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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逆命:强者的快乐 从神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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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户回奈良时刚好卡在3月14日的最后一个小时。
回忆起两人的初心,封满楼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戴回去之后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轻快:“你之前说的这些,我准备了很久的腹稿,结果你自己全推出来了。当你的专属外挂我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绘礼子说:“你不是说你是来救人的吗?”
封满楼说:“我改主意了,我是来当观众的。”然后加一句,“你要把结局改了,我如果回得去就把论坛签名改成‘谢邀,人在咒术界,刚改完主线剧情’。”
“当然,我会很想你的。”
2005年,三月中旬,晨曦。
昨天大半夜刚刚坐新干线从神户回到了奈良,还没有睡满9个小时就被强制开机了。
封满楼在意识深处的珊瑚礁里托腮哀嚎:“绘礼子,为什么要早起——我们昨天半夜才从神户回来——我是社畜但不是这个时辰的社畜——”
绘礼子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隔绝脑子里那个声音。
虎次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房间,并且成功趴在绘礼子脚边,尾巴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扫。
现在她们只想睡到中午,但加茂和子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已经从纸门外传了进来。
“绘礼子,东京的夜蛾校长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你该起来了。”
绘礼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枕头旁边的白鹤银簪,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盖在脸上。
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那片珊瑚礁上平躺着,脸上盖着虚拟咖啡杯,声音闷闷的:“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对吧。你妈提前两个小时叫你起床,这合理吗。我在原来那个世界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只有一种情况——赶早班飞机。而且赶早班飞机也不用提前两个小时。”
绘礼子闭着眼睛在心里回了一句:“唐泽家的规矩,见客要提前沐浴更衣焚香。”
“焚香?”封满楼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上次抢拍卖会连石膏板都踩碎了,也没见你提前焚香啊。”
绘礼子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坐起来了,栗色长发睡得乱翘,深蓝色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
她机械地接过母亲递来的浅蓝色小袖,套上,系腰带,动作行云流水,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空白表情。
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哀嚎:“我才刚梦到自己在泡温泉,下一秒就被拖起来见校长,这就是贵族世家的生活节奏吗?”
洗漱的时候绘礼子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封满楼在最后一秒惊叫一声提醒她,吓得她赶紧吐出来,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一个默默继续刷牙,一个把虚拟白板上的“早起危害身心健康”标语又加粗了一号。
洗漱完毕后,封满楼在意识空间里翻了个身,把虚拟咖啡杯从脸上拿下来,忽然说了一句:“绘礼子,我想吃拉面。”
绘礼子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顿,在心里问:“什么……拉面?”
封满楼开心地说:“豚骨拉面加溏心蛋,叉烧要厚切,葱花多一点,汤底要熬了十几个小时的那种~”
“我以前加班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都会去便利店买一碗杯面,现在在这个世界连杯面都吃不到了,只能靠虚拟味觉活着。”
“你现在是意识体,不需要吃东西。”绘礼子说。
“我需要——精神需要,你每天吃烤鲷鱼飞驛牛,我呢,我连虚拟咖啡都是假的……嘤嘤嘤。”
绘礼子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其实,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唐泽家早饭没有豚骨拉面。唐泽家的早餐传统是栗子饭、烤鲷鱼、味噌汤、渍物,偶尔有出汁蛋卷。这是从平安时代传下来的,千年来奈良本宅的早餐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豚骨拉面。”
“为什么?”封满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剥夺了基本人权的悲愤。
“因为拉面是平民食物,唐泽家虽然是务实派,但早餐的规制一直保留着平安时代的传统。”
绘礼子话锋一转:“但你现在是唐泽家少主意识里的同居人,你可以要求改菜单。”
她踩着木屐走进厨房,对正在准备早饭的田中婶娘说:“田中婶娘,今天早上可以煮拉面吗?”
田中婶娘是从箱根别墅调回奈良的。桥姬事件之后,唐泽周平考虑到箱根别墅的温泉毒源虽然已被清理,但幕后黑手吉槐岫木仍道遥法外,那片湖区不再适合长住,便让熟悉家族口味又办事利落的田中婶娘回本宅。
田中婶娘在箱根别墅待了多年,早些年绘礼子去箱根避暑时的一日三餐都是她亲手料理的,对少主的饮食偏好比本宅任何一位厨娘都更清楚。
但此刻她正用围裙擦着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慈爱与崩溃之间的复杂神色。她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加茂和子。
加茂和子正在摆碗筷,闻言微微挑眉:“拉面?早饭?”
