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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从此刻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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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深走到殿外的台阶上站定,看着城南方向升起来的烟,半边天都灰蒙蒙的。
陈敬跟在后面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都在抖。
"陈敬。"周云深叫他。
"臣在。"
"城南百姓暴动,你带御林军去城南,维持治安,任何人敢趁火打劫,格杀勿论!"
陈敬张了张嘴,大概想说御林军不够,或者他没有兵权,但周云深没给他问的机会。
"御林军的令牌我让赵公给你,你去调人,一个时辰之内,我要城南安静下来。"
陈敬咬了咬牙,躬身领命。
"臣遵命。"
周云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陈敬的反应,这个人能不能顶住,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判断,但刚才在殿里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人,至少不会是第一个跑的。
他骑马赶往城南。
路上经过三条街,每一条都比上一条乱,第一街只是有人在抢粮铺,第二街已经有人砸门抢东西了,第三街整条巷子都在烧,火舌从一间铺子里蹿出来,顺着房檐往隔壁爬,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街边有个老婆子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怀里抱着一只布包袱,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旁边的人跑过去撞了她一下,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周云深从她身边骑马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烟火味,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臭味,像是有人把铺子里的布匹全拖出来点了。
百姓不是想反,是怕了,粮仓被抢,说明家里没粮了,城外有敌军,说明命快没了,饿和怕加在一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云深在村里干过两年基层,和老百姓打过交道,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讲道理,得先给东西,再立规矩。
他带着两个御林军冲进人群,一刀砍翻了正在砸粮铺的壮汉,刀背拍的,没砍死,但血溅了一地。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停下!"周云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刀上的血够吓人。
他看了一眼被砸的粮铺,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
"你是这铺子的掌柜?"
"是、是……"
"你叫什么?"
"小人姓黄,黄全福……"
"黄掌柜,起来,"
周云深把刀递给他:"你现在带人把铺子里的粮食全部搬到街上来,分给百姓,每家一碗,不许少。"
黄全福愣住了:"大人,这粮食是小人的……"
"从此刻起,京城所有粮铺的存粮由官府统一调配。"
周云深看着他,"谁敢私藏,按囤积居奇论处!你配合,算你立功,不配合,跟刚才那个人一个下场。"
黄全福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接过了刀。
粮食搬出来了,百姓们围上来,眼珠子都是绿的,有人伸手就要抢。
"排队。"周云深说。
没人动。
周云深抽出刀,一刀砍在旁边的石墩上,刀刃嵌进去半寸,火星四溅。
"排队,领粮的时候不许挤,不许抢,谁挤谁抢,滚出去。"
这一次,百姓们开始动了,一个老人先站出来,慢慢排到了最前面,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队伍排起来之后,周云深让御林军维持秩序,自己走到队伍中间,挨个看排队的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不哭了,大概是饿得没力气。有拄着拐的老头,站都站不稳,但硬撑着排队,因为他知道不排队就领不到粮。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缩在大人后面,眼睛盯着粮碗,一眨不眨。
这些人不是叛民,是饿急了的老百姓,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不会闹。
他在村里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扶贫先扶心,发粮先立规。
不到半个时辰,城南的骚乱基本平息了,粮食分下去了,火也扑灭了,街上的人开始往家走,有几个胆大的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大人是哪位。
周云深没有时间享受这个成果。
他翻身上马,对身边那个御林军说:"去城墙。我要看看朔国的人到了什么位置。"
"殿下,城墙危险……"
"带路。"
御林军没再废话,带着他往城墙的方向跑。
城南的城墙是京城最高点,站在上面能看到整座城,周云深骑马登上城头的马道,风一吹过来,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焦糊味,是血腥味,从远处飘过来的。
他站在城头,往南看。
呼吸停了一瞬。
朔国的大军已经到了。
黑压压的军阵从地平线上铺过来,前军已经逼近护城河外三百步,旌旗密得像麦田,骑兵在两翼游走,尘土扬了半边天。
周云深在部队待过,看得懂军阵的规模,这不是三万,至少五万,前中后三军呈品字形分布,前锋已经展开攻城阵型,攻城器械正在往前推。
攻城锤有三架,云梯车有五辆。
它们在缓慢地往城墙方向移动,车轮碾过干裂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人。
不到三百,甚至有一半是临时拉来的民夫和杂役,手里拿的是锄头和木棍,还有几把生锈的刀,眼神里全是慌乱。
守城的将领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起来挺吓人,他叫韩义,是京城守将,手底下原本有三千人,但阳平关守城被调走了两千,朔国前日的攻城又死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他刚才看到的这些。
"石灰还有多少?"周云深问。
韩义一愣,显然没料到太子问的是这个。
"回殿下,库房里还有十几袋,是修城墙用的……"
"松香呢?"
