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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目标!KPI第一! 钟念,你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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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疏导科被点名批评的时候,洛蘅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剥糖纸。
她在这个位置坐了三百七十六年。离阎君足够远,离侧门足够近。柱子挡得住大半个身子,打瞌睡不容易被发现,散会能第一个溜。
糖是钟念前天塞给她的,说是去人间追捕厉鬼时顺手买的。
崔判官在台上翻数据板,怨气消解率、厉鬼投胎率、投诉率、再犯率,一排排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念悼词。
“怨气疏导科——连续三百七十六年业绩垫底。”
满殿鬼差齐刷刷往同一个方向看。
洛蘅捏着那颗糖,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进嘴里。
旁边的轮回司孟司丞偏过头用气声说:“洛科长,你倒是给点反应。”
洛蘅含着糖,声音含糊:“回去就写整改报告。”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标题都想好了,《怨气疏导科第三百七十七年整改方案》。”
“你去年交的那份是第三百七十六年整改方案。”
“改个数字就能用。”
孟司丞把脸转回去,肩膀抖了一下。
崔判官在台上翻下一页:“怨气疏导科,年度投诉率——百分之六十七。”
洛蘅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袖子里,嘀咕了一句:“那百分之六十七里有一半是同一个厉鬼投诉的。就那个被贪官害死的李秀才。他投诉了我六次。”
前排的鬼差档案司周司长往后靠了靠:“他投诉你什么?”
“道具不逼真、演贪官的小鬼演技不行、复仇戏要加续集、茶凉了、茶太烫——”
周司长默默把脖子缩回去。
崔判官终于念到最后一项:“怨气疏导科,本年度KPI完成率——零。”
洛蘅把糖咬碎了,咯嘣一声,整个殿里都听见了。
崔判官从数据板上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根柱子旁。
“报告崔判官。”洛蘅站起来,“我们科的KPI考核标准有问题。”
崔判官眉梢都没动一下:“说说看。”
“怨气疏导科的考核指标是‘厉鬼投胎率’。但来我这里的厉鬼,大部分怨气太重没法直接投胎。他们得先在戏台上把怨气发泄干净,情绪平复了,才能去轮回司排队。从我这里出去投胎的,在轮回司的系统里算轮回司的业绩,不算我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改考核标准?”
“不改也行。”洛蘅十分真诚,“把我们科从年度考核名单里删了,反正三百七十六年都是垫底,删了我们,倒数第一就是其他科的,大家更有动力。”
周司长在前排剧烈咳嗽,袖子掩住大半张脸。
崔判官合上数据板:“你的诉求我会跟阎君大人反映。”
“谢谢崔判官。”
“但你今年的整改报告还是要交。”
洛蘅深吸一口气:“……是。”
会议散了。
洛蘅从侧门出来,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地府没有天空,头顶是万年不变的岩壁穹顶。阴气聚成的荧光石嵌在石缝里,发出冷白色的光,把她瘦削的影子拖得很长。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洛科长,崔判官那些话你别放心上。”周司长小跑着追上来,“她那个位置不好坐,每年都得挑个最差的点名。今年轮到你,明年就是别的科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们科的情况确实特殊,人手少,经费少,厉鬼又多。你跟上面再申请申请?”
“申请过了。”
“没批?”
“阎君批了,财务司没批。”
“财务司凭什么——”
“说我的经费申请写得不行。”
周司长沉默了一会儿:“……你写的什么?”
“《论沉浸式戏剧疗法在地府怨气疏导中的创新应用及长期效益评估》。”
“……你给财务司写论文?”
