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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得让朔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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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深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宫墙顶上。
他没有回寝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殿下,去哪?"韩义跟上来。
"御书房。"
御书房在宫城东侧,是皇帝平时批折子的地方,周云深跟着原主的记忆走,穿过两道门,到了地方。
推开进去,一股墨味扑面而来。
案几上堆着一摞奏折,旁边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笔架上的毛笔硬邦邦地立着,皇帝大概是批最后一批折子的时候撑不住的。
周云深坐下来,开始翻。
第一本是兵部加急,封口的火漆都没拆,说明这封折子被人拆开看过,然后又原样放了回去,但没有送到皇帝手边。
打开一看,他的眉头拧起来了。
南疆没有完全失守。
奏折是南疆永宁守将梁成写的,日期是十天前,里面说朔国前锋已经突破了南关,但永宁城还在坚守,梁成手下还有两千人,请求朝廷速派援兵。
这封折子,应该第一时间送到皇帝手上。
但皇帝半个月前就病了,这段时间的折子应该直接送去乾清宫了,但这折子还在这里。
说明这封折子根本没被递上去,有人把它压了下来。
周云深又翻了几本,越看脸色越沉。
不止这一封,南疆三州至少有四封军报全被压了,每一封都是加急,每一封都在求援,但它们全堆在御书房的案几上,没人送到皇帝手边。
或者,有人送了,但被人截下来了。
能拦截送往御书房的军报,这不是一般的官能做到的,要么在兵部有实权,要么在通政司管着折子流转,要么就是在朝堂上说话有人听的重臣。
周云深把这些折子单独放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朝堂上的人脸。
赵奉?他今天逼宫的时候表现得很急切,但他的急切是想自保,不像是在替朔国办事。
陈敬?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冷静得有点不像一个侍郎。
但现在不是查人的时候,他继续翻。
后面的内容稍微好一些,南疆三州的驻军并没有全部溃散,有几个城池还在坚守,南关守将梁成三天前还带兵堵截过朔国前锋,虽然没挡住,但至少说明一件事,朔国是绕过南关进来的,不是正面突破。
这就意味着南边有人通敌,打开了关口让朔国的军队长驱直入,但关口附近的守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在打。
周云深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通敌的人藏得很深,梁成在死守,有人在背后开门,两件事同时发生,这不是巧合。
他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折子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附近几座城池的驻军已经在往京城方向赶了。
东边的临淮城有驻军三千,守将刘义成已经带兵出发,按照脚程,最快后天能到,西边的宜阳城有驻军两千,带队的是一名校尉,名叫赵恒,守将半个月前病死了,现在是他在主持军务,东北方向的安阳城有一千五百人,带队的是一名千夫长,叫马全,因为守将和校尉都不在,他是城里军阶最高的人,自己做了主,带着兵往京城赶。
这些人有的接到了京城的求援信,有的是自己判断形势后主动出发的,加在一起大概有六七千人,不算多,但总比没有好。
但问题是,他们分散在几个方向,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到,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朔国三万大军就在城外二十里,最早明天就会再来。
周云深放下折子,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他得让朔国知道,景国不是好欺负的。
这些兵,他得全部留下来,不是等他们到了再用,而是现在就要想办法让他们成为棋盘上的棋子,只要朔国知道景国后方的兵力正在集结,他们就不敢倾巢而出。
既然南疆有内应,那他们肯定带的粮食不多,闪电战最怕的就是被拖住,一旦拖过时间,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他正想着,又翻出一本折子,是兵部半个月前的调令,上面写着沈平以"护驾"名义紧急调八千精兵南下,但调令的审批栏是空的,说明这道调令是沈平自己做的决定,没有经过兵部。
这个老将军,嗅觉很灵,大概在朔国动手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提前把兵调了出来,不然今天城门上和他里应外合的人都没有。
周云深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通敌的人在南方,朔国走的是闪电战路线,京城还在手里,沈平马上就到了,附近的援军也在路上。
局面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但每一张都得打在点子上。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韩义推门进来:"殿下,有人求见。"
"谁?"
