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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接下来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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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金銮殿。
周云深坐在龙椅下方的案后,看着底下的人陆陆续续进来。
不少人进来的时候都低着头,脚步比平时轻,像怕踩碎什么似的。
赵奉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了。
周云深没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他在等。
等沈平。
昨天的话放出去了,今天沈平会把那些信送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
殿里安静得不正常,连咳嗽声都没有,每个人都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好像只要不跟任何人对视,昨天那件事就没发生过。
周云深看着他们,心里很清楚。
这些人里面,有一半给朔国写过信。
他知道,不是因为沈平送来的那些信,是因为他看过原著。
原著里,京城破城那天,决定打开城门的就是这帮人。
他们跪在朔国主帅面前,献上降表,口称天命,然后呢?
然后朔国人把他们全杀了。
一个没留。
不是朔国残暴,是朔国不需要他们,一个连自己君主都能出卖的人,谁会信任?
所以这些人不是蠢,是怕。
怕死,怕亡国,怕自己的家族跟着一起陪葬。
他们做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最理性的选择:投降。
只是他们不知道,投降也是死。
周云深知道。
所以他今天不是要清算,是要给这些人一个选择。
一个不一样的选择。
殿门响了。
沈平走进来,甲胄换成了朝服,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
"末将沈平,参见殿下。"
"起来。"
周云深看着他手里的木匣:"带来了?"
"带来了。"
沈平站起来,把木匣举过头顶。
"朔国主帅军帐中缴获的文书,共十七封,皆有署名。"
殿里更安静了。
周云深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那种紧绷,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放案上。"
沈平把木匣放在御案前,退后两步。
周云深看着那个木匣。
黑漆的,不大,里面装的是十几封信,每一封都是某个人的命。
他没有打开。
"在座的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知道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没人说话。
"十七封信,十七个人。"周云深的手指停在木匣边缘,"写信的人,本宫不用点名,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有人低下了头。
"但本宫今天不想点名。"
他站起来,拿起那个木匣。
"来人。"
一个内侍端着火盆走上来,炭火在盆里烧得通红。
周云深把木匣放在火盆上方,停顿了一下。
"这些信,本宫没看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从今天起,君臣一心,我们共保景国。"
他把木匣往火盆里一倾,信件随着木匣一起落进火盆里,火焰腾地一下蹿起来,黑漆的木匣烧得噼啪作响,那些信纸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
殿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团火。
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奉站了出来。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赵奉,有罪。"
他的声音在抖。
"臣此前逼迫殿下,是臣糊涂,臣该死。"
周云深看着他。
赵奉的背弯得很低,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朝堂上持刀逼宫都没软过的权臣,这一刻跪得像一条狗。
"起来。"周云深说。
赵奉没动。
"殿下,臣……"
"本宫说起来。"
赵奉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他看着周云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万死不辞!"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软,韩义上前扶了一把。
然后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那些写过信的人,没写信但心里想过的人,都站了出来,跪在殿中央。
"臣有罪。"
"臣万死。"
"臣愿为殿下效死。"
周云深站在主位上,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人。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但至少此刻,他们是怕的,也是愧的。
怕和愧,有时候比忠诚更好用。
忠诚会变质,但怕和愧不会。
怕死的人不敢背叛,愧疚的人不愿背叛,这就够了。
"都起来吧。"他说。
众人谢恩起身,很多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周云深看了一眼赵奉。
赵奉站在那里,腰杆比刚才直了一些,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终于下了决心的眼神。
周云深心里清楚,至少明面上,赵奉不会再有二心了。
不是因为他忠诚,是因为他明白了:跟着这个太子,比投降活得久。
散朝之后,周云深没有立刻回书房。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宫墙上,金灿灿的。
韩义站在他身后,轻声问:"殿下,接下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周云深深吸一口气。
外敌暂时退了,朝堂暂时稳了,但这只是开始。
国库空了,粮食不够了,军队要养,百姓要安,水利工程要修,农具要改良,道路要重建。
朔国败了但没灭,最多半年,他们还会来。
他只有半年时间。
下一次不会是三万,可能是十万,可能是二十万。
他得在这半年里,把景国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一块硬骨头。
"去把沈逸之叫来。"
韩义愣了一下:"殿下?"
"本宫有事问他。"
片刻之后,沈逸之来了。
他还是那身甲胄,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脸上的灰洗掉了,但眉宇间的疲惫还在。
"殿下。"他抱拳。
周云深看着他。
"朔国的粮草辎重烧了多少?"
"九十架大车,全部焚毁,一架没留。"
"好。"周云深点头:"我再问你,景国现在的粮食产量,你清楚吗?"
沈逸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
"末将……不太清楚。"
"不知道没关系。"
周云深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本宫,本宫教你。"
沈逸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末将领命。"
周云深笑了一下。
他转身往书房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背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干净的锦袍染成金色。
沈逸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又快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跟了上去。
书房里,周云深摊开那张地图,拿起笔。
他在京城周围画了一个圈。
然后开始写。
第一行:粮食。
第二行:水利。
第三行:农具。
第四行:道路。
第五行:军队。
他停下笔,看着这五行字。
半年时间,要从零开始,把景国从一堆烂泥里拔出来。
难吗?
难。
但他做过更难的事。
前世在基层,他带着一个贫困村三年脱困,修路、引水、建合作社,他们从零开始,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也觉得难。
但现在回头看,那点难算什么?
至少那时候不用打仗。
他拿起笔,在"粮食"那一行下面开始写细则。
第一步:查清京城周围有多少耕地,能产多少粮。
第二步:改良农具,提高亩产。
第三步:兴修水利,旱涝保收。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
沈逸之站在一旁,看着他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没有出声。
他看不懂太子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正在规划一件很大的事。
一件比打赢一场仗更大的事。
周云深写完,放下笔,抬头看了沈逸之一眼。
"看什么?"
"没看什么。"沈逸之移开目光,耳尖有点红。
周云深笑了一下:"去把工部的人叫来,本宫要问他们几件事。"
"是。"
沈逸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云深已经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写写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
沈逸之的心跳又快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云深几乎没离开过书房。
工部的人被他叫来一批又一批,问的问题细到让人发指:京城周围有多少水渠?哪条渠最久没修了?农具是什么样子的?合作的铁匠铺有哪些?铁料库存有多少?
工部的官员一开始还敷衍,后来发现太子问的问题比他们还细,而且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才开始认真对待。
周云深不跟他们客气。
"本宫不管你们以前怎么干的,从今天开始,本宫要看到变化。"
"三天之内,把京城周围耕地的详细数据报上来,一亩都不能漏!"
"五天之内,把农具的样式和数量统计清楚,要改进哪里,你们自己先想方案!"
"做不到的,现在就说,本宫换人来干!"
工部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抱拳:"臣等遵命。"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这个太子,比他们想象的难对付多了。
周云深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第一步,迈出去了。
很难,但他知道方向。
前世那些经验,那些在基层摸爬滚打学来的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沈平的军队,有沈逸之的信任,有赵奉的效忠,有工部的执行力。
还有一群被吓得不敢背叛、被感动得不愿背叛的朝臣。
这就够了。
半年。
他要把景国变成一块硬骨头。
让朔国人啃一口就崩掉牙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