“我以为正式一点容易批。”洛蘅一脸无辜。
“后来呢。”
洛蘅拐进左边的岔道:“后来阎君大人直接把财务司司长叫去谈了次话,批了。”
周司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岔道尽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岔道尽头是一扇旧木门。
门上挂着牌子,字迹被阴气侵蚀得有些模糊:“怨气疏导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工作时间:厉鬼哭声响起算上班,哭声停止算下班”。
推开门,院子里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空无一人。
一棵槐树,一张石桌,三间平房,以及平房后面那座她亲手搭起来的戏台。
洛蘅的全部经费都砸在那座戏台上了。
木头是最便宜的松木,尺寸自己量的,虽然立柱歪了一点,台面铺得不太平,但够用了。
正屋桌上放着一摞卷宗。她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提笔准备写今天的总结。
她来地府三百七十六年了。
阎君大人从忘川河边把她捡回来那天,她什么都不记得,阎君大人给了她一个身份,一份闲差,一间院子,她就这么住下来了。
厉鬼来了就疏导,走了就归档。业绩垫底就垫底,批不下经费就少花点。她没有升职的欲望,也没有调岗的想法。
其他鬼差八卦说洛科长是没有情根的,否则怎么连被点名批评都不生气。
笔落下去,写了三个字。
“今日无——”
轰——
一声巨响从院子里传来,震得桌上的卷宗跳了一下。
紧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咔嚓声和什么东西坍塌的闷响。
“洛蘅!”
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喊声同时传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院中荧光石的冷光,气喘吁吁。
黑色劲装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量,眉眼英气锋利,袖口用红绳束得利落,腰间别着那把标志性的玄铁锤,常年追厉鬼练出来的身形站在那儿就是一股压迫感。
偏偏此刻她脸上写满了心虚。
头发上沾着碎木屑,呼吸还有些急,拇指往后指了指。
“你的戏台,塌了。”
洛蘅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放下笔走出门。
院子后面的戏台塌了半边,立柱断了一根,台面板碎了好几块,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洛蘅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钟念。”
“嗯。”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钟念挠了挠后脑勺:“我当时在追一只逃逸的厉鬼。”
“然后呢?”
“那只鬼从屋檐上跳下来——我跟着落下来——”
“落在我的台子上。”洛蘅替她把话说完了。
“……对。”
“你知道搭这个台子花了多少经费吗。”
“……知道。”
“你知道我写了多少页申请报告吗?”
“……十七页。”
“你知道我为了说服财务司那个老头,连《论沉浸式戏剧疗法在地府怨气疏导中的创新应用及长期效益评估》这种题目都编出来了吗?”
钟念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给财务司写论文?”
“不然呢?你以为经费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洛蘅深吸一口气,伸一根手指抵在钟念胸口,一下一下地点:“钟念,你抓了那么多厉鬼,怎么每只都往我这边跑?”
钟念的目光心虚地飘向别处:“……你这里怨气重。”
洛蘅挑起一边眉毛。
“……它们都是来疏导的,”钟念迅速改口,“怨气重才找你疏导。”
“所以你是专门蹲在我这儿等厉鬼。”
“我……我是巡逻。”
“巡逻巡到我院子上空?”
“顺路。”
洛蘅收回手指,歪着头看她,那双杏眼里写满了“你再编”。
“你得赔我。”
“我知道,多少钱——”
洛蘅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钟念腰间那把玄铁锤上。
“你那个锤子——”
“不行!”钟念条件反射地捂住锤柄,“这是用来砸厉鬼的。”
“我没想要你的锤子。”洛蘅眨了眨眼,“你负责帮我修戏台。”
钟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锤柄上刻满镇压符文、三界闻名的玄铁锤:“我的锤子不是这么用的——”
“现在是了。”洛蘅把钉子塞进钟念手里,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你自己说的赔我,动手吧。”
钟念叹了口气:“我捉鬼司还有公务……”
“我帮你跟钟馗司长请假。”洛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说钟念同志在协助怨气疏导科完成灾后重建工作。”
“……就塌了个台子也算灾?”
洛蘅弯腰开始清理地上的碎木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别愣着,钉子给你了,还要我请你?”
钟念拔出玄铁锤,在她身边蹲下来。
木板一块块拼了回去,地府没有昼夜之分,只有穹顶上那排荧光石明暗交替来模拟日夜。
等最后一根横梁安好的时候,荧光石已经暗了三分。
洛蘅坐在刚修好的戏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着。
“钟念。”
“嗯?”
