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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逆命:薛定谔的作战会议 伦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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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四月阴冷多雨。
有时候下了一天也不停,不像东京的雨那样会给出明确的结果——停就是停,晴就是晴。
伦敦的雨是另一种东西:它让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它只是在那里。
绘礼子把视线重新移回遮光板的方向:“……那像咒术。”
封满楼沉默了片刻:“也许是。”
伦敦时间2:00。
绘礼子从希思罗机场出来时裹紧了风衣领口,手持深蓝色的大伞在雨中撑开。
雨不大,但连绵不绝,像一层极薄的灰色纱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佐和千叶风在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口等了好一阵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估计只有二十五六,正靠在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的驾驶座车门上,深棕色长发被凌晨的湿雾打湿了几缕,风衣领口竖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伯爵茶。
这辆车是她从父亲那里继承的,1985年款,车漆在伦敦的雨雾里泛着极淡的冷光。她在伦敦出生长大,一口英音比日语更流利,伦敦大学学院计算机硕士毕业后被唐泽家分号聘为技术顾问,前年才正式接手分号负责人的职位。
她的术式“万象皆见”,能将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物理空间信息——包括生物体征、钱财多少。而像墙壁厚度、通风管道走向、红外热成像盲区、咒力监测节点的分布——全部可以实时转化为三维立体地图,精确到毫米——任何一栋建筑在她走过一遍之后就会在她脑子里变成一张透明的解剖图。
她的英文名是Florence,弗洛伦丝,来源于意大利佛罗伦萨,意为“繁花盛放”。
当绘礼子推着登机箱从到达口走出来,佐和千叶风远远看到她就放下茶杯。
“少主,幸会。”
绘礼子走到车前把登机箱递给千叶风:“没事,我们不要拘束这些小礼,你以后叫我绘礼子就好。”
佐和千叶风微笑颔首,然后打开车门让绘礼子坐进副驾驶。
车驶出机场时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希思罗机场的灯光切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绘礼子,你这个时间来,不符合低调潜入的原则呢。”
绘礼子说:“本来是和父母在东京看风景,临时决定飞过来,还是这个航班赶巧,要是时间再紧一点,你就得看到我穿着访问着了——那就更高调了。”
“那你错过东京咒术高专的入学典礼了。”
绘礼子淡淡地说:“错过入学典礼可以补,天逆鉾?错过就没了。”
封满楼已经过了在飞机上的“限定版忧郁文学少女”的形象,已经把莎士比亚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她正在绘礼子的意识深处回过神来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高专的开学典礼!我一定要把你P上入学照片!”
佐和千叶风没有再问,只是把方向盘打了个弯,驶入M25高速公路。
凌晨的英国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雾气和细雨交织在一起,把前方车灯的暖黄光晕揉成一片模糊的薄纱。
绘礼子靠在副驾驶座上,困意像泰晤士河的暗流一样从脚底漫上来。
佐和千叶风看了她一眼,说:“离分号还有将近一个钟头,给你讲讲英国的风土人情——就当睡前故事了。”
“从希思罗出来往西走,会经过温莎城堡——就是那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爱德华八世退位之后住的地方。”
城堡外墙在月光下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被雨水泡了很久的方糖。
“再往前开,会经过温莎大公园,那里的橡树有上千岁了——啊,对了,我父亲说过唐泽家奈良老宅里有始祖手植的柿子树,不知道它们谁更老一点。”
绘礼子听着这些零碎的英国风土人情,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部维多利亚时代小说的有声书。
困意越来越浓,佐和千叶风的声音渐渐变成了一条不疾不徐的背景音,和发动机的低鸣、雨刷的节奏、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她睡着了。
封满楼在意识深处没有睡,她还在听佐和千叶风的讲述。
阿斯顿马丁驶过泰晤士河时,绘礼子醒了,她看到河面上的雾气像一层极薄的灰纱,将远处的塔桥和碎片大厦笼在一片模糊的冷色调里。
一艘观光船缓缓从桥下穿过,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船舷的导航灯在雾中一明一灭。
绘礼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泰晤士河,忽然想起一句莎士比亚的台词——那是《理查三世》里的第一句独白:“Now is the winter of our discontent.”
