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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让她去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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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深骑马冲进宫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从城门一路跑过来,马蹄子踩在宫道上的声音又急又乱,沿途的太监和宫女看见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得都贴墙站,连大气都不敢出。
韩义带人赶去金銮殿外守着。
"殿下。"韩义迎上来,脸上全是汗。
"大臣们呢?回去了吗?"
"赵公带着一帮大臣还在殿里没走,说是要等殿下回来商议,陈大人也在,一直在拦着,不让人出去。"
周云深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没站住,韩义扶了他一把。
"撑得住,我们走。"他借着韩义的力道站稳,然后一步步走上台阶。
推开金銮殿的门,满朝文武都在。
赵奉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陈敬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把笏板,指节都发白了。
殿里几十号人,看到他推门进来,全都安静了。
周云深的状态看着更糟糕了,锦袍上全是血,肩膀上烧焦了一块,额头上缠着的布巾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一直渗到鬓角。
"殿下,陛下他……"赵奉开口。
"父皇驾崩了。"
周云深走到殿中央,站定。
殿里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声音。
"半个时辰前,宫中急报,父皇龙驭宾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好几张脸瞬间变了颜色,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后排一个年轻的翰林直接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笏板啪嗒一声摔成了两截。
"但是,"周云深的声音压住了这些细碎的声音,"这个消息,在座的人,谁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赵奉皱起眉头:"殿下,国丧乃天下大事,岂能隐瞒?"
"隐瞒?我没有说要隐瞒。"
周云深看着他:"现在不能说!城外朔国三万大军还没退远,他们今天刚退,士气正低,但只要他们一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立刻就会反扑,到时候满城百姓怎么办?你担得起?"
赵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敬。"
"臣在。"
"金銮殿所有出口,御林军把守,任何人不得离开,包括你。"
陈敬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臣遵命。"
"殿下!"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臣站了出来,是礼部尚书王徽。
"此举不合礼制!国丧当昭告天下,岂能……"
"王大人。"周云深打断他,"你告诉我,现在昭告天下,后果是什么?"
"这……"
"百姓刚被稳下来,城南的粮刚分下去,秩序才恢复了一半,你告诉他们皇帝驾崩,朔国人明天就会进城,他们后天就会变成难民。"
他环视了一圈:"谁还有意见?"
没人说话了。
"赵公。"周云深转向他:"你管吏部,现在替我把名单理一遍,今天在殿里的所有人,姓名、官职、家住哪里,一个不漏地记下来,谁要是出了这个门,把消息传出去,第一个问你。"
赵奉嘴角抽了一下,躬身道:"臣领命。"
周云深继续往下安排。
"第一,父皇的遗体安置在乾清宫偏殿,找最可靠的人去收敛,不许声张。第二,朝堂一切运转如常,外面的人问起来,就说陛下病重但尚在,谁敢多嘴,按泄露军机论处。第三,在座诸位,今夜全留在殿里,明天一早再议。"
赵奉终于忍不住了:"殿下,即便隐瞒,也需尽快议定大位之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赵奉。"周云深看着他,"你现在想争这个?"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急什么?"周云深的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先帝尸骨未凉,你第一件事就是想即位的事,你觉得合适?"
赵奉的脸涨红了。
"大位的事,自然会议,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今天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周云深指了指殿门:"把嘴闭上。"
殿里彻底安静了。
周云深转身往外走。
"殿下要去哪里?"赵奉在身后问。
"去见父皇最后一面。"
他走出金銮殿,身后的门被御林军从外面关上了。
夜风一吹,他身上的汗全变成了凉的。
锦袍后背烧焦的那块布已经被风干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背上,肩膀上洇出的血也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一走路就扯着伤口疼。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布巾早就湿透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衣领里,黏糊糊的。
他顾不上,一天没吃东西,胃早就空了,但他连饿的感觉都顾不上了。
韩义迎上来:"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去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平时有太监宫女伺候,但今天异常安静。
走廊里的灯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太监们不知道被赶到哪里去了,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墙上摇,像鬼火。
周云深走进去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哭声。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压着嗓子在哭,断断续续的,像怕被人听见。
他推开门。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少女跪在榻前,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死死攥着榻角的被子,指节都发白了。
榻上躺着一个人,明黄色的锦被从脸一直盖到脚。
那是他的父皇,或者说,这具身体的父亲,景国的皇帝。
周云深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知道原著里的剧情,这个皇帝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一天福,最后活活累死在了龙椅上。
少女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咬出了血印。
是公主,原主的妹妹,这部小说里的原女主。
在原著里,她被敌将带走,嫁给了朔国的皇帝,在后宫被蹉跎了十年,最后一壶毒酒,杀了朔国的皇帝,也毒死了自己,原主撞死在了金銮殿上,根本不知道妹妹的下场。
但现在,那个悲剧不会发生了。
周云深走过去,蹲下来。
"诗音。"
他叫的是原著里公主的名字。
公主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皇兄……父皇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走了?"
"是。"
她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周云深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不太会安慰人,但他知道这个姑娘此刻有多害怕,十五岁,父皇死了,国家快亡了,满朝文武没一个靠得住的,她身边只剩下这个刚换了芯子的哥哥。
"别怕。"
他说:"有我在。"
公主哭了好一会儿,慢慢止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哥哥,我想过了。"她的声音沙哑:"我去和亲吧。"
周云深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擦了擦眼泪:"我去和亲,只要能换景国安宁,我愿意去。"
"谁跟你说的和亲?"
"没人说,是我自己想……朔国不是要打到京城吗,如果他们要的是地盘和好处,我去嫁过去,他们会不会就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抖,但眼神很坚定,像是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
周云深看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著里的剧情正在上演,这个姑娘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就是被朝臣们推出去和亲的,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别的用了。
"不行。"
"皇兄……"
"景国公主不外嫁。"
他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用你去换任何东西。"
公主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唇已经不动了。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别的办法……"
"会有办法的。"
周云深的声音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咬着牙说的。
"你是景国的公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学医,去读书,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有一件事你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想,就是牺牲自己去换什么太平!"
他顿了顿。
"景国不需要你拿命去填。"
公主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云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把眼泪擦干净,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走出乾清宫,身后的门轻轻合上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宫墙上,白惨惨的。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不是失血,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
他没见过这个皇帝,但这个姑娘哭的样子,让他心里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攥成了拳头。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父皇的尸体还躺在乾清宫,朝堂上几十号人心思各异,城外的朔国随时可能反扑,沈平的八千大军还在三十里外。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不知道能撑多久的脑袋。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经决定了。
让她去和亲,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