“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念直起身,转过头看向洛蘅。
洛蘅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地方:“我只在那些厉鬼的记忆里看过片段,花灯、阳光、风、下雨的时候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但每个人的记忆都不太一样,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钟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都行。”洛蘅说,“你见过的,你告诉我就行。”
钟念想了想,开口——
“阳光,暖的。晒在石板上烫手,但是晒在人身上不烫,就像——”钟念想了想,“就像泡在温水里。”
她说着,语气不知不觉放缓了。
“风的话,春天和秋天的最好闻。春天有花香,夏天有草和泥土的味道,秋天有桂花的甜味。”
“花灯呢?”
“花灯啊。”钟念坐到洛蘅身边,“到了中元节那天,人间的河上全是灯。纸做的,莲花形状,里面点着一小截蜡烛。放在水面上让它漂,整条河都亮亮的,星星点点往远处去。站在桥上看,满河都是光。”
洛蘅听得入了神,目光落在钟念描述的画面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钟念。”
“嗯?”
“下次你带我去看看呗。”
钟念的表情僵住了。
“不行。”
“为什么?”
“阎君不准你去人间,你忘了吗?你体质特殊,离开地府太久会——”
“会消散。”洛蘅替她把话说完了,“我知道,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能消散到哪儿去?”
钟念沉默了。
洛蘅抬起头,看见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忽然笑了。
“我开玩笑的,别紧张。”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主屋走去:“再说了,我自己也有办法,才不用你带。”
钟念立刻跟上去:“什么办法?”
洛蘅回过头,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表情:“我跟阎君立过约。”
“什么约?”
“业绩做到第一,她就让我去人间看一眼。”
钟念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洛蘅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往前走:“阎君都这么答应了,肯定有办法让我去人间又不消散,对吧?她那个人说话算话的。”
她回头冲钟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所以你赶紧帮我把戏台修好,我还指着它逆转业绩呢。”
阎罗殿后殿。石阶从殿门外一路延伸到庭院深处,两侧的荧光石比别处暗几分,把石阶染成冷冷的灰白色。
阎君站在石阶顶端。
她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和领缘滚着极细的暗金色符文,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清冷,眉心一道朱砂印。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阴气,落在怨气疏导科的院子方向。
“又在想什么?”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谢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的。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半旧的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手里拎着个酒壶,靠在阎君身后的石柱上,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哟,钟念又去找洛蘅了。”谢不归拔开壶塞喝了一口,“天天去,今天修台子,明天搬道具,后天不知道又要修什么。”
她说着侧过头,看着阎君的侧脸。
“全地府都看出来了,就洛蘅看不出来,她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不是装的。”阎君说。
谢不归歪头看她,三秒之后,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她脸上浮上来。她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她是真不懂啊。”她把酒壶往嘴里又灌了一口,“钟念有得辛苦了。”
阎君没接话,她垂下眼帘看着交叠在身前的指尖,过了一阵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去投胎。”
谢不归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去。”
“你拖不下去了。”
“那我不管。”
“谢不归。”阎君的声音沉了一分,“你耗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有啊。”谢不归看着她,忽然笑了,“这里有你。”
阎君别过视线。
谢不归却没打算放过她,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阎君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谢不归的动作比她快,阎君连“放肆”都还没来得及到嘴边,谢不归已经把那纸“啪”地贴在了她唇上。
隔着那张薄薄的纸,谢不归凑过来,吻在了她的唇线上。
一触即分。
谢不归后撤三步,退到石柱旁边。
阎君的脸颊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一层浅红色,连眉心的朱砂印都被衬得艳了几分。
“还是我家阎君好。”谢不归靠在石柱上,笑得眉眼弯弯。
“谢不归!”
“干嘛?”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阎君说不出话了,她猛地转过身,袖袍一甩,转过身朝殿内走去。
“哎——别走啊——”谢不归在她身后喊,“我还没说完呢——”
回应她的是阎君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谢不归靠在石柱上,看着那个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千年了还是这个德行。”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收回袖子里。
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暗沉的岩壁穹顶,又望向怨气疏导科的方向。
那边,钟念正认命地弯着腰把碎木板往墙角堆,洛蘅坐在石凳上,端着一杯茶,二郎腿翘着,指挥得理直气壮。
谢不归笑了一声。
“一对傻子。”她低声说。
然后她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往偏殿去了。
想写真·地狱笑话

,慢慢更新
写点轻松快乐的东西

可能慢一些但是不会写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