此刻我们身处不满之冬。
封满楼接了下去:“Made glorious summer by this sun of York.”
约克的太阳将之化为光荣之夏。
绘礼子说:“这里是约克王朝的后裔统治过的土地,但现在的伦敦没有太阳。”
封满楼说:“但也没有理查三世——只有我们两个异乡人和一个本地人,在雨里奔驰。”
绘礼子的嘴角在车窗映出的倒影里微微上扬了一瞬:“你又变回文艺少女模式了。”
到了贝尔格莱维亚区时,雨势渐小。
乔治王朝风格的联排别墅在雨雾中站成一排沉默的灰影,红砖墙面被雨水浸成深褐色,门廊的白色石柱上爬满了常春藤。
绘礼子提着登机箱走上台阶,看到常春藤叶子上的雨珠在路灯下泛出极淡的银光。
“这里应该有一句柯南·道尔。”
佐和千叶风推开那扇黑色木门,她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雨雾中昏黄的煤气灯,说:“The game is afoot."
行动开始了。
但休息好更重要。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是从一盏维多利亚时代的黄铜吊灯里透过磨砂玻璃罩洒下来的光,柔和得像是烛火。
佐和千叶风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廊的黄铜衣架上,顺手把那双细高跟踢到鞋柜旁边,换上拖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别拘束——分号人比较少,常驻的大概就二十个人,其中一半多在别的公寓。所以这里比起据点,更像是家。”
“这个分号建成于1837年,刚好处于乔治王朝时代与维多利亚时代的交界处。所以它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融合——它的骨相是乔治风格的,那种对称均衡和旧日的优雅,但是它其中的肌理和细节,已经被维多利亚时代的丰盛与情感所覆盖。”
那张地毯是手织的,植物染料把羊毛染成暗红与深蓝交织的色调,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青苔上。
“这就是唐泽家伦敦分号,比奈良本宅小得多,但地段不错——往东走几步是海德公园,往南是切尔西,邻居都是在这里住了上百年的英国家族,平时安静得像图书馆。前前任房主是个茶叶商人,前任房主是一位没有子嗣的英国子爵,后来在日本大正时期(1920年)它被子爵的遗产执行人拍卖,恰好被唐泽家买了下来。”佐和千叶风尽职尽责地介绍。
“很优雅复古的英伦风。”绘礼子一边走进去一边评价道。
“你现在看到的壁纸、地毯、吊灯,全是子爵从拍卖行里淘回来的维多利亚时代旧物。”
客厅的壁炉是十八世纪的老物件,大理石炉台上刻着一行拉丁文:“Dum spiro,spero.”
只要一息尚存,就还有希望。
“这行字是哪一任房主刻的已无从考证,但我觉得它很适合唐泽家。”佐和千叶风补充道。
绘礼子站在壁炉前看着那行拉丁文。火光在她的深蓝色眼睛里轻轻跳动。
走廊两侧贴着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暗纹壁纸,底色是极深的墨绿,花纹是忍冬与橡树叶交织的重复图案,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被金线勾勒出来,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一幅是特纳风格的泰晤士河雾景,一幅是康斯特布尔笔下的萨里郡麦田,还有一幅极小的肖像画,画中一个穿高领黑裙的女人侧身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半开的书。
“这栋房子比我们在神户抢过的所有拍卖行加起来都好看。”封满楼轻轻感叹着。
“那是前前任房主的妻子。听说是茶叶商人从印度回来之后娶的,比他小很多岁,喜欢在房子里养白玫瑰。”佐和千叶风说。
佐和千叶风替她把登机箱拎进二楼客房,小小的黄铜门牌上刻着房间的序号。推开窗能看到街对面的小花园,但此刻夜色正浓,只能隐约看到几株老玫瑰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
