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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逆命:苔藓是什么颜色 早在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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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祓除桥姬的当晚,吉槐岫木的人就撤得干干净净,但是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不管这里聚集着多少强大的咒术师,他们都没有发觉这里的问题,反而是两个小孩误打误撞发现了秘密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
“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会被灭掉。”
同时,吉槐岫木贼喊捉贼,高喊着“一定会向大家归还平静的箱根”,然后像模像样的带着一堆人开始了一些注定没有结果的调查。
远在京都,桥姬被祓除的消息在当天傍晚就传遍了高层和御三家。
——“箱根山区于本日午前发生特级咒灵波动,已被祓除。祓除者:五条悟(六岁),唐泽绘礼子(七岁)。咒灵已确认消散,神社废墟已夷为平地。”
咒术界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人,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沉默,然后反复确认发件人的权威性。
加茂宗一郎在京都本宅收到消息时正在喝茶,茶盞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盏,对身边的管家说了一句话:“这两个孩子,将来会把整个咒术界翻过来。”
禅院直毘人彼时正在训练场看禅院直哉练刀,属下把消息递上来之后他看了片刻,然后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两个字:“怪物。”然后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两个都是。”但语气中掩盖不住欣赏。
亲身经历此事的五条家的反应最为壮观。五条宗明在山道上跑掉了一只木屐,是随从后来从碎石堆里捡回来的。五条悟坐在鸟居石阶上,看着自家当主光看一只脚站在废墟边缘对事务官下达一连串命令。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绘礼子,用一种习以为常到近乎无奈的语气说:“我家的烂橘子老大,每次都这样。习惯了。”
唐泽周平则对身边的随从说:“通知京都的渚良叔,让他明天来箱根一趟。就说我想请他喝茶。”
绘礼子在旁边听着,脑袋里想:“唐泽渚良,唐泽家在咒术高层的联络人,和吉槐岫木私交甚笃,每年互赠手帕和茶叶的那种来往。父亲要请他喝茶。这杯茶大概不太好喝。”
当天深夜,唐泽渚良从京都赶到箱根。他进门时穿着正式的深灰纹付羽织。
唐泽周平坐在茶室正中央,面前放着那枚令牌。他没有寒暄,没有倒茶,只是把那枚令牌推到宗良面前,问了一句:“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唐泽渚良低头看着令牌上的家纹,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低极稳的声音说:“这是吉槐岫木做的,我知道他一直在箱根埋催化阵,但我不知道他这次催化的目标是特级咒灵桥姬——他告诉我只是做实验。”
“什么实验?”
“长时间催化强咒灵。他一直在研究这个——用催化阵把一只咒灵胚胎强行催化成形,利用它来实现目的。桥姬不是他唯一催化过的咒灵,只是这一只恰好被两个孩子撞上了。”渚良的声音沉下去,他抬头看着唐泽周平,“这件事我会处理。岫木欠下的,我会让他还。”
唐泽周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那枚令牌从桌上收起来,放回袖袋里,然后说了一句让渚良沉默了很久的话:“你是唐泽家在高层唯一的人。唐泽家从不主动介入高层斗争,但如果有人在利用唐泽家的名义,不管他跟你互赠了多少年手帕和茶叶,他都不是你的朋友。”
茶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绘礼子已经不在门外了。
她沿着回廊走到湖畔,在栈桥尽头坐下,把脚悬在湖面上轻轻晃着。夜风从芦之湖对岸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湖水的清冽气息。
箱根咒灵事件之后,第三天。
箱根的温泉照常冒着热气,芦之湖的湖面照常倒映着富士山的雪顶,田中婶娘照常在清晨六点推开别墅的纸门,把刚从山下小镇送来的新鲜豆腐放进厨房。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除了湖畔那座山头矮了几尺,旧神社的废墟被五条家和其他家族的事务官用结界封了个严实,偶尔有几个穿正装的咒术师在封锁线外来来去去,测量残留的咒力数值,采集催化阵的样本,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一些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的数据。
五条宗明在山下临时征用了一间空置的别墅当指挥所,每天从早到晚开对策会议,五条家的事务官们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太好看。
唐泽家倒是没什么反应,唐泽周平只是在第二天早饭时多夹了一片烤鲷鱼给绘礼子,说了句“桥姬的事渚良叔已经在查了”,然后继续批他的关西节点加固方案。加茂和子坚持让绘礼子穿了三天的浴衣休息,不许提结界术,不许提领域展开,不许偷偷溜出家门。
其实这些说了等于没说,特别是想溜出去随时都可以。但是绘礼子展开了两次领域——第一次为了保护五条悟和自己的安全,第二次为了满足五条悟的好奇心,确实需要充足的休息,于是这三天她分外老实。
第三天落日时分,绘礼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京都传回来的文件,大概意思就是在咒术界灰色地带最新更新的悬赏榜排名上,她还是第一,五条悟是第二。
看完之后,她嘴角有一点微妙的笑意。
“领域展开的含金量很高嘛。”听语气来看,绘礼子此时心情不错,“你说他会不会问‘为什么你的排名比我高’‘这个排名是谁定的’之类的话?”
