就在傍晚时分独自走了一趟旧玫瑰庄园。她想亲眼看看那片被烧过的地,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花根。
夕阳很好,把焦土照得几乎温柔。
她在几丛新长出来的小雏菊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皮。
就在那时,她看见了一只猫。
它蹲在一根半焦的木栅栏上,白毛在暮色里泛着极淡冷光,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克莱尔没有恶意,她甚至很想走过去抱它。
但下一瞬,风忽然止了,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四周温度骤降,所有虫鸟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那只猫的身体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开始慢慢洇开、变大,骨骼在皮毛下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克莱尔幡然醒悟:“你是……咒灵!?”
再后来,她只记得自己跌在焦土里,左腿从膝盖以下像被无数根玫瑰刺同时贯穿。
剧痛让她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医生说她永远失去了一条腿。
她没敢再进去,只是远远的观望着。
因为自己术式弱小,她开始托人找合适的咒术师除灵。
但很可惜,伦敦这地方咒灵一直很少,咒术师经验不足。
一个也不行,两个也不行。
最终有人告诉她,如果你不想破坏那里的原貌,只想让那只猫安息,成功重修庄园,那就去找一个人。
一个日本女人,特级咒术师,叫九十九由基。
“哦哟,全都是缘分啊……”佐和千叶风凑过来看了一眼。
“对于咒灵很少的国度来说,黑斯廷斯家咒术师的概率高的惊人……”唐泽袷月点评道。
这一夜,分号里没有人再大声说话。
唐泽袷月回房前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对绘礼子说:“明天我和千叶风也去。我们不进庄园,在车里替你们做后勤。”
九十九由基则像早就住惯了这里,自己找了一个满意的客房。
第二天,2005年4月5日,伦敦起了薄雾。
佐和千叶风开车载着一堆人去萨里郡除灵。
那辆深绿色路虎是从分号的分号的地下车库开出来的,底盘高,坐进去像坐在一只正在奔驰的英国猎犬背上。
车里很安静,带着清晨的倦意,雨刷偶尔动一下,把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刮出两道温柔的弧。
绘礼子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木匣里就是天逆鉾。
这刀昨晚刚从布莱克伍德拍卖行抢出来,今天就要拿去切咒灵。
她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像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又像自己踩着油门,分不清是谁在开车。
“我跟你们说,黑斯廷斯小姐的精神状态好得离奇,整个人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九十九由基今日穿着一种类似中国女性武术家服饰的深色无袖背心,搭配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精神。
她大大方方地开始八卦雇主,“看得出来她重修庄园的决心很强烈了——她专门在庄园的几公里外租了一个房子暂住,为的就是离庄园近一点。”
“我当初在好奇心和支票的双重驱使下接了这个委托。”
“去了一趟之后,发现故事有点感人,天逆鉾可以用最小的损失完成这件事情。”
克莱尔租的一座房子在玫瑰庄园两英里外,是一栋被几棵老枫树和老橡树围住小庄园。
她今年五十二岁,斑驳的发丝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眼睛是雾蓝色,看人总像蒙着层薄薄的灰纱。
但外罩的花呢外套显示了她内心的丰盈。
在看到九十九由基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下车后,她笑了笑,说:“很多人一起来了呢,我原以为只有九十九小姐。”
九十九由基用熟练的英语一个一个地介绍:“放心,黑斯廷斯小姐,他们都是优秀的咒术师志愿者——不额外加钱的~这位是来帮忙的唐泽小姐,也是天逆鉾现在的主人。”
克莱尔对绘礼子点点头:“我给了九十九小姐二百八十万英镑,抢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你也是被故事吸引来的有钱小姐么?”
