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逆命:雾中来客   四月四 ...

  •   四月四日,伦敦。
      今日,19:39,日落。
      “于日落之际,静候佳音。”——布莱克伍德拍卖行“天逆之夜”邀请函。
      上午十点整,绘礼子推开客房窗户,雨雾从街对面的花园漫进来,把贝尔格莱维亚区的红砖屋顶浸成一片灰白。
      佐和千叶风早上把伞架上的长柄伞取走了,信誓旦旦地说今天下午雨会停。
      资金的问题佐和千叶风也一早就处理好了。
      唐泽家的现金向来不会大摇大摆带在身边,半黑市拍卖会的规矩是,轻的东西用瑞士银行本票,重的东西在场外备好现金,真正见不得人的部分则用唐泽家自己开出的“信”,一种只在咒术世家之间流通的信用凭证。
      今天三样都有。
      晚饭后,佐和千叶风把一只扁平的银色手提箱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英镑和两张本票,金额加起来刚好覆盖天逆鉾的起拍价。
      “这是明面的钱,真正需要的,晚上再说。”佐和千叶很酷地风合上箱子,“会有人把它送到拍卖行后巷那辆黑色捷豹车里,钥匙在司机身上。”
      “我现在前往拍卖行监督他们放唐泽家的结界。”唐泽袷月打了声招呼,回去换了一身烟熏玫瑰色纱绸长裙就出门了,一边走一边带上了香槟色的半脸面具。
      绘礼子松了一口气。
      “了解了解,袷月姐姐是从京都来的,瑠璃大人在关西地区的名号太过于响亮,变身的时候得避嫌呐。”封满楼心领神会。
      下午六点,天还没有全黑,伦敦的雨已经停了。
      绘礼子回到房间换衣服。
      她把那套黑色西装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来——收腰,窄袖,九分裤脚,是用特殊织物做的,刀割不破,跑动无声。腰后藏着多枚备用的水晶封印符。
      熟悉的半面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眼角嵌着深蓝色宝石。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下身,西装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佐和千叶风站在门口看她,说:“这身打扮比之前的乖乖女装扮更适合你,有点像要去参加什么秘密结社——是忍者吗?”
      “是勇者。”绘礼子回答,并从桌上拿起一张黑色请柬,“不用和袷月前辈讨论这身衣服,你们穿的更好看。”
      今晚的拍卖会入场需要用请柬,每张请柬限带两位随行。
      唐泽家伦敦分号收到了两张。
      “你说不就不咯。”佐和千叶风无所谓地摆摆手,抛着深茶色的硬质面具,表面多层暗茶色的漆使面具具有镜面的光泽。
      面具的左上方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线条,从额头边缘划到颧骨顶端,像一道被小心描过的裂痕。
      她选择了一件深橄榄绿锦缎长裙,布料上绣着唐草纹和云纹的刺绣——那种纹路不是一眼就能看全的,需要在灯光下转动身体才能发现它的走向。
      领口是斜肩的,左肩完□□露,右肩被锦缎覆盖。裸肩一侧的边缘镶着金色滚边,袖长到右手腕,袖口处缝着三枚无纹的素金扣。
      她们的安排是:唐泽袷月先去布置场地,之后跟佐和千叶风以唐泽家代表的身份入场,坐在贵宾席。
      绘礼子则依据“衡算”和“万象皆见”得出的拍卖行安保漏洞单独行动——以“瑠璃”身份在穹顶候场。
      在外人看来,瑠璃从未在境外活动过,她的装扮和行径都是日本,特别是关西地下市场的旧日传说,伦敦没人会把唐泽家少主和这个装束联系起来。
      真正需要提防的,只有唐泽袷月一个人。
      晚上六点五十分,布莱克伍德拍卖行门口。
      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来,把门廊那几根科林斯柱照得暖黄温润。
      侍者穿着黑色燕尾服站在台阶两侧迎接。
      每一位来宾都戴着面具或面纱——欧洲的咒术世家喜欢在灰市拍卖会上蒙面入场,规矩是“不问出身,不露真容,离场之后互不相认”。
      佐和千叶风和唐泽袷月在侍者指引下坐进三楼贵宾席包厢。
      唐泽袷月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说:“普通席左侧第三排那个戴银箔面具的女人,不是普通人,看打扮可能是伦敦本地咒术师。”
      “二楼包厢帘子后面有五个人,其中至少一个人手里拿着某种探测性咒具。”
      “我们对面包厢里——该死,有一个很强的咒术师,估计是特级。”
