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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项目第一单!(上) 你们这些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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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疏导科的戏台修好之后的第七天,迎来了第一位正式客人。
准确地说,是被押来的。
钟念站在怨气疏导科的门口,手里提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女鬼。
那女鬼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披散,脸上带着死前最后的怨毒表情,七窍渗着黑色的怨气。
她被钟念用一道捆魂索拴住手腕,挣扎得铁链哗啦响,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洛蘅!起来!”
洛蘅从被子里艰难地翻了个身,把枕头按在脑袋上。
“洛蘅!”
被子被钟念一把掀开。
洛蘅揉了揉眼睛:“……大清早的,你干嘛?”
“不早了。”钟念说,“你院子里的厉鬼哭声都响了三轮了。”
“那是隔壁轮回司的。”洛蘅打了个哈欠,“他们最近在搞什么‘冤魂不渡’主题月,哭声是氛围组放的录音。”
钟念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们这些部门能不能别搞这些形式主义?”
“我说了不算。”洛蘅又打了个哈欠,终于把目光落在钟念手里那只女鬼身上,“这是……给我送的?”
“昨晚抓的。”钟念把铁链往前递了递,“怨气极重,执念极深,轮回司那边说送你这儿试试。”
那女鬼听到“试试”两个字,猛地抬起头,冲钟念龇出一口血牙。
钟念面不改色地往后仰了仰脖子:“你看,就这样,昨晚咬了我三口。”
洛蘅坐在床沿上,晃着两条腿,歪头看那女鬼。
“先带她去院子里吧,我要换衣服。”
钟念拉着女鬼往院子里走去,洛蘅站起来换上官服,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跟了上去。
女鬼被钟念按在石凳上,怨气在周身翻涌,铁链被挣得哗啦啦响。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洛蘅,怨气疏导科科长,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洛蘅指了指身后的三间平房和那座戏台,“你在我这儿待一会儿,把想说的话说了,想发的脾气发了,然后我送你去轮回司投胎。流程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女鬼冲洛蘅呲牙:“……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怨气很重。”
“我知道啊。”洛蘅说,“我这儿来的都怨气重,怨气不重也不来我这儿。再说了怨气再重,也就是一个被人害死的可怜人。”
女鬼怔了一下。
洛蘅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
“热的,你们这种被人害死的,死了之后身体是冷的,喝点热的会舒服一点。”
女鬼低头看着那杯茶,她的手被捆魂索拴着,抬不起来。洛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伸手把捆魂索解开了。
女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着头,过了好一阵才开口:“我叫沈晚儿。”
永安城的沈晚儿,沈家酒坊的独女。
她的故事和洛蘅见过的几百个厉鬼没什么不同,信了一个人,赔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洛蘅听完,走到平房后面那座修好的戏台前,冲沈晚儿露出一个亮晶晶的笑容。
“沈姑娘,我带你演一出戏吧。”
“演戏?怎么演?”
洛蘅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钟念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红绳,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
“你看我干嘛?”
洛蘅冲她笑了笑。
钟念的笑容消失了。
“……不行。”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你的眼神已经说了。”钟念站直了身子,“不管你说什么,我——”
洛蘅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仰起脸,两只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
“钟念。”
“……”
“……干嘛。”
“你欠我的。”
“我不欠你。戏台已经修好了。”
“修好了还欠。”
“怎么还欠?”
“利息。”
“什么利息?”
“我那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担惊受怕精神损耗——这些都是利息。”洛蘅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得帮我。”
钟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先说,什么事。”
洛蘅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塞进钟念手里。
钟念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
“剧本啊。”
“我知道是剧本。”钟念把纸接过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为什么里面有我?”
洛蘅理直气壮:“因为你是我的道具师。”
“道具师需要演戏吗?”
“我们这个科人手有限,一人多岗是常态。”洛蘅掰着指头数,“我是导演、编剧、旁白、主演。你是道具师、场务、群演……”
“群演?”
“准确地说,是反派男主角。”
钟念拿着那几张纸,有些无语:“你让我演一个负心汉?”
