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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逆命:觉(jiao)Neko 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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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洞穴里待了很久。准确地说,是绘礼子在收集苔藓样本,五条悟在试图用六眼分析苔藓的发光原理,而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深处把这一幕用虚拟录音机全程录了下来,同时在虚拟白板上画了一张速写——两个七岁的小孩,一个蹲在礁石上小心翼翼地把发光苔藓从石缝里剥下来,另一个盘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歪着头,苍蓝色的眼睛在幽暗的洞穴里亮得像两盞小灯。
就在几分钟以前,她夸他将来会是最强,他夸她有封满楼。两个人把最认真的话都说了,剩下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尴尬。
洞穴里安静了好几息,只有苔藓的幽光在轻轻跳动,和远处湖面传来的极细碎的水声。
绘礼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装苔藓的小布袋,耳尖在洞穴幽蓝的光照下微微泛红。
然后五条悟开口了。他说:“你刚才说这个苔藓是化学反应。那它为什么只长在这个洞里?外面湖边的礁石上明明也有水,也有矿物质,怎么不长。”
绘礼子说:“可能是光照。这个洞口在水面以下,阳光照不进来,温度恒定。外面湖边的礁石会被太阳晒到,苔藓怕热。”
五条悟说:“不对,洞顶的苔藓明明长在最高处,如果怕热的话应该长在水面附近,水面附近最凉快。”
“那可能是水压?这个洞穴在半封闭空间里,水压稳定,外面湖边水压变化大。”
“也不对,六眼能看到苔藓的细胞壁结构,没有水压感应器。”
两个人从化学反应争论到地质构造,从水温争论到水压,封满楼在意识深处也参与了讨论,甚至还学会了专业知识来画起简图。
每画一笔,封满楼就要让绘礼子转述一句。绘礼子说一句,五条悟反驳一句,封满楼再补充一句,绘礼子再转述一句。
对话的频率越来越快,绘礼子的脑袋转得也越来越快,终于在某个节点上,她同时听到了封满楼的声音和五条悟的声音,两个人各说各的,一个在分析荧光素酶的催化条件,一个在论证洞穴形成的地质年代。
“等一下。”绘礼子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们两个人同时说话,我听不过来。这样转述太费力气了。”
五条悟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看着她的脸。六眼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灰色。最后说:“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帮封满楼转述——她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你根本没学过吧,是你自己在翻译,好吧,确实太累了。”
绘礼子突然灵光一闪,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我可以开领域。不用完全展开——微型领域,只在洞穴范围内展开一小片,频率调到刚好能让封满楼出来说话的程度,就不会太累了。”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问:“我知道你的咒力总量几乎无限,但是领域展开对你的身体负担有多大?”
“微型领域只有正常领域的几分之一消耗,和走路差不多。”
“走路也会累哇,所以我现在超级想学会用苍瞬移。”五条悟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你上次展开领域之后差点把整座山都卷进去!”
“那是遇到特级咒灵才会用的!微型领域不需要那么大的咒力输出,只需要维持一个很小的范围让封满楼可以现身,就像之前在旧鸟居前那样。”
“好吧,但你不用维持太久,累了就说。”
“领域展开——九渊无涯。”
“我忽然觉得领域展开要念台词好中二啊……”
绘礼子握住胸前的石板碎片坠子,调频,共振。极小范围的一层深蓝色光芒从她脚下扩散开来,只覆盖了整个洞穴,边缘刚好停在礁石洞口的水面线上。
封满楼在领域中现身,还是那件卫衣,还是那副歪歪的眼镜,但这次她没有躲到绘礼子身后——不是因为她变勇敢了,而是因为她决心要在偶像面前表现得像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她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精心练习过的沉稳语调开口:“根据文献记载,这种苔藓的最适生长温度大约是十几度,pH值偏弱酸性,和这个洞穴的环境完全吻合。”
话刚说完,目光就落在五条悟侧脸上。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正在幽暗的洞穴里微微发亮,白色睫毛被苔藓的光镀了一层极淡的月蓝色。
她的语调立刻碎成了好几截,不自觉后退半步,肩膀撞上了身后悬在半空的结界节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绘礼子伸手拽住她的卫衣帽子才把她稳住。
她从绘礼子身后探出头,用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分析数据的时候看我——你一说话我就忘词。”
绘礼子面无表情地翻译道:“她说你太好看了,她忘词了。”
五条悟歪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嚣张得恰到好处:“哼哼哼,那我就同意你们当我的迷妹了。”
绘礼子当场无语了:“啊?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还有,为什么要加上我啊!”