      佐和千叶风“嗯”了一声,把请柬压在茶碟下。
      “别担心啦,绘礼子虽然还没有进行评定,但也绝对是特级。”
      “……‘衡算’要炸了。”唐泽袷月小声抱怨着。
      “尽力而为啦。”
      晚上七点三十九分,拍卖师敲槌。
      灯光转暗,展厅正中央的展台缓缓升起。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一枚十六世纪梵蒂冈的驱魔银币;一柄据说能斩断婚姻盟约的奥斯曼短刀;一只从西藏流出的铜制转经筒……
      竞价声此起彼伏,绘礼子蹲在高高的穹顶通风管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黑色西装让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面具右侧那颗深蓝色水晶在极暗的光线里偶尔闪一下。她的感知结界已经铺开了,维持着被不易察觉的最低功率,像一层极薄的水膜,均匀覆盖着整座拍卖厅。
      感知结界静静流过普通席、二楼贵宾席,基本上没有威胁。
      到了三楼贵宾席——绘礼子感知到大家基本上都带着咒具,两个身上的咒力残秽带有攻击性术式。
      最麻烦的是三楼左侧那个包厢,唐泽家对面的包厢。
      帘子半掩,她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咒力波动极稳极深。
      “不是欧洲体系,是日本系,而且估计是特级。”
      封满楼忽然开口:“那只能是——九十九由基!”她的声音激动与担忧并存,“她怎么会在这里?”
      绘礼子记得封满楼告诉过她——九十九由基,日本现存唯一登记在册的特级咒术师,金发棕眼大长腿,梦想是消灭所有咒灵,随机刷新救场,之后在死灭回游由于天元瞎指挥会死在羂索手上。
      这个人不属于御三家,不属于总监部,孤身一人在海外流浪,打的是最自由但是最不讨好的仗。
      现在她可能就在三楼包厢里,隔着半张珠帘,目视着展台上那只正在被拍卖的转经筒。
      “绘礼子,如果她今晚是来买天逆鉾的,你们两个加起来大概能把拍卖行整条街拆了。”封满楼小声说。
      绘礼子说:“先看情况。”
      转经筒落槌之后,拍卖师宣布中场休息。
      灯光暗下来,几个侍者推着一只覆着黑绒的展柜走到正中央。
      绘礼子看唐泽袷月微微侧过头去,嘴唇动了动,她知道那是袷月在用咒力感知。
      下一秒,唐泽袷月猛地把笔记本往身前一压,半面面具掩盖不住嘴角上扬。
      佐和千叶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在用银勺搅了搅茶杯。
      绘礼子知道唐泽袷月发现了什么——她也感知到了。
      天逆鉾,它的咒力波动极其独特,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剑同时在空气中颤动,任何人用感知扫过都能瞬间辨认出来。
      拍卖师掀开黑绒,天逆鉾出现了。
      绘礼子蹲在穹顶横梁上蓄势待发。
      起拍价在屏幕上亮起,贵宾席和普通席同时有了动静。
      竞价声开始响起来,像下雨前第一波闷雷。
      左侧第三排那个戴银箔面具的女人出价两次,每次加十万英镑。
      一楼普通席一个戴鸟嘴面具的男人跟价,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狠劲。
      ……
      忽然,她发现少了什么。
      感知结界重新扫了一遍。
      三楼左侧包厢里强大的咒力忽然消失了。
      封满楼也反应过来了:“哦吼,九十九由基不见啦。”
      绘礼子的后颈掠过一阵极轻的麻意,这种超出了她掌握的感觉,像有冰水从脊椎流下去。
      她喜欢把所有人放进自己的感知地图里,确认每个坐标都在应有的位置,谁该在哪儿,什么时候动,什么时候停。
      可就在刚才,有人直接从她的地图里消失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传来。
      “在这儿呢。”
      那个声音不大,还带着笑意,轻而易举地穿过拍卖场内的人声和杯盏碰撞声。
      绘礼子回头时,九十九由基正好起身。
      铂金色礼服的裙摆被穹顶循环风吹得轻轻晃动,琥珀色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有人把海上的灯塔缩小了,放进了这里。
      绘礼子的左手已经压住了腰后的封印符。
      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穿的还是晚礼服!她是瞬移了吗?这里是拍卖行穹顶!晚礼服!怎么上来的!”
