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的雪》烹月客

68、be：无耻的恶贵族 “凛，他之

　　如果说，一件事情的转变需要大量时间，那么对于阿谀奉承者，媚上欺下者而言，时间的长度取决于金钱的厚度。

　　松下家作为老牌华族，自平安时代就已经存在，这么久以来，钱与权始终聚集在一起，只要出场便能够得到众人的尊敬与吹捧。
　　正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向来如此，所以就算金钱与权势双双不复存在之后，身处在其中的人依旧会下意识觉得一切都应该和经验的一样运转。

　　雪觉得之前在宴会上受到冷待，是因为他们的衣着过于朴素，没有相应华丽的服饰，那些势利的家伙才会装作看不见他们。
　　只是她不知道，势利眼之所以为势利眼，看的从来不止是衣着。

　　凛对此知道吗？
　　他是知道的，他比雪要参加更多的宴会，更多的社交活动，在失去光环之后。

　　他应该阻止雪吗？应该维护她的心与尊严，而不让她再去承受更多伤害吗？
　　他是想的，可是这段时间他学会的最深的一个词就是——无能为力。

　　事情的发展不是按照他所想的那样进行的。一旦他有所动作，很快就会变成一场空，有时候因为他尝试改变，于是事情更加糟糕了。

　　凛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让他与雪陷入无尽的深渊……他有一种直觉，越是去努力反抗，就会坠落得越快。

　　而他不想让雪坠落。

　　在看见雪充满信心的眼睛之后，凛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可是在她的目光之中，凛能够做到的就只有点头，并且说：
　　“好。”

　　… …

　　全东京长得好看的人并不少，但是站在权力与财富的中心，同时拥有过人相貌的就很少了。

　　松下姐弟俩从小就是话题的焦点，原因无他，就是他们长得实在太漂亮了。
　　姐姐雪，人如其名有着如雪一般白皙细腻的肌肤，乌黑浓密的头发在其衬托之下黑得不能更黑，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偏偏睫毛又直又长，遮盖部分眼瞳有种阴翳空灵之感，只要与她对视，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让她那张可爱的小脸笑起来。
　　弟弟凛，性格也和名字一般凛冽，冷淡疏离的一张脸，乌黑的头发只有在参加重要活动的时候才会梳上去，更多时候只能看见被发丝稍微遮挡的眉眼，尾部上扬的大眼睛，因为眼睛够大所以可以鲜明地看到其中的不耐烦，与他对视的机会很少，因为他从来谁不看。

　　单独一个都足够显眼，更何况他们两个一直都是成双出现。

　　在幼年时期，两个如同偶人的漂亮孩子站在一起，姐姐拉着弟弟的手说话，弟弟并不看她但也没有推开。

　　长大一点，姐姐不再和弟弟黏在一起，但是只要注意观察，就能发现弟弟总是在她的附近。

　　而现在，长大了的容貌更为靓丽的姐弟俩再度一起，姐姐走在前面，弟弟跟在她右手边，发丝精心打理，衣着华贵繁复。
　　风姿绰约，亭亭款款。

　　他们在场，谁的目光能不为之停留呢？

　　于是，雪迎着各种目光微微一笑，而凛的目光始终落在雪的身上。

　　如果是往常，此时早就该有人上前搭讪，按照雪的性子，她会打量一下对方的外貌，然后再做决定。

　　长得漂亮，性格不好，其实说得不止是凛，全东京都知道雪最喜欢好看的东西，也知道她只喜欢好看的东西。

　　有多少长相一般甚至丑陋的人在她那里受到了“侮辱”，敢上前与她攀谈的人，自然是有几分底气，不论是出于权势，亦或是其他。
　　然而，在松下小姐面前，一切如云烟，没有一张好皮囊就无法进她的眼。

　　目光扫过，永远只是扫过，从来从来不会为他们停留，这是多么大的羞辱。

　　落井下石，有多少是想要看热闹，又有多少是报仇雪恨呢？

　　人人都觉得松下姐弟俩一般的高傲，一般的清高，一般的不可一世。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们，仿佛会永远站在最高处俯视一切的他们，脚下的土地骤然塌陷了，于是坠落下来，与他们齐平，或者，更低。