“……这是什么荣耀榜吗?”封满楼无语地说,“虽然小正太五条悟肯定可以轻而易举的溜出来,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们耶!”
“啊,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主动去找过他。”
“在我看来这个是最强榜,最强的人必须是最值钱的人,因为最强的人会被所有人针对,会站在面前挡所有的箭。因为你的到来,我有一种突然成为这个世界主角的感觉。”绘礼子放下文件,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不会有人打扰之后锁住了房间门。
“呐,封满楼,箱根现在这个状况,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只要我不出家门,应该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绘礼子说,“既然我被你选中了,那么你应该仔仔细细的告诉我,原本的‘未来’发生了什么吧。”
封满楼下意识回避道:“……这气氛不对吧。还有,这说起来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故事,你听完了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那等你需要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欸?这么容易过关的吗?!”
“因为现在还算是岁月静好啊。”绘礼子这几天依旧在泡温泉,“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有趣的地方?”
封满楼只好趴在意识空间那片珊瑚礁上翻她脑子里的“箱根旅游攻略”——这是她上辈子做游戏场景美术时攒下来的资料,箱根地区的地形图、温泉分布、废弃神社、旧火山口、芦之湖湖底的水文数据,全都在她脑子里存得整整齐齐。
她翻了几页,忽然停住,说芦之湖东岸有个浅水湾,本地人叫它“镜浦”,岸边全是火山熔岩形成的礁石洞,退潮的时候有些洞口会露出来,涨潮的时候洞口在水面以下,只有潜水才能进去。
其中一个洞在本地渔民的口头传说里叫“龙宫”,据说里面有一种发光的苔藓,能在水里亮一整天。
于是绘礼子从房间的窗户一跃而出,木屐踩着结界点不会发出声音,就这样静步朝湖对岸那栋五条家别墅走去。
“哎哎哎,我们去干嘛呀?”
“看看苔藓到底是什么颜色。”
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栈桥尽头的木板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悬在湖面上晃着。他今天换了件华丽的银灰纹付羽织,但袖口依旧拖在木板上,沾了一点松针。
落日照在他白色的睫毛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但绘礼子走近时他的六眼自动感知到了她的咒力波动。
“六眼”的视角是360度。
“你又来了。”他说,眼睛还是闭着。
“我又来了。”绘礼子站在栈桥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无聊吗?”
“无聊。”他睁开一只眼睛,苍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我家的长老已经开了三天会了。他们连桥姬碎片的咒力残留值都要争论半天,我逃出来的。”
绘礼子说她也差不多——她母亲收走了外祖父的笔记让她休息,她父亲说烂橘子的事已经有人在查让她不必担心,她祖母说多睡觉能长高。
“但我不想睡觉,想找个新的地方去探险。”
五条悟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从木板上坐起来,盘腿看着她。
“你找到地方了。”他说的是肯定句。
“找到了。”绘礼子抬起手,指向芦之湖东岸那片被杉林掩映的浅水湾,“芦之湖东岸有个浅水湾,本地人叫镜浦。退潮的时候会露出礁石洞,其中一个洞口是沉在水面以下的,只有游泳才能进去。洞里有发光的苔藓,能在水里亮一整天。”
她顿了顿,深蓝色的眼睛在落日里微微发亮,“要不要比赛。看谁先游到洞口。我在《结界术基础阵型》上读过,水下结界可以把水压挡在身体外层,形成一个空气膜,有点类似于你的无下限的功能。你想不想试一下在水下用无下限术式?话说无下限术式能不能把水压挡在外面?”
五条悟歪着头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刚才是不是在挑衅我。”
“是。”绘礼子面不改色地承认。
封满楼在她意识深处端着虚拟咖啡杯,用一种已经习惯了的语调说:“你们两个,未来战斗力是特级,现在互相挑衅的水平也是特级。”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浮空前往,利用无下限和结界点直接横穿芦之湖。
“哇塞,凌波微步!”封满楼赞叹道。
最后的湖风从芦之湖的方向吹过来,把他们的袖口吹得轻轻晃动。
绘礼子走在前面,五条悟双手插在袖子里跟在后面。他忽然快走了两步和她并肩,侧头问她:“那个能发光的苔藓是什么颜色的?”
绘礼子想了想,说:“不知道,封满楼只说它会发光,没说颜色。”
五条悟说:“哈,那么如果它是苍蓝色,我就把它移到五条家的庭院里。”
绘礼子不甘示弱:“如果是深蓝色,我就把它移到唐泽家的后花园。”
“那绝对是苍蓝色。”
“那绝对是深蓝色。”
封满楼叹了一口气:“你们是在争苔藓还是在争颜色?”
绘礼子复述了一遍问题之后,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句“争苔藓”,然后别开脸,各自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