“绘礼子你先休息吧,房间里设施设备一应俱全,袷月和我也在这层楼,其他人在四楼。等到上午9:00我们再讨论一下详情。”佐和千叶风告辞了。
绘礼子简单洗漱后换上棉质浴衣,躺在铺着浆洗过的亚麻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石膏线看了好一阵子。
绘礼子观察了一会儿:“那条石膏线应该维多利亚时代工匠手工雕刻的忍冬纹,每一片叶子的弧度都不一样。”
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轻声说:“伦敦的忧郁是骨子里的,连天花板都在抒情。”转而又说,“代价就是一堆古建筑,空调都没法安。”
绘礼子没有回答。
她把石板碎片项链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绘礼子知道,在后天,4月4日的傍晚,布莱克伍德拍卖行的预展将准时开场,她将像过去九年那样,穿上黑色西装,戴上半面面具蹲在穹顶的横梁上俯瞰整座展厅。
坠子在黑暗中泛着极淡极稳的蓝光,像一颗被遗忘在深海中的星辰。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深金色长发梳成高马尾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萨里郡那座庄园的玫瑰园里,仰头看着新月。
分号窗台上的那根枯枝影子和路灯的光正在缓慢地交错。
凌晨三点十五分。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三小时。
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暂时停下来了。书页合拢、壁炉熄灭、钟摆静止。
只有伦敦的夜还在外面缓慢地流劫,像一道看不见的、永远在流淌的河。
4月2日清晨,雨还在下,是一种极细极绵的、像雾一样渗透进每一寸空气的湿冷。
绘礼子从客房的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忍冬纹石膏线发了好一阵子呆。
空气里有白玫瑰极淡极轻、若有若无的一缕清甜,混在伦敦清晨特有的湿冷空气里,从床头柜上的水晶花瓶飘过来。
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慵懒地说:“早安伦敦,今天穿什么?”
绘礼子掀开被子,赤脚踩在铺了波斯地毯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
街对面的小花园在晨光里显出全貌,几株老玫瑰的枝干上挂着昨夜的雨珠,混着今晨的朝露,在斜风细雨中朦朦胧胧。
一只灰松鼠蹲在铁艺长椅上,正用前爪捧着一颗不知从哪偷来的橡果。
绘礼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松鼠,然后转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今天的衣服。
这套衣服是临行前加茂和子替她叠好放进箱子里的。加茂和子年轻时游历过许多地方,常硬拉着加茂宗一郎来伦敦参加学术会议顺便旅行,直到加茂宗一郎继承加茂家当主之位后才长居日本。对英国上流社会的着装规则了如指掌。
上身是象牙白丝质衬衫,领口系一枚极小的深蓝色蝴蝶结,蝴蝶结正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淡水珍珠。
下身是深灰格纹羊毛半身裙,裙摆刚过膝盖,面料是哈里斯花呢——苏格兰外赫布里底群岛的手工纺织艺人用当地黑面羊的羊毛在家庭织机上织出来的,每一码都有独一无二的经纬纹路。这种花呢在大西洋海风的侵蚀下自然缩绒,密实得几乎不透风。
封满楼频频点赞:“这回肯定不会感冒。”
外套是墨绿色粗花呢猎装,肩部剪裁利落,腰部微微收束,袖口镶着四颗银质纽扣,每一颗都刻着极细的唐草纹。
这套衣服的配色和维多利亚时代贵族打猎时穿的猎装如出一辙,穿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她把一头长长的栗色头发按1:9比例分出刘海,编成三股辫持续并入发束,搭配上了亮眼的翠绿色发带。
封满楼由衷地感叹:“绘礼子,你这身打扮看起来像是从唐顿庄园里走出来喝茶打猎的伯爵小姐。”