      “别叫。”绘礼子在心里说。
      可封满楼根本停不下来:“不是我想叫!是你肾上腺素已经拉到满格了!我跟你意识连着呢!你表面冷静,心里在炸烟花!你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把她从横梁上扔下去!”
      绘礼子没否认。
      她缓缓站直,转过头,对上九十九由基的眼睛。
      “你怎么发现的。”绘礼子压低声音问。
      “你展开感知结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九十九由基笑了笑,“细细的一层,像微弱潮水漫过地板,怎么样?我观察的很细致吧,瑠璃。”
      “真不好意思,被你发现了,我这人不太会躲。”
      “但你不是经常在国外吗?”借着搭话,绘礼子左手微微抬起,封印符无声无息地从腰间滑进掌心。
      “啊,日本毕竟是老家,我还是会回去看看的。”九十九由基很快跟上了绘礼子的思路,“只是待的时间都不长,毕竟总监部的老头们太讨厌了,我迟早会推翻他们建立起的新秩序。”
      “上次回去的时候就正好碰上你大展身手,把那群老头气的不轻——从这一点看,我还挺喜欢你的,从此就记住了你,瑠璃。”
      绘礼子的语调依旧平淡无波:“我讨厌别人在我没察觉的情况下接近我。”
      九十九由基一挑眉:“所以呢?”
      “所以你必须下去。”
      封满楼喊:“等等,绘礼子,你想干什么?你要在这里打?!一会儿拍卖场塌了!!!”
      九十九由基歪着头,似笑非笑:“你是认真的?”
      她眼神掠过绘礼子的站姿和藏符的手,像在评估一件已经上膛的武器。
      突然她又灵光一闪——“哦~你该不会是想用打架当打招呼吧?你们崇尚武士道的是不是都这样:见面先砍一刀,砍完再谈。我不讨厌这种,只是觉得今晚穿礼服打架有点麻烦。”她顿了顿,“不过也不是不行。”
      话音未落,九十九由基已经从管道上消失了。
      这一次绘礼子看清了——不是瞬移,只是她动作太快,视觉暂留都跟不上。
      绘礼子听着鞋跟点在钢管上面细微的“咚咚”声,看着金色的残影追了上去。
      九十九由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把悬在背后的刀,刀柄转了向,刀刃却还亮着。
      绘礼子不知是敌是友,所以不能带着这种不安心坐回暗处。
      两道身影在穹顶钢铁骨架之间飞快穿梭。
      绘礼子踩着结界节点,每一步都在半空借力,像踏着倒悬的波浪翻上更高的钢梁;九十九由基则完全靠身体本能,在管线与横梁之间无声游走,金色裙摆在移动时划出很短的弧,像一尾在暗处游动的鱼。
      整座拍卖会场的穹顶像被她们当成了巨大的追逐战,脚下是香槟杯与竟价牌,头顶是风和月光都透不进来的铁灰色骨架。
      “你的打招呼方式真的很粗暴,都不问问我是哪边的吗?”九十九由基侧身让过一枚擦着她脖颈飞过的水晶符,语气里竟带着笑。
      “你侵入了我的主场。”绘礼子从上方倒挂下来,反手甩出又一记封印符。
      九十九由基反手一挡,随即掌心凝出一团极热极亮的光,与绘礼子迎面砸来的第三枚符光撞在一处。
      “哇哦哇哦!星之怒!!!”封满楼抽空感叹着。
      两招相击的闷响震得穹顶几盏老灯都晃了晃,两人借力分开,各退到一根钢梁上,隔着大半个展厅对视。
      这时候,二楼右侧包厢有人举牌了。四百万英镑。
      四百万英镑,唐泽家的钱不够。
      绘礼子眯起眼睛,在钢架缝隙之中看见佐和千叶风凑过去说了什么,唐泽袷月就放下笔记本,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谢天谢地,咒术师身体条件倍儿棒,要不然隔这么远还真看不清。”封满楼也是体验了一把“千里眼”的滋味。
      九十九由基好奇地看着这个二话不说和她开打,现在又二话不说开始停顿的瑠璃。
      而绘礼子知道唐泽袷月要开“衡算”了。
      她低头看着展柜里那把刀,手指慢慢收紧。
      “衡算”起了作用。
      可是接下来,又有其他的买家开始加价,唐泽袷月几乎忙不过来。
      绘礼子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手按在面具边缘把面具压得更紧了几分,便纵身从横梁上一跃而下。
      “封满楼,一会儿给我躲好了。”
      “欸?什么鬼——”封满楼话还没说完,就措不及防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
      绘礼子把腰向后一折,双手向两侧展开,就这样直直地向后跌落。