“是的,而且希望为她画上结局。”绘礼子表面上波澜不惊。
“其实天逆鉾是强抢的~”封满楼补充道。
“这是佐和小姐,这是……嗯,又一个唐泽小姐,然后是佐和小姐们和佐和先生们……他们都负责后勤。”九十九由基略微思索就继续介绍。
克莱尔挨个走过去向他们点头示意,拐杖在鹅卵石小路上戳出很有节奏的嗒嗒声:“你们是一个大家族呢,英国很少有咒术师家族。”
“这是幸运的。”佐和千叶风用英语回答,“这代表这是一个咒灵很少的国度。”
“啊……你的英语很地道。”
“我在英国长大。”佐和千叶风回答,同时指了指一堆“佐和小姐”和“佐和先生”,“我们都是。”
“太棒了,我可以少付九十九小姐一笔口译费了,要知道,他们按小时计费。”
之后,克莱尔再次陈述了一遍玫瑰庄园的情况,绘礼子就和九十九由基驱车单独前往玫瑰庄园。
临行前,克莱尔祝福道:“在里面,天会很黑,上帝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唐泽袷月也说:“祝君武运昌隆。”
一堆佐和小姐和佐和先生面面相觑。
“这可是两个特级和一把特级咒具啊……”他们和封满楼有一样的心声。
“仪式感~仪式感~”佐和千叶风小声对他们说。
两英里只需要8分钟的车程,甚至在等待地就可以远眺玫瑰庄园。
庄园从远处看,只是一片被雾罩住的焦黑轮廓,像谁用炭笔在灰色天幕上随便抹了几下。
庄园的铁门没有锁,虚虚掩着,铁条上爬满枯藤,被时间焊死在了这里。
绘礼子把封印结界套在手上,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呕哑的悲鸣,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一样。
门后是一片无垠的焦黑,玫瑰枝像烧焦的骨头,密密麻麻地从灰土里伸出来,一根压着一根,像要把整片天空都抓下来。
“准备好了?”九十九由基问。
绘礼子没回答,直接一脚跨了进去。
没走几步,她们的脚步就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门外的天还亮着,但一踏进铁门,光线就像被人用布一层层蒙住了。
四周迅速暗下去,不是黄昏将至,更像是被强行抽离了白昼,进入极夜那般。
雾气从烧焦的玫瑰花丛之间升起来,铁门在身后慢慢变得遥远,庄园里静得像默片电影。
紧接着,一轮月亮从头顶亮起来。
惨白的细细的弯月,出现在东方。
因为她们确定这里七十年如一日地演绎着1934年2月7日的夜。
夜,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了。
“领域。”九十九由基低声说。
绘礼子“嗯”了一声,手已经按在天逆鉾上。
下一秒,只见九十九由基往后退了半步,很无辜地说:“你上,这地方不能用火。”
绘礼子侧头看她:“你的术式不是火。”
“星之怒打出去的时候和空气高速摩擦,就会打出火花哦。这个领域对火有记忆,一滴火星都算挑衅。”她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这些玫瑰枝见了火会疯,所以我开不了大招,只能你来咯。”
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深处下意识接了一句:“爱情的火花算不算?”
绘礼子正在集中精神准备作战,被这两人的话搅得踉跄了一下。
绘礼子沉默了两秒:“那你上次怎么活着出去的?”
九十九由基很自豪地笑着:“我跑得比较快。”
封满楼却自顾自地往下接:“她刚才说星之怒会擦出火花,又说你开领域才能避免火花。那你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已经算火花——愤怒的火花?”
“闭嘴。”绘礼子在意识里压着声音说。
封满楼语气极其无辜,“我就是一个在你脑子里看实况的,遇到这种打戏不让我吐槽也太窒息了吧。”
九十九由基在旁边像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你开领域之后,另外那个你也会出来吧。”
她笑得极有深意,“就是那个精神分裂,我很想见见——上次没看清楚。”
绘礼子面无表情,心里把封满楼这个不存在的实体骂了十万遍。
一旦开领域,封满楼就会借她的咒力显形。
到时候九十九由基一定会说“这就是你的灵魂伴侣”,然后封满楼会原地炸毛,然后场面会彻底变成黑色喜剧。
“我开了。”绘礼子扯了扯嘴角。
她把天逆鉾往背后一丢,双手在胸口结印。
深蓝色的光从她脚底炸开,又像水一样慢慢漫出去。
“海浪”从无到有,从虚无中涨起来,一节一节地铺满焦土,像有潮汐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推过来。
“领域展开——九渊无涯。”
月牙被这片蓝海挡在天上,看起来变得温吞吞的,像隔着纱的浅笑。
无数个蓝色结界节点组成了“海洋”,每一颗都很小,小得像一粒蓝沙,但数量多到可以把整片焦土覆盖。
它们没有重量,却像海水一样流向四周铺,漫过九十九由基,漫过玫瑰枝,也漫过那些暗红色的焦炭。
远远看去,确实像海。
但那是无数颗微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节点,彼此独立,又互相呼应,在空气里组成一层又一层流动的结界。
它们不会摩擦,那些节点之间根本没有物理接触。
结界节点之间隔着极微小又遥不可及的距离,像夜空里的星与星,看着拥挤,其实远在光年之外。
没有摩擦,就没有热量。
没有热量,就不会在这片怕火的领域里点燃任何东西。