绘礼子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表示有一个好朋友推荐。
加茂和子没有追问,只是对田中婶娘笑着点了一下头。
于是田中婶娘从柜子里翻出面粉和碱水开始揉面,嘴里嘟囔着“这辈子没在早饭做过拉面,唐泽家的厨房规矩全让少主给改了”。
加茂和子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炖的豚骨汤,说:“正巧,汤底是现成的,叉烧也有,溏心蛋让田中婶娘现煮。”厨房里很快弥漫起猪骨汤特有的醇厚香气。
不多时,绘礼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
封满楼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以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虽然我吃不到,但光是通过你的味觉共享就已经感动到快要泪流满面了。”
绘礼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在心里说:“以后可以让厨房每周做一次。”
封满楼把虛拟白板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绘礼子为了我的精神健康,居然让唐泽家厨房打破了千年的规矩,好耶!”
吃过早饭,绘礼子回到房间换衣服。她的手从一排深蓝色访问着上划过,停在那件浅葱色的挎裙上。
颜色清透,袖口绣着银线唐草纹,裙摆是改良式的,比传统袷裙稍短几分,更便于行动。
她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把头发编成低马尾,插上白鹤银簪。
茶室里,夜蛾正道已经在客位上坐了片刻。
唐泽周平把绘礼子从五岁到十五岁的结界节点练习图全翻了出来铺在桌上,每一张都有详细的咒力流向标注。
夜蛾正道看得很认真,偶尔用手指在图上某条咒力路径上停一下,两个成年人就结界节点的最优化分布展开了深入探讨,茶续了两轮,话题已经从节点角度偏到了咒术教育体系改革。
绘礼子推开纸门,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
浅葱色的挎裙衬得她整个人都比平时柔软了几分,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依旧沉静。她走到夜蛾正道面前跪坐下来,微微欠身:“抱歉,早饭吃得有点久。”
夜蛾正道说:“没关系。”
然后转向唐泽周平说:“刚才听唐泽先生说你从八岁起就跑遍了关西,最远到过北海道函馆,这种实战经验在高专新生里非常罕见——看起来不是那种需要从头开始教野外求生的学生。”
绘礼子谦虚道:“那倒不至于,函馆那次我在码头碰到了一艘走私船,秉持着为民除害的思想,在那里耗了三个小时,回来之后感冒了好几周。”
夜蛾正道的粗眉微微挑了一下:“函馆走私船——是那个专门贩卖伪造咒具的团伙吗?”
“好像是的。”绘礼子故意用这种一知半解的语气,“他们用阿伊努人的传说包装赝品,说是能冻结咒力的宝器。真品早在明治时代就被外国人买走了。”
“你怎么处理的?”
“……揍了他们一顿以示警告。”绘礼子回答,其实是“赝品没收,留了鉴定信。”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我的任务简报里有一份关于函馆走私船的报告,当时高层派了好几拨人去查都没查出来,后来突然有一天那个团伙主动解散了,头目留了一封信说‘瑠璃大人已经鉴定过了,我们不卖假货了’。”
“瑠璃也算是为民除害了。”绘礼子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在心里对封满楼说:“那是我们鉴定过的第三十七件赝品。”
封满楼说:“你现在装淡定也没用,夜蛾校长已经知道你是瑠璃了。他刚才就是当着你的面把你的马甲脱了一半。”
“说起来,你和瑠璃都到过那些地方,没有碰上过吗?”
“没有,我对拍卖会没有兴趣。”绘礼子又在心里说,“这个话题要是再进行下去,我就要说‘其实我是琉璃大人的超级粉丝,故意追随她的脚步,但是至今没有成功’。”
唐泽周平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小孩子贪玩,随她跑。”
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深处差点把虚拟咖啡杯打翻:“你爸说你在拍卖会上从天而降叫‘贪玩',这个台阶找得也太硬了。”
绘礼子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在心里回了一句:“父亲一直这么说话。”
夜蛾正道没有继续“为什么你的足迹和瑠璃几乎重合”的话题,而是放下茶盏,正式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招生简章式劝说,而是有条有理、有数据有案例、从咒术界的过去讲到未来的系统论述。
他说:“东京咒术高专的任务派遣体系独立于总监部,学生在校期间接触的实战任务从四级到一级不等,偶尔涉及特级。咒术资料库收藏了从平安时代至今的大量原版手稿,其中关于结界术与封印术融合应用的孤本连总监部都没有副本。”
绘礼子对最后一句话很感兴趣。
教师的配置他也一一说明:“咒术实战课由资深一级咒术师担任。咒术理论课有专门研究咒力历史的学者。体术课是我来上,训练场的设备每年都会更新。”
“确定不是因为被打坏了吗?”封满楼吐槽最后一句话。
就在这时,分家堂兄匆匆走到茶室门口低声通报——京都府立咒术高专派人来了,说是来关心少主的入学问题,带队的是加茂家少主。