      黑色西装的下摆在空中划开一道又冷又漂亮的弧。
      她下坠的速度违背了万有引力,坠落得极慢,却又快得让空气都来不及让路。
      因为在同时,深蓝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漫出来——从她展开的指尖、从她扬起的发梢、从她向后仰去的脖颈间,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像海水倒灌进一片过于明亮的天空。
      “领域展开——九渊无涯。”
      她的声音像从深海底端浮起来,穿过一切喧嚣,穿过珠帘与铜盘,穿过唐泽袷月布的那层结界,穿过下面所有人所在的时空。
      整个拍卖会场像被按进了海底——从穹顶到地面,全场包圆。
      场内所有声音都慢了,光都软了,人都站在原地,像被潮水轻轻托住。
      而绘礼子从这些蓝光之间坠落。
      同时努力盖住封满楼的影子……
      九十九由基站在横梁上一动不动,她终于看懂了。
      “什么啊……我还以为这群人全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现在看来,这群新生代,一切皆有可能啊。”
      她没有选择开启自己的领域对撞,至少现在没必要。
      绘礼子一边下降一边用领域“必中”效果叠加封印阵封住了所有人的五感。
      为了以防万一,趁着领域的视觉效果显著的同时,她一把扯下四面舞台帷幕,厚实的暗红色丝绒将她和封满楼的身形连同展台一同掩住。
      咒力残秽?无所谓了。
      要是事后有人用咒力追踪,就说唐泽家今晚负责拍卖会的结界保护,少主亲自来过。
      所以有少主的残秽,再正常不过了。
      展台后,绘礼子已经把天逆鉾握在手中。
      “哇塞,我来试试。”封满楼两眼放光,“嘿咻”一下企图拿起绘礼子手中的天逆鉾。
      “我天,好重啊。”然后以失败告终。
      绘礼子举起天逆鉾,刀身冰凉,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永冻冰片。
      与此同时,三楼贵宾席包厢里唐泽袷月脸色发白。
      她的“衡算”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咒力后就自己关闭了——那个领域,那种深蓝,那种无边的、像海一样压下来的东西。
      她当初没能亲眼见证绘礼子通过试炼,但即使有心理准备,她依旧发现少主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强大。
      控制型无边界领域太犯规了,这表明如果之后绘礼子的咒力操作和结界术积累到一定程度,理论上完全可以展开完全笼罩世界的领域,每一座山每一片海都在其中,每一个人都无处遁形。
      到时候,随便叠几个封印进去,就可以把所有人压扁……
      不敢想不敢想……
      完成了“瑠璃”的签名鉴定之后,绘礼子又从穹顶翻出去,在夜色里无声地穿过几个屋顶,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教堂钟楼旁。
      她解除了领域。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
      天逆鉾的展柜中央,空了一个刀架大小的豁口。
      拍卖师拿着木槌站在原地,看着“瑠璃”专属的印记,表情茫然。
      有人问刚才是不是停电了,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清;有人说好像听见风从天花板上灌下来,马上就被反驳说明明什么都听不清;有人说他刚才都不会呼吸了……没人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消失的。
      只有三楼那几道珠帘后,有人慢慢站了起来。
      “千叶风。”唐泽袷月闭着眼,额头沁出一层细汗,“那是少主的领域。”
      佐和千叶风面上不动,只把一块点心放回盘中:“我当然知道,先别说话。”
      唐泽袷月睁眼一看更绝望了:“……展台上还是留下了‘瑠璃’的签名——她不可能在少主的领域里行动自如。”
      “……可能瑠璃手脚比较快。”
      “不要自欺欺人了……”唐泽袷月叹了口气,转身拉着佐和千叶风一起趁乱走出拍卖场。
      在车里,佐和千叶风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们还等绘礼子吗?”