绘礼子的领域是这座玫瑰庄园里唯一能自由展开的力量,因为它是冷的,是静的,是无数个“遥不可及”的集合。
九十九由基站在蓝光里,看着那些流动的节点,轻轻地“哇”了一声。
因为封满楼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了。
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灰卫衣,运动裤,短卷发被领域里的气流吹得乱糟糟。
眼镜滑到鼻梁中间,她扶正之后就看见九十九由基正盯着自己,笑得像捡到钱一样。
封满楼本能地往绘礼子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嗨。”
“我就说。”九十九由基抱臂,领域固定住了她的姿势,看起来像一个艺术品鉴赏大师,“灵魂伴侣。”
她又看绘礼子一眼:“确实很可爱啊,和你的气质完全相反耶,根本就互补嘛。”
“……精神分裂是这样的。”绘礼子努力维持领域,同时注意前方那些焦黑玫瑰枝的动向。
领域展开后,张牙舞爪的黑枝像被泡进了海水里,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可拜伦还没有露面。
它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们。
封满楼从绘礼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九十九由基说:“那个,我们不是灵魂伴侣。我们只是……用同一个身体,共享一部分意识。你这么说会让她很想死。”
九十九由基挑眉:“她看起来可没想死,她看起来只想快点打完收工。”
封满楼说:“那是她的职业表情。她心里已经把咱俩的嘴都封上了。”
绘礼子终于忍不住:“你们再聊一句,我就把领域收了,要死一起死。”
九十九由基笑:“别别别,你这领域太舒服了。我在伦敦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凉的海。”
封满楼一个劲冲绘礼子赔笑,双手在胸前合十比了个“我不吵了”。
就在这时,雾里多了一双眼睛。
苍蓝色从黑夜的最深处浮出来。
拜伦出现了,它的白毛泛起月白色的光,正站在一截焦木上,一动不动,蓝眼睛慢慢居高临下地扫过绘礼子,又扫过九十九由基,最后停在封满楼脸上。
封满楼咽了口唾沫:“它在看我吗?它为什么看我?是不是我话太多了?”
绘礼子说:“因为你刚刚从空气里长出来。”
封满楼说:“那它不应该更亲近我吗?你想啊,它是咒灵,我像幽灵……”
“你们可以战后沟通一下。”
“哎?!”封满楼注意到了关键词,“你们不祓除——”
这时,月亮像被激怒了,扯着整片天空都往下砸。
焦黑玫瑰枝在月光下疯长,像被催了肥的蛇,从四面八方朝她们缠来。
领域在对抗。
绘礼子看着拜伦,如是想着。
绘礼子抬了一下手。
蓝光暴涨,那些结界节点像听见了君王的命令,同时朝月亮升去,一层层束缚住它。
很快,月亮被包成一颗深蓝色的琥珀。
黑雾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全在那一秒顿住。
同时,每一根焦黑的枝条上,都有节点同时亮起来,从不同方向朝中间合拢。
紧接着,玫瑰枝开始碎裂。
整片领域里的焦土都在往下陷,像被深海压不过气。
“它撑不住了。”九十九由基说。
拜伦的领域确实在崩解,黑雾散得越来越快,月亮表面出现裂痕,像烧过的白瓷,最终无声碎裂。
所有焦黑的玫瑰枝在那一瞬间全部伏倒,像终于停止了挣扎。
月亮碎了,黑天裂开。
一盏灯被关上了。
真正的白昼重新降临。
一盏灯亮起来。
两个领域同时消失,包括封满楼。
“我进入了术式熔断,接下来靠你了。”绘礼子退后半步,微微弯下了腰。
绘礼子只觉得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整片海,所有咒力在几秒内急速倒流。
有几秒钟,甚至没听到封满楼的声音。
所幸,之后她在她意识深处模模糊糊地喊:“绘礼子!我回不去了!不是,我回来了!不对,我在哪儿.……...我天,术式熔断的时候意识空间也在颠。”
绘礼子没回她,只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慢慢抬头,看见拜伦就在前面不远处。
它也从黑雾中跌出来了,趴在一条焦土上,白毛乱糟糟的,蓝眼睛半眯着,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温顺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它现在就是一只小猫咪。
一只会喘气、会闭眼、会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的白猫。
九十九由基活蹦乱跳地带着天逆鉾往前走。
没走几步,拜伦忽然站了起来,猛地朝庄园深处钻去。
绘礼子站起来想追,可身体还没从熔断里缓过来,眼前黑了一瞬,只好停在原地。
九十九由基又退了回来:“哇,你的体力居然不如一只小猫咪,它已经跑得没影了。”
封满楼在她脑海里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其实……猫要跑,谁都追不上。”
大抵是想到“不加班”了。
九十九由基没有得到回答,但很快重振旗鼓:“我来感知一下拜伦~但肯定不如你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