绘礼子在镜子前多站了片刻。
镜中的人穿着哈里斯花呢猎装和格纹羊毛裙,深蓝色蝴蝶结端端正正地系在领口,看起来和昨晚那个缩在阿斯顿马丁副驾驶座上睡着的女孩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疲惫一扫而空,甚至都没有计较没有睡满九个小时。
然后绘礼子推开门,沿着橡木楼梯往下走,猎装的皮靴踩在阶梯上发出极轻微的“嘎吱”声。
走过走廊拐角时她又看到了那幅特纳风格的泰晤士河雾景。
那些被油彩层层叠叠涂抹出来的雾气好像真的在流动。
封满楼轻声说:“伦敦连油画都是湿的。”
佐和千叶风已经在餐厅里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端着一杯伯爵茶,右手翻着一本《泰晤士报》,深棕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穿一件鸽灰色开司米开衫,看起来和这栋房子的维多利亚时代气质浑然一体。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英式优雅与困倦参半的奇异气场,仿佛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请不要在早餐时间跟我讨论任何需要动脑的事情”的声明。
她昨晚为了等绘礼子的航班熬到凌晨,又在机场到达口站了好一阵子,回来躺下时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此刻她端着茶杯的手极其优雅,但翻报纸的动作应该比平时慢了一拍,那双平时锐利得能把拍卖行三维结构图一眼看穿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猫。
她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少主第一次来伦敦,倒时差加上昨晚熬夜,大概要睡到中午才醒。
然而七点整,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用一种英国人特有的礼貌掩饰住了内心的震惊——传说中在奈良老宅每天都要加茂和子喊起来练结界的唐泽家少主,原来真的会准时起床。
震惊之余,佐和千叶风放下报纸,用那种半死不活却依然优雅的伦敦腔开口:“早安,绘礼子。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七点醒。昨晚你睡下的时候都凌晨三点半了——你平时在家也这么早起床吗?”
“平时我会睡到上午9点的。”绘礼子在她对面坐下,把餐巾铺在膝上,“可能是换了个环境,太激动了。”
佐和千叶风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开始用那种只有在伦敦住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介绍伦敦的雨季、泰晤士河的雾气、以及伦敦人对阴沉天气特有的幽默感。
她说:“伦敦的雨季大概要到五月才算完,但伦敦人从来不打伞——打伞的都是游客。真正的伦敦人穿一件防水风衣,把领子竖起来,在雨里走得比晴天还从容。这叫‘British stiff upper lip’,翻译过来就是‘英国人咬紧牙关’。”
绘礼子喝了一口大吉岭说:“那我今天不打伞了。”
佐和千叶风笑了:“你这句话兼具了冷幽默和文化宣言——已经是半个伦敦人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佐和千叶风放下茶杯说:“想必是袷月前辈回来了。”
唐泽袷月推开餐厅的门时,绘礼子正往吐司上抹黄油。
唐泽袷月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外套,上面沾了几滴雨水,在灯光下像碎钻一样微微闪烁。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锐利,但跟佐和千叶风不同,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我已经喝完两杯黑咖啡并处理了三封工作邮件”的精神状态。
封满楼两眼放光:“我觉得应该叫袷月前辈‘姐姐’而不是‘阿姨’,她的状态太棒了。”