      唐泽袷月一直在头疼:“算了,先回分号吧。还记得我们对面包厢里的那个人吗?领域结束之后她跳到了天花板上,估计要和少主切磋一下,那他们早就打远了……”
      九十九由基活动了一下手腕,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追出了拍卖行。
      绘礼子又转移了阵地到了旧城区改造后的半废弃码头,但再次感受到了九十九由基的气息。
      封满楼已经在她意识里炸开了:“绘礼子,她追来了~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你。完了完了,我们在伦敦街头被特级咒术师堵住了,这比在拍卖行里被安保堵住刺激一百倍!”
      “哎呀,下次能不能不要跑这么远,穿礼服追人很累的。”高跟鞋哒哒地走近。
      “你说是不是啊,瑠璃……”
      “或者说……唐泽绘礼子。”
      “哦哦哦哦哦哦哦!绘礼子,‘瑠璃’的马甲又掉了哈哈哈哈哈!”封满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伦敦夜雾正浓,她和绘礼子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处临河的小广场上。
      几盏射灯从地面打向天空,照出一片宽阔的灰白石台。
      泰晤士河在十步之外,黑得发亮,夜风把潮气一阵阵吹过来,带着很淡的柴油和河鱼的气味。
      这里四面开阔,没有可藏人的建筑,也没有容易坍塌的横梁。
      很适合谈话,也很适合逃跑。
      雾中来客渐渐露出金发棕瞳,她看着绘礼子说:“你是唐泽绘礼子,那个唐泽家七岁就展开领域的孩子,如今果然长大了。天逆鉾本来我也想买,但你既然愿意用这种方式抢,说明你跟我一样不打算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先说清楚,”九十九由基站在一盏射灯旁,“我不是来抓你的。而且你手上那把刀,我明天有用。今晚的事我可以帮你兜着,英国这边,我比你熟。以拍卖行的咒力追踪系统,光凭你刚才那一下,整个伦敦的灰市都会知道日本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
      她笑了一下,“不过他们只会知道是瑠璃来了,不会知道是唐泽家的少主亲自下来抢的。”
      “你能给我的,只是唐泽家伦敦分号的基本功能。况且布莱克伍德拍卖行聘请了唐泽家使用结界保护拍卖会——我有充分的理由留下残秽。”绘礼子对这个“好处”不屑一顾。
      “啊……你真不好拐走。”九十九由基装作头疼地说,“那这样,我帮你付清天逆鉾的底价——瑠璃就是这么对真品的嘛~还有,我带你去看一只有趣的特级咒灵,我们俩加上天逆鉾要是还不能完成委托,就干脆切腹谢罪算啦~”她眨眨眼,满眼狡黠。
      “这种咒灵还没出生吧……”封满楼吐吐舌头。
      “啊不对!”九十九由基又开始推翻自己的条件,“不只是以上配置,我们俩加上天逆鉾,还有你的‘灵魂伴侣’~说出去我们都有殴打咒灵的嫌疑了。”
      九十九由基说完,自己先“啧”了一声,像在品味这个英文词落进日语空气里的余味:“你们封建家族出来的都这么浪漫吗?”
      “……什,么,灵,魂,伴,侣!?”绘礼子重复了一遍问题,完美的表情原地裂开,大有再开一下领域整个世界同归于尽之感。
      封满楼瑟瑟发抖:“……该不会是说我吧?!”
      绘礼子沉默了。
      因为封满楼站在她意识空间里面疯狂输出,吱哇乱叫:“不是,我没有,不要冤枉我啊,九十九由基你别乱说。绘礼子,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住在一起,用同一具身体的——”
      “而且是用同一具身体的灵魂伴侣,因为如果我没看错,你开领域之后她才出现。”九十九由基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已经在酒馆里喝到微醺的哲学家。
      绘礼子终于开口:“她是我的一部分。”
      九十九由基看着她:“哦?”