　　是大仇得报，还是幸灾乐祸？这重要吗？只要此刻能够带给他们一些烦恼，能够目睹他们痛苦的神色，一切都快然了。

　　依旧没有人前来。

　　与凛站在一起，所有人高谈阔论而没有人前来攀谈。

　　雪握紧了拳头，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不只是因为悲伤，更多的是愤怒。

　　忽然，隔开的距离，远远的视野里被一个人占据，雪抬起头，凛垂着眼睛看着她，神色淡淡，似乎并不觉得这是羞辱。

　　雪抿住唇，皱着眉头忍住眼泪往一旁看去。

　　凛说：“齐藤家的蛋糕味道很不错，我上次吃到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又是这样，凛总是为她着想，雪又忍不住地想，这样的冷待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呢？
　　从爸爸妈妈他们离开之后，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的凛，面对那些只顾吃人的家伙们，都经受了些什么呢？

　　她一直在凛的保护之下，就天真地觉得换身衣服一切就会变好，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凛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所以，在明知会发生什么之后，他还是陪她来了，没有怨言，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雪重新抬起头，她的心脏跳得太过用力以至于让她感到有些疼痛，雪问：“凛，他之前是不是就辱没过你？”

　　凛没有回答，雪知道了。

　　“凛，不论我做什么，你都陪我的吧？”

　　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沉默，凛笑了，“当然。”

　　… …

　　齐藤右作为齐藤侯爵家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

　　他看中的人想当然也要得到手，而在他看到雪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想要她。

　　那是参加他们家葬礼的一天，隔着人群远远看到面色苍白双目湿润的雪，他的心就被触动了。

　　得知她是藤原少爷的未婚妻，右很失望，但他的底线约等于没有，于是失望之后就燃起火焰，开始费力去讨好她。

　　送去一堆慰劳品，送去一堆金银珠宝，最后都原封不动送回来了。

　　他频繁去拜访，开始几次他带着悲痛的语气对她说“节哀”，而她根本不理会他，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瞳，他根本不能知道她有没有在听，而后来，凛继承爵位后直接不放他进场，他最终只能气愤归家。

　　他的一生，长这么大要什么没有？他的父亲是侯爵，母亲是伯爵之女，他的大姐还是王妃，从小到大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踏进松下府邸一步，直到松下家面临巨额债务危在旦夕的传言如潮水般袭来。

　　那位拒绝了他不知多少次的新晋的松下凛伯爵大人，竟然前来拜访他们家了。

　　父亲不在，是哥哥接待的他，右来晚了只好躲在门后偷听，听他们的对话听不出松下家有什么问题，因为凛的语气实在过于平静，甚至连一丝疲惫都没有。

　　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哥哥慰劳了一句，大概是体恤凛太辛苦了。就这一句，右知道一切不是空穴来风，松下家是真的出问题的！

　　紧接着他就想，如果这样的话，雪和藤原少爷的婚事大概率是成不了了，毕竟藤原一家也出名的讲究效率与利益最大化。
　　那么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吗？她受到伤害后，他再体贴一点……

　　右美滋滋地想了起来，足足吃了两个大蛋糕才满意，再度写起请帖来，希望能够与雪见面。

　　然而，他还是没能得到允许。他，侯爵之子，母亲也是伯爵的女儿，大姐还是王妃！居然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右愤怒了，于是决定报复回来。

　　或许是上次的会面很愉快，不久凛就又来拜访了，他藏起拜访帖，瞒着哥哥私下与凛会面。

　　高高坐在上方，用来招待凛的食物就是蛋糕，他劝了又劝，凛才勉强吃了一点，看着凛，右又有些嫉妒起来，高大英俊，而他却是矮小又肥胖，他几乎不照镜子，因为不愿意看见那张被肥肉挤压的大脸。

　　前面交谈还算顺利，右一直心不在焉，终于将目的说出，暗示想要合作需要他为自己和雪的会面提供帮助。

　　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右心头一跳就听见凛说雪有婚约，不方便，这他当然知道，可是又如何呢，这婚约迟早会解除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凛则站起身告辞了，强忍着什么的模样，右更气了，一直被拒绝，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冷嘲热讽一番，凛直接走了。