茶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拍。
唐泽周平搁下茶盏,说:“请进来吧。”随即冲夜蛾说,“看样子今天会很热闹。”
来人是加茂宗一郎的长子加茂尹嵩,加茂和子的哥哥,加茂宪纪的父亲。
“……一渣男。”封满楼评价。
茶室纸门拉开,他穿着加茂家正式的深蓝纹付羽织,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捧着礼盒,一个夹着入学简章。
加茂和子起身行礼,叫了声兄长,声音客气而冷淡,和刚才招呼夜蛾时判若两人。
绘礼子垂下眼帘,在心里对封满楼说了一句:“我之前还预判过京都高专多久会来人,那几次专门在家等着,都没有出去抢拍卖会。现在看来,不是没动静,是蓄谋已久。”
封满楼哼了一声:“那还用问,京都高专是御三家的大本营,最讲究仪式感和辈分——舅舅亲自登门不打招呼,摆明了要拿长辈和御三家的双重身份压你一头,让你不好当面拒绝。这位舅舅平时在加茂家都没人给他好脸色看,跑到外甥女面前摆谱来了。”
加茂尹嵩在客位坐下,随从将礼盒打开放在桌上——一盒京都老铺的抹茶羊羹,一卷加茂家秘传的结界术古本抄本。
他先和加茂和子寒暄了两句,先问妹妹最近如何,又问绘礼子最近在忙什么。
加茂和子一—回答,语气平淡而有礼。
加茂尹嵩看向绘礼子,看似很惊讶地说:“哇塞,几年不见绘礼子长这么高了啊!上次见面才到我的腰。”
“……原来大家套近乎都是同一番说辞。”封满楼再次评价。
然后加茂尹嵩转向夜蛾正道,笑容依旧温和,说:“啊,夜蛾校长也在,东京高专今年动作真快。”
夜蛾正道端着茶盏,面不改色地说:“唐泽小姐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东京高专自然要亲自登门拜访。”
加茂宗次郎笑了笑:“那我也代表京都方面来竞争一下,京都咒术高专由御三家共同支持,术式资料之丰富放眼全日本无出其右,加茂家、五条家、禅院家的术式资料都对高专学生开放。”
说到这里他转向绘礼子,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论血缘我是你的亲舅舅,于公于私京都高专都能给你最好的成长环境。”
绘礼子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是吗?外公的结界术笔记我已经读完了。至于禅院家的术式资料——祖母的笔记比禅院家资料库里的更详细。五条家的话,在我七岁的时候五条悟就和我打过配合,并且告诉我烂橘子多的地方很糟糕。”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在脑内风暴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封满楼帮她把它精准译了出来:“舅舅,论资源,东京高专未来有在七岁就和我打配合的无下限术式持有者;论师资,东京有夜蛾校长的咒骸军团;论实战,她在关西地下市场抢了这么多年的咒具,京都高专还有谁能教她。”
加茂尹嵩看着绘礼子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没有小时候可爱了,七岁的时候还只会问马累不累,现在长大了,马的问题是不问了,改直接拒绝舅舅了。”
绘礼子笑着说:“舅舅的羊羹我还是收的,京都高专的入学邀请我也会认真考虑。”
舅舅摆摆手:“得了吧,我倒是已经看出来了——羊羹归你,邀请函我带回去——那帮……你刚才说的‘烂橘子’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呐,毕竟之前大家闹掰了。”
送客时夜蛾正道走在前面,绘礼子替他拉开纸门,在封满楼的撺掇下看似随意地问:“夜蛾校长,从东京到奈良还是有些距离,你这次来关西还拜访了哪些人?要是只为我而来,我倒是会愧疚的。”
夜蛾正道说:“我之前还去了几趟京都的五条家,五条悟今年也到了入学年龄,他答应我来东京试试。那孩子已经很强了,任性,自我,谁也管不住,不过一直在认真研究领域展开,大概是不想被某人甩在后面。”
绘礼子还没有回答,身后忽然传来加茂尹嵩的声音:“照你这么说,五条悟去东京,绘礼子也去东京!你们可真是厉害啊。”
夜蛾正道头也没回:“京都高专也可以来抢,明年还有招生。”
加茂尹嵩站在玄关外,看着夜蛾正道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向绘礼子,压低声音说:“绘礼子,其实我还有一个任务,你,认不认识‘瑠璃’?”
绘礼子面不改色地说:“不认识。”
“那么,总监部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去抓捕她?”
绘礼子丢下一句“瑠璃又没犯法。”然后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回茶室。
加茂尹嵩又站了一阵子,发现居然真的没有人和他来聊天了,于是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
封满楼已经笑疯了:“瑠璃是没犯法,但瑠璃把人家京都高专的地下咒具供应商吓得主动解散了哈哈哈。”
回到房间,绘礼子把那件浅葱色挎裙挂回衣架上,换回日常训练的深蓝色作务衣。
然后坐回矮桌前摊开东京咒术高专的入学简章,一页一页地细看。
窗外尚青的枫叶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虎次郎从纸门缝里溜进来,蜷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搭在她木屐的带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