"松香……城中香铺应该有,但属下不知库存几何……"
"去拿,所有的石灰,所有的松香,还有桐油、麻绳、破布条,凡是能烧的东西,全部搬上来,快!"
韩义张了张嘴,想问殿下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周云深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属下这就去。"
材料搬上来的速度比周云深预想的快,韩义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执行命令不含糊,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堆了十几袋石灰、三四包松香、还有几桶桐油。
周云深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石灰看了看。粉末很细,质量不错。
他又捏了一点松香,闻了闻,是上好的松脂制品,碾碎了有一股浓烈的松木味。
这些东西单独放在那里,什么都不是,但组合起来,就能创造一场"神迹"。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高中化学的知识,石灰遇水会剧烈放热,产生高温和浓烟,松香碾成粉末撒在空气中,遇火会爆燃,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效果就是大面积的火光加浓烟,视觉冲击力极强。
不够精确,不够完美,但够了,他要的不是杀伤力,是吓唬人。
"把这些石灰袋全部撕开。"
他指着石灰:"沿着城墙外侧,从上往下撒,不是往地上倒,是挂在城墙外壁上,让粉末贴着墙面往下流。"
民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做什么,但没人敢问。
石灰粉末沿着城墙外壁慢慢往下淌,在城墙外面形成了一层白色的粉末带,风一吹,粉末飘进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
"松香碾碎,越碎越好,碾完了混着碎石子和沙土,装进布袋里,袋口扎紧,放在城墙垛口,一会儿我让人往下扔。"
韩义终于忍不住了:"殿下,这些东西……能退敌?"
周云深没回答他。
他站起来,看着城外,朔国前锋已经推进到两百步外,攻城锤开始加速,推着沉重的铁头往城门方向撞。
"快一点。"
石灰撒完了,松香也碾碎了,装进了七八个布袋里,每个袋子都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周云深让人把袋口扎紧,又在外面套了一层麻布,用细绳绑死。
"桐油倒进铁锅里,麻绳和破布条浸透,做成火把。"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城外的朔国前锋已经推到了护城河外一百步,攻城锤砸在城门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每一下都震得城墙在抖。
周云深站在城墙上,额头的伤口又崩开了,血从布帛底下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城砖上,他一路奔波,骑马、爬城墙、蹲着配松香,伤口早就被折腾开了,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疼。
身旁一个御林军看着他满头满脸的血,脸色发白,想劝他回去。
周云深没在意,他抹了一把脸,满手通红。
"袋子上绑绳子,绳子另一头系在垛口。"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布置:"扔下去之后拉回来,不用了还能再扔。"
韩义在旁边看着,脸上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表情,他不明白这些东西能做什么,但太子安排得一板一眼,不像是在胡闹。
城外的朔国军开始喊了。
不是冲锋的喊杀声,是一种有节奏的呐喊,几千人同时喊,声音沉闷厚重,像远处的雷。
这是攻城的信号。
云梯车开始加速,五辆云梯同时往城墙方向推,护城河外面已经有人在填河,用沙袋和泥土,速度很快。
周云深站在垛口后面,手按在墙砖上,指尖底下是粗糙冰冷的石面,他感觉到城墙在震,一下一下,是攻城锤撞在城门上的声音传过来的。
身旁的韩义拔出了刀,其余的守军也开始拔刀、握矛、端弩,虽然手还在抖,但身后是他们的家。
周云深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转回头,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云梯。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步,就是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