　　从哥哥那里明确得知婚约私底下取消了，右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又举办聚会，这次也同样邀请了松下一家，当然他们都没有来，他实在想看看凛的狼狈样，抓耳挠腮地想，就设局欺骗了凛。

　　当凛最终还是踏入他的房间，右再度失望了，哪怕破产的言论都愈演愈烈，明明再也没有什么依靠，凛依旧神色如常，看见他的时候略一怔神，随即就收回了视线。

　　凛提起郊区的粮铺，说了些数字什么的，右根本听不懂，但他能够知道凛在试图合作，所以他说：“可以，只要你向我下跪道歉。”

　　凛当即就站起身要走。

　　太生气了，什么人会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右请他“吃”了蛋糕，请他的衣服吃的，命令众人将他压制住，右才放心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听到最后，凛居然笑起来了，看到那份笑容右心中仿佛有火在烧，他想要毁掉这张脸，但是一点羞辱是一回事，当真伤害了华族成员又是另一回事，右只能想一想。

　　他问：“你在笑什么？”

　　凛没有吭声，依旧在笑。

　　他的声音无法抑制地变得尖利，“你到底在笑什么？！”

　　凛说：“笑你的愚蠢与丑陋。”

　　右叫了一声就要扑上去，然而凛却忽然挣脱了束缚，几个人也牵制不了他，他的身体因为冲劲已经靠近了他，右只能眼睁睁看见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自己硕大的身躯被踢向一旁的仆从，他们双双倒地。

　　多么狼狈，望着凛离去的背影，他想着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右向来喜欢举办宴会，享受被众人吹捧的感觉，尤其是想要再见见雪，虽然她也羞辱了他，但他还是想见她。

　　不知送了多少请帖，终于在这一天等来了她，右在人群中始终用余光注视着她，直到凛挡在她面前，碍了他的视线。

　　右舍不得对雪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不招待就是他所能够做的最大的报复，他灵巧又脆弱的心，必须要得到一些安慰。

　　至于凛，这次不叫人羞辱，他已经是看在雪的面子上了。

　　右最喜欢吃蛋糕，其次是巧克力，每一场他举办的宴会，糕点从不会少，而在宴会开始与结束，他都会准备一个有好几层又大又精美的蛋糕，他起名为宴会蛋糕，相应的，还会有早餐蛋糕、运动蛋糕、午间蛋糕、失恋蛋糕等等等等。

　　蛋糕被侍从推上场，右的目光就难以离开，这一次的蛋糕足足有八层，摆在桌上比他还要高，奶油与果酱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流淌的巧克力液更是让他唾液横飞。

　　他艰难地分开一点心神，邀请众人前来一起品尝。

　　右看着雪一步步走过来，有时候会被人所遮挡，他恨不得叫那些碍事的人都走开，好在雪确实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听见她比蛋糕还要甜蜜的声音，
　　“齐藤少爷，原来今天是您生日呀？”

　　这当然不是他的生日，生日宴如果是这样就太过寒酸了，右刚要摇头解释，又觉得这样显得他太过老实，就扬起下巴装作没听见她说的话，就像她之前对他做的一样。

　　“当然不是，松下小姐是傻了不成？”

　　果不其然，完全不需要他进行任何解释，自有人会替他去说。

　　雪垂眼看着蛋糕，嘴角的弧度让众人皆为之心醉，她眨了眨眼睛，说：“我听说齐藤少爷非常喜欢吃蛋糕……”

　　她居然知道吗？！
　　右再也忍不住，不再用余光，火热的目光从蛋糕上挪开，却奇怪地发现这蛋糕怎么还在他眼前，而且越来越大，甚至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眼睛猛地一闭，受到的冲击让他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他的鼻尖已经全是蛋糕的气味，不仅如此，他的脸上头发上身上，全都是甜腻的奶油。

　　伴随尖叫声一起响起的是雪银铃般快乐的笑声，会场乱成一团，右茫然地伸出手，试图挣开眼睛但不能够，等他狼狈地用手抹去眼上的奶油，只能看见雪和凛手牵手往门口跑去的身影。

　　大脑充血般昏沉，右直直指向门口，咬牙切齿而又尖利无比，
　　“给我抓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