封满楼把头缩回绘礼子身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五条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盘腿坐在礁石上,用六眼扫了一遍洞顶的苔藓分布,然后平静地继续话题:“你刚才说的最适温度,指的是荧光素酶催化反应的最佳温度对吧?那冬天怎么办?这个洞不是恒温的,湖水的温度会随着季节变化。如果冬天水温降到冰点以下,荧光素酶的活性会降到零,苔藓会停止发光。”
绘礼子不计前嫌地同时指出:“但它没有——你们看角落那片,它的光强度和其他区域完全一致。说明它有自己的保温机制。”
封满楼整张脸亮了起来,从绘礼子身后走出来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礁石壁上画简易的酶活性曲线,嘴里蹦出一连串术语。
五条悟盘腿坐着,偶尔反驳,偶尔点头。
“你居然真的能听懂啊……”绘礼子靠在后方的礁石壁上,把微型领域的节点一颗一颗调整到最省力的位置,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她脑子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同居人,一个是她刚认识没几天就和她联手拆了一座神社的白发男孩——正蹲在发光苔藓的洞穴里讨论酶活性曲线。
她忽然觉得将来也许真的可以写一篇论文,名叫《论发光苔藓与人类终极问题的关系》。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等到需要收集苔藓样本时,聊得忘乎所以的两个人终于想起来了绘礼子。
“看我干嘛?”绘礼子满脸问号。
封满楼率先回答:“呐,亲爱的绘礼子,你知道吗?你满脸都写着‘领域的主人’这几个字~”
“哈?”
“她是说,想让你帮忙整点样本下来。虽然我们能动吧,但是还是太费劲了。”五条悟充当了翻译官。
“……下次有这种事,你们直说就行,刚才的语气太恐怖了。”
绘礼子深呼吸了一下:“千重封尽!”
霎时间,在墙壁上的苔藓们:有小的,有大的,有分布零散的,有集中的,有亮色的,有暗淡的……大抵是绘礼子把什么性状的都取了一点封进了结界。
月蓝色前方萦绕着深蓝色,像海里的珍珠荧光。
苔藓就被轻松剥离下来放进了随身带的小布袋里,绘礼子还不忘抛了一个给五条悟。
封满楼评价道:“哇哦,大炮打蚊子耶!”随即开始向五条悟介绍起来,“绘礼子上次用这招还是在她的试炼里面——也就是说这是她拿来突破的招数。”
绘礼子小声地嘟囔着:“真是的……”
从洞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繁星满天了。
他们一路走到了栈桥。
“封满楼刚才说她以前画过一个场景,主角在深海洞穴里发现了一片发光苔藓田,根据苔藓的荧光追踪到了失落文明的遗迹。”
“听上去很像我们刚刚看到的,但是很遗憾呢,因为地底下到处都是地热,所以遗迹大概已经被岩浆融化了!”五条悟评价道。
绘礼子便在心里说:“你画的场景,以后如果我能看到就好了。”
封满楼很轻很柔地笑了一下:“也许有一天你们都会看到。”
“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虽然可能有些不同,但是现实当中灵感的痕迹也是在的。”封满楼感叹道。
“不过那时候你们得先打败我设计的最终 Boss。”
“你设计的Boss长什么样?”