"说是沈逸之派来的人,送了一封信。"
周云深接过信,展开来看。
沈逸之的信写得很利落,没有废话:
"家父率八千军士已至城南十里扎营,末将带人探了朔国营地,其军士粮草并不多,辎重车辆不到百架,很可能明日一早便再攻城,请殿下示下。"
周云深看完,想了一会儿。
沈平到了,八千人,在城南十里,朔国粮草不多,明天一早就会再来。
沈逸之还特意提了辎重车辆不到百架,这个数字说明他不仅去探了,还算了,三万人的军队,不到百架辎重,确实撑不了几天。
他提笔写了回信:
"再探,先不要动,等我到。"
盖上太子的私印,把信交给韩义:"挑个机灵的人,即刻送到沈平营中,越快越好。"
韩义领命去了。
周云深站起来,又吩咐了一句:"去叫人准备床褥,打地铺用的,再备些夜宵,热的,能吃饱的那种,肉和汤都要有。"
旁边候着的一个小太监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办。"
"送去金銮殿,里面的人饿了一天了。"
半个时辰后,床褥和食盒都备好了,周云深叫人带着东西去了金銮殿。
推开门,殿里的人都没睡。
有的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说话,看到周云深进来,齐刷刷站了起来。
"都坐下。"周云深说。
边上的一排太监把端着的食盒打开,一碗碗热汤热菜被摆出来,红烧肉、炖鸡、馒头、米粥,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大殿。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些碗,他们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中间只匆匆吃过几口冷饭,有些人甚至什么都没吃。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周云深的语气比之前缓了很多:"先吃,吃完睡一觉,明天醒来,我们一起商议国事。"
赵奉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铁青的表情:"殿下,老臣等在此一夜,明日还有正事……"
"赵公,你今天也饿了一天了,先吃饭。"周云深看着他:"正事明天再说,不差这几个时辰。"
赵奉的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下了。
陈敬在旁边小声跟旁边的同僚嘀咕了一句什么,那个同僚摇了摇头,但手已经伸向了馒头。
有些人气愤,觉得太子把他们关在这里又给吃的,到底是软禁还是体恤?有些人紧张,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有些人已经不在乎了,端着碗就往嘴里扒,饿了一天的人顾不上尊严。
周云深站在殿中央,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面有想夺权的,有想跑的,有真心为国的,也有墙头草,但不管心里想什么,今晚都得在这里待着。
他前面已经打了一棒子了,现在该给个甜枣。
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恩,是为了让他们明天还能站在这里。
吃饱喝足,殿里的人陆陆续续躺下了,床褥铺在地上,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有人在打呼,有人在翻身,有人睁着眼睡不着。
赵奉没躺,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一根柱子,手里的笏板还没放下,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只是睡不着。
周云深也没睡。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殿外走。
韩义马上跟上来:"殿下去哪?"
"城外。"
韩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韩义张了张嘴,但没劝,他跟了周云深一天了,太子决定的事不是他能妄议的。
"去挑二十个人,要能打的,骑快马,跟我出城。"
"城门……"
"叫人守好城门,你带着二十人跟我走就行。"
周云深看了他一眼:"沈平的八千人到了,就在城南十里,我得当面跟他谈。"
韩义的动作快了起来。
"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云深停下脚步:"我走了之后,金銮殿的门不许开,谁来都不许开,天亮之前,谁出来就按泄密论处。"
"是。"
周云深转身往外走。
夜风从宫道的尽头吹过来,凉飕飕的,夹着远处城墙上松香烧剩的焦糊味。
他的锦袍已经不成样子了,肩膀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的布贴在伤口上,一走路就扯着疼,锦袍下摆也被火燎出了好几个洞,后背烧焦的那块硬邦邦地磨着皮肤。
但他顾不上换衣服了。
韩义点人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就挑好了二十个,都是御林军里骑马最好的,马也挑了,清一色的黑马,从马厩里牵出来的时候还在打着响鼻。
周云深翻身上马。
腿跨过马背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踩稳,他咬着牙撑住了,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