唐泽袷月和绘礼子打了个招呼,在佐和千叶风旁边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布莱克伍德拍卖行的三维结构图。
“我出去办了点事情。”
佐和千叶风开始发出日式嘟囔:“哎呀,袷月前辈,你明明看过我‘万象皆见’弄出来的效果图。”
“抱歉,‘衡算’需要配平,我得实地考察一下才更直观。”唐泽袷月一丝不苟地回答,平心而论,她看起来更像是技术部的人才,而不是教咒术史的老师。
“衡算”(Kousan)是唐泽袷月的术式,即平均数加权使效益最大化,严格来说是一种强制配平的运行机制。
第一阶段:量化。在接触目标三秒内,术式自动读取对方的咒力总量、输出功率、防御阈值、术式复杂度、反应速度等十八项参数。
第二阶段:加权。收集自身站位、地形、天气等辅助因素信息。
第三阶段:配平。将自身与对方数值强制调整至双方各项数据的平均数,根据需要加权,误差不超过正负5%。多人同理,无上限。
通过“衡算”,速度追不上,就拉到一样快;打不穿防御,就把自己提到同一层;对方术式太复杂,就把自己的术式结构临时配平到相近复杂度——从而获得“理解”对方术式的窗口。
但是“衡算”也有致命的弱点:对使用者有体术要求极高,且无法处理极端值。
好巧不巧,唐泽袷月在唐泽家体术排中下,所以她基本上不一个人行动。
虽然“衡算”不像“无下限”那样少了“六眼”就时刻处于烧坏脑子的危险区间,但所需的脑力也不少。
据说,唐泽袷月在京都根本没有认真教过咒术史。考试之前用“衡算”把学生和自己的咒术史水平拉到同一水平线就能过关,其他时间她在对咒术史“温故而知新”和对自己“高卧且加餐”。
佐和千叶风看上去也就是顺便提了一句,也并没有其他意思,没想到唐泽袷月这么认真,无奈摆摆手说:“好吧好吧,那我们现在快来吃早餐。”
“我天,袷月和千叶风的术式加起来,上到术式,下到银行存折,能把一个人完全开户耶!”封满楼由衷地感叹。
早餐是标准的英式,烤番茄、煎蛋、培根、香肠、茄汁焗豆、黄油吐司,配一壶大吉岭红茶。
三个人围坐在餐厅的橡木长桌旁吃得慢条斯理。
封满楼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今天的感慨:“我以前看英剧的时候总觉得贵族吃早餐那套流程太磨叽,现在坐在唐泽家伦敦分号的餐厅里,听千叶风用那种半死不活的伦敦腔讨论英国文化,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战术。从容不迫地吃好早餐,才能从容不迫地打赢拍卖会。”
早餐后,三个人围坐在书房那张乔治王朝风格的红木长桌旁,铺开了拍卖行建筑结构图。
佐和千叶风把“万象皆见”扫描过的每一寸空间数据投影到墙上——穹顶通风管道够一个成年人穿过,红外监测覆盖了所有出入口,咒力波动监测节点分布在展厅四角。
安保人力方面,拍卖行雇佣了欧洲最大的私人安保公司——灰盾国际,每层楼都有固定岗哨和流动巡逻队,换岗时间是整点和半点。唐泽家则接下了这个邀请,会在后天用不遮挡视线的结界隔开买家席和拍卖品。
“此外,红外监测有盲区。穹顶通风口和地下保险库入口之间有一小段走廊是死角。拍卖行还给员工留了一条隐蔽小路,从地下二层直通地面后巷,平时是清洁工倒垃圾用的,只有内部人员知道。”佐和千叶风补充道。
接着她切到下一页,屏幕上列出了所有已确认出席的买家。
坐在贵宾席的除了唐泽家,还有三家欧洲本土的咒术家族,其中两家来自瑞士,一家来自匈牙利,都是做咒具收藏的老钱,出价风格稳健,不太会非理性追高。
独立包厢里有几个不太好对付的人——一个是来自伊斯坦布尔的匿名买家,一个是新加坡某财团的代理人,一个是俄罗斯人,阿列克谢·沃尔科夫欧洲地下市场最有名的日本咒具鉴定专家。
此外还有几个普通席位,主要是伦敦本土的小型咒术机构和私人收藏家。
佐和千叶风说:“据可靠消息,沃尔科夫不是来竞拍的,他是来帮别人鉴定真伪的,但是,这件事应该会被‘瑠璃’抢先。”
接下来是资金核算。唐泽家为这次拍卖准备了一笔资金,大约三百五十万英镑,但天逆鉾的起拍价已经超过二百三十五万英镑,按以往特级咒具的竞价规律,成交价大概率会翻倍。
唐泽袷月打开财务分析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可能的情况,看着就头疼。
就在这时,佐和千叶风又开了一个玩笑:“如果我们买不起,那就干脆去抢劫瑠璃的战果,如何?”