“黑色的咒灵,有龙的鳞片和凤的尾羽,会飞。”
“听起来不难打。”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它的血条。它有三管血。”
“三管血是什么意思?”
封满楼说:“那是游戏术语。亲爱的绘礼子,你不会还没玩过游戏机吧!”
“……没有,我更喜欢在藏书阁呆着玩书。”
封满楼大惊失色:“卷王!!!”
绘礼子脸上浮现出了“完蛋,又听不懂了”的表情。
五条悟见状,心下了然:“你们两个聊天把我忘了。唐泽,你就庆幸我知道你们的情况吧,换别人来,大抵会以为你超级超级超级高冷呢。”
“那很棒了,鹤立鸡群,夏天还不热。”绘礼子很快接过了话题。
“哇,怎么会有人把高和冷拆开来理解……”
到了栈桥,他们打着哈欠互道晚安。
“你们家烂橘子没有来耶。”
五条悟表示十分不屑:“那是因为他们找错路啦!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又过了十分钟,绘礼子原路从窗户翻进房间,一切如旧。
她打开门锁,把装着苔藓样本的小布袋小心地放在矮桌上,然后飞快地洗漱之后整个人脸朝下栽进被子里。
封满楼惊奇地说:“哇塞,光速入睡。”
“……别吵,我是睡眠爱好者。”
“啊嘞嘞,那我以后就叫你‘觉(jiao)(Neko)’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无敌形象?”
“……好糟糕的昵称,听上去像‘小猫’(Neko)。”
“哈哈哈,谐音梗啦,绘礼子你中文造诣也很高哦~”
“废话,我始祖是东渡来的,这叫不忘本来。”
等到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轻声说晚安时,绘礼子没有回答,已经睡着了。
与此同时,五条悟正沿着湖对岸的松林走回五条家别墅。他的袖袋里装着一小片发光苔藓,银灰纹付羽织的下摆被湖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推开别墅的玄关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果不其然,长老们正在整整齐齐地在门前等待,看阵仗是打算再晚一点就把整个箱根翻过来。
现任当主跪坐在议事厅里脸色铁青,正准备问少主去了哪里。
五条悟大步从所有人面前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种让长老们面面相觑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你们好烦”的不耐烦,也不是“我又搞事了”的得意。而是一种安静的、沉浸式的若有所思加心情美妙,像是刚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不想告诉任何人。
当主五条宗明只好追上去问:“少主您今天遇到了什么?看上去心情很好。”
五条悟停住脚步,回头,用一种陈述今天天气的语气说:“去了趟龙宫。带回来一片会发光的苔藓。”
他把那片苔藓从袖袋里掏出来,在五条宗明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收回袖子里,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纸门拉上之前,他还补了一句——“对了,那个苔藓的光是生物荧光,不是咒力。你们不用开会研究了。”
五条宗明端坐在原地,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中,墨水从笔尖滴下来落在公文纸上,洇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二长老,说:“少主刚才说他去了龙宫?!”
二长老说:“箱根没有龙宫。”
比较年轻的三长老说:“是湖东岸那片礁石洞吧,本地渔民管最大的那个洞叫龙宫。”
然后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龙宫”“会发光的苔藓”“满面春风”这几个关键词翻来覆去地拼凑了很久。
五条宗明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我好像已经猜到共犯了。”
“这孩子将来如果有任何反常举动,都和唐泽家那个小姑娘脱不了关系。”
“也许是在彼此身上了相同点吧。”
“所以我们一定要努力追上神子大人啊!”大长老十分振奋。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已深,湖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得纸门轻轻作响。
远处山腰上那片废弃神社的废墟早已被各家的结界轮流封了个严实。
但湖对岸的唐泽家别墅里有一个穿樱粉色浴衣的女孩正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而湖这边有一个白发男孩把一片发光的苔藓放在床头,对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苔藓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那个不想告诉任何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