      “我的领域是意识空间。”绘礼子说,语速很慢,像在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一点点放下来,“意识空间具象化的时候,会把内在的另一个我拉出来——她是我分裂出去的第二人格。”
      “我是——精神分裂。听过吗?”
      绘礼子抬起眼,面无表情:“听说过吗?你以为你在跟一个人说话,其实我脑子里住着两个自己。”
      “所以我很容易游走于跳槽黑白两方,你要跟我合作,最好多考虑一下。”
      封满楼笑得更大声了:“精神分裂!绘礼子你从哪里学的古早中二台词!你干脆说你体内封印着九尾算了!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完全就是放狠话失败现场!”
      九十九由基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消化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格外显眼:“游走于黑白两方,精神分裂。不错,很有伦敦味,也有点太宰治。我认识好几个像你这样的家伙,脑子里的房客天天吵架。”
      封满楼大跌眼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是吧,真的信了!?”
      九十九由基摆了摆手,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行了,不用跟我解释。你们总喜欢给所有东西起个专业名字,灵魂伴侣也好,精神分裂也好,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琥珀色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配上旁边的射灯,绘礼子有一种自己被审讯的感觉。
      的确如此。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多问一句——唐泽绘礼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封满楼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开始怀疑这是伦敦的夜雾让她产生了幻听。
      绘礼子像被一盆冰水浇过,面上却还维持着那个“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表情。
      “怎么这个表情,你的‘灵魂伴侣’也是女孩啊。”九十九由基对自己的视力十分自信。
      绘礼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有无数句话堵在舌尖,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那现在想。”九十九由基说,嘴角勾得极其标准,“这里月亮不错,氛围不错,适合聊天。”
      封满楼像挨了一发深水炸弹一样猛地弹起来,开始疯狂尖叫:“她问你什么!她是不是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等一下,这个句式我熟!绘礼子!这是原著里东堂葵——就是小学三年级见了九十九由基一面误终身的那个!这是他确认挚友的台词!他逢人就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然后虎杖悠仁怎么回答的来着——”封满楼顿了一下,忽然用那种追番人特有的虔诚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个头大、屁股大的女孩。”
      绘礼子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封满楼还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个头大屁股大!绘礼子!就这么回答!快!个头大屁股大!虽然我们都不是那个审美,但这个答案绝对能把问题糊弄过去!她要是再问,你就说还要有很强的体术!能跟你过招那种!”
      “我们在谈判。”绘礼子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企图转移这个糟糕的话题。
      “这不是没谈拢吗~”九十九由基依然笑得很开心。
      “我答应你的要求!”绘礼子干脆利落地回答,眼神十分坚定,“我们快去打咒灵,不要浪费时间了!”
      九十九由基露出“真遗憾没有盘问出结果”的表情从晚礼服内侧抽出一张委托函,甩手递了过来。
      绘礼子接住,展开。
      借着码头射灯的惨白光,她看见上面写着克莱尔·安娜托利亚·黑斯廷斯的名字,地址,以及一个前两天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地点。
      “委托地:英国萨里郡玫瑰庄园。”
      绘礼子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倒贴都行啊。
      九十九由基抬起眉毛:“你一下来就朝我甩了三枚封印符,我没被埋在穹顶上就算不错了。”她语气轻,但眼底有几分认真,“你这种打招呼方式,我差点以为是日本咒术界新发明出来的新式外交。”
      封满楼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绘礼子,这次她真的占理。你一边让封满楼我当气氛组,一边自己先动手,然后现在红温了——所以该冷静的是你。”
      “我富裕的委托人想翻新庄园结果差点没命,她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换过两个咒术师。前两个一个跑路了,一个进了医院。我是第三个。”
      绘礼子终于冷静下来,她把委托函重新折好说:“跟我回分号。”
      九十九由基挑了下眉,没多问。
      她把晚礼服外面那件薄薄的深色披肩拉紧,跟着绘礼子离开码头。
      夜雾像一重又一重灰纱,将她们两人的影子慢慢吞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逆命:雾中来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