无人回应。
只有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深处笑疯了:“哈哈哈哈,自己抢自己。”
后面总算敲定了两个方案。
方案一。唐泽袷月与佐和千叶风以唐泽家代表身份出席拍卖会,坐在贵宾席举牌竞拍,绘礼子在暗处观察,如果竞拍顺利就不出面。但如果竞拍价格超出唐泽家预算,就启动财务应对。
佐和千叶风补充——她的“万象皆见”可以实时扫描全场所有竞拍者的财务数据。瑞士银行的账户余额、苏黎世拍卖行的信用额度、伊斯坦布尔匿名买家的资金来源,全都可以在三秒内汇总成一张实时排行榜。
在这个基础上,唐泽袷月的“衡算”可以把唐泽家的钱和全场任意竞拍者的可用资金取平均数,如果这个平均数高于唐泽家准备的钱,就用衡算把高出部分均分给唐泽家;如果平均数低于唐泽家准备的资金,就不开衡算,正常举牌。
如果有人突然报出一个远超唐泽家预算的价格,唐泽袷月可以单点对他开衡算——把他多出来的那部分资金均分给在场所有其他竞拍者,让他的账户余额瞬间缩水到平均线。
而那些被衡算转移走的资金,每一笔都有合法来路——瑞士银行的信托基金、苏黎世拍卖行的信用贷款、新加坡财团的备用信用证。
佐和千叶风评价:“你的这个术式不去做高频交易太可惜了。”
唐泽袷月推了一下眼镜,说:“这个术式有两个致命限制:体术太差就无法发挥好‘衡算’后的躯体,容易在还没熟悉的时候被对方秒杀。以及无法处理极端值,如果场上有咒力爆表的存在——比如少主和五条悟这种级别,衡算会直接溢出。所以简单的来说,我要是真的这么干了,我容易被暗杀。”
接着是方案二。方案二的启动条件是拍卖会遇到不可控情况——比如有特级咒术师突然介入,瑠璃抢走天逆鉾或者天逆鉾被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买家拍走。
启动之后唐泽周平与佐和千叶风趁乱离场,到员工出口接应绘礼子。走之前先把场内有威胁的人全部“衡算”拉下原本实力——方便绘礼子武力征服全场。
唐泽袷月对绘礼子说:“这边有一个隐患,如果拍卖会现场有特级咒术师,你的领域展开会不会被对方压制?到时候的话,情况可能会很危险。”
绘礼子报了自己的术式配置:“我领域展开可以控制范围和攻击对象,普通术式是千重封尽加随时随地放高级帐,另外随身携带唐泽家封印符。”
佐和千叶风表示:“以绘礼子这身装备,就算不开领域也能把整个拍卖行的安保全部硬控,但问题是——”她掰着手指数,“瑠璃也擅长结界术封印术,并且不知道她从哪里整来的唐泽家封印符,作风还极其高调——每次行动都留字条是加签名,还从穹顶上往下跳——万一你在拍卖会上撞上瑠璃怎么办?”
唐泽袷月也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少主和瑠璃同时在拍卖会上出现,衡算大概率会直接溢出——两个特级级别的咒力源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我没办法配平。”
绘礼子说:“没关系……不用管我和瑠璃,只需要配平其他人就好了——我有办法让瑠璃配合我,让她把东西交出来。”
“哦?什么办法?”佐和千叶风问。
“天机不可泄露。”绘礼子神秘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唐泽袷月十分信任地说,“我们就负责大开杀戒,剩下的善后事项就交给本家了。”
“瑠璃正坐在桌子上和你们一起开会呢!”封满楼邪恶地笑着问,“绘礼子,你说到时候如果你的‘瑠璃’身份公之于众,她们会怎么想?”
空气突然又变得忧郁起来了。
封满楼觉得自己的气氛调节好像有点小小的失败,于是小心翼翼地问绘礼子:“她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傻,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她们都不会觉得自己很傻。千叶风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端起一杯伯爵茶,用那种半死不活的伦敦腔说‘所以她说的自有渠道联系瑠璃——那个渠道就是她自己的镜子’。”绘礼子慢慢地思考着,“袷月大概会推一下眼镜,然后把衡算数据从头到尾重新算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当天拍卖会上所有咒力波动异常,全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坐在她们对面安静喝茶的少主。”
“有道理……那你打算告诉她们吗?”
“其实……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在很多人眼里已经不是秘密了。”绘礼子又端起一杯红茶,“只是现在,伦敦的雨季还没结束,我的秘密也是。”
“但没关系——会知道的,都会知道的——只是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