“就一场!”
“洛蘅,我是捉鬼司武差!”
“我知道啊。”
“我的职责是抓厉鬼,不是演厉鬼的仇人。我……”
“钟念~”洛蘅伸出手,揪住了她的袖口。
钟念别开脸。
“你就演一下嘛。”洛蘅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我都写好了,你不演我上哪儿再找一个群演去?”
“找别人。”
“找别人还要重新讲剧情,重新培养默契……”洛蘅越说越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钟念,“我们科就我一个人,连个下属都没有。我一个人又当导演又当编剧又当旁白已经很辛苦了……”
她把钟念的袖子又往自己这边扯了扯:“你就当帮帮我嘛。”
钟念深深吸了一口气。
洛蘅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立刻乘胜追击。她往前又凑了半步,仰着脸,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钟念~演完请你吃夜宵。”
钟念的目光飘向旁边那棵老槐树:“……不用。”
“那两顿!”
“不是夜宵的问题——”
“三顿!外加戏台的利息一笔勾销!怎么样!”
钟念低头看着洛蘅揪着自己袖口的手,叹了口气。
“……剧本拿来我看看。”
洛蘅欢呼一声,双手奉上剧本。
钟念接过剧本翻了两页:“……你这剧本写得也太烂了。”
“烂不烂不重要!”洛蘅已经往戏台那边跑了,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重要的是我们钟大人演得好啊!”
沈晚儿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地府的鬼差平时都这样?”
钟念偏过头:“……哪样?”
沈晚儿翻了个白眼,低头喝了一口茶。
钟念站上戏台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换了一身洛蘅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深蓝色锦缎长袍,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腰间系一条玉带,头发半束起来,还戴了一顶玉冠。
钟念天生英气,换了这身锦袍,平日那股锐利被柔和的锦缎压下去几分,倒真显出一副翩翩公子相。
洛蘅正蹲在幕布后面调灵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歪着头看了钟念好一会儿。
钟念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洛蘅收回目光,低头去翻手里的剧本,“就是觉得——你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钟念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赶紧把头别得更远了一些,故作镇定:“赶紧开始。”
“别急嘛。”洛蘅从幕布后面钻出来,绕到钟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拽了拽她腰间的玉带,“这儿歪了。”
钟念僵住了。
洛蘅把玉带正了正,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很像一个衣冠禽兽。”
“……你夸人的话能不能选个好听的词。”
“衣冠楚楚的负心汉?这样可以了吧?”洛蘅把剧本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
“好,各部门就位——”
钟念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就我们两个人,哪来的各部门?”
“这叫仪式感。”洛蘅理直气壮,“大型沉浸式戏剧疗法正式启动,演员就位,钟念你站右边去,沈姑娘,请上台。”
沈晚儿走上戏台后,戏台上的萤石阵法感应到她身上的怨气,开始自行运转,投射出第一幅画面:一座酒肆,门帘上绣着“沈记”两个字。
沈晚儿站在台上,看着那幅画面,开始发抖。
洛蘅退到幕布后面,手指轻轻一拨,一缕灵力牵引着沈晚儿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在戏台的上空。
“话说,永安城东,有一户姓沈的人家。沈家世代酿酒,传到这一代,只有一个独女——
“那姑娘生得好,性子也好。酿出来的桂花酿,半座城的人都夸好喝。
“城里有个读书人,姓陈,家里穷,但生了一张好嘴。他说姑娘这酒好,天天来喝。喝了整整一个秋天,临走那天,他把酒钱放在柜台上,多放了一枚铜钱。姑娘问他为什么多放一枚。他说——”
钟念从幕布后走出来,她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啪地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字:“风流倜傥”。
她拿折扇半掩着脸,开口:
“姑娘酿的酒,是在下喝过最好的。”
洛蘅躲在幕布后面差点笑出声,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她信了,陈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酒杯的。但沈姑娘以为他在看她,她便信了。成亲之后,陈生说要到京城赶考。沈姑娘把嫁妆卖了,给他凑盘缠。他走那天,她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看着他骑驴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考上了,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