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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所以他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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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深在宫道尽头站了很久。
风一直在吹,把城门方向的焦糊味送过来,一阵一阵的,他的头还在隐隐地跳着疼,布帛上又洇出了一小块暗红,但不多了,伤口总算没再往外冒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回响的声音很闷,宫道两侧的红墙被夕阳照成了暗金色,墙根底下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没人打理。
路上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小宫女,手里攥着一把扫帚,看见他过来吓得把扫帚一扔,行了个礼。
周云深没停步,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手里那把扫帚的竹枝已经秃了大半,扫帚柄上缠着一圈布条,是磨手的地方磨出来的。
宫里的人都知道要出事了,但没人敢说,也没人能跑。
他在走回去的这段时间里,把脑子里的信息捋了一遍。
从御医的对话里,从小太监的窃窃私语里,从还记得原著的内容里,他拼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景国是个中原小国,南边是朔国,现在朔国的三万大军正在城外三十里。西边是玄苍国,目前没动静,但不是朋友,阳平关已经破了,京城门户大开,皇帝病重昏迷,太医说醒不过来,太子刚撞柱自尽,满朝文武群龙无首。
这是原书开局的背景,他看过的那本言情小说只翻了几页,对主线剧情记得不多,但大框架还在,景国会亡,太子会死,公主被带走,满朝文武最后也没能逃过一劫。
问题是,那是原著的剧情。
现在他在这儿了,太子没死,金銮殿里的人还没散。
他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赵奉站在最前面,手已经换了个姿势,刀入了鞘,但人没走,他身后的那帮文官还站在原地,有几个刚才往后退的人现在又悄悄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大概是觉得太子出去了一会儿,现在应该是要回来投降的。
他们想错了。
周云深没有看他们,先走到龙椅旁边的柱子前,看了一眼柱面上的血迹。
原主就是在这儿撞死的,四尺高的血痕,拖到地上,一路延伸到他刚才躺着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血痕,血还没完全干,指尖碰上去黏糊糊的。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殿内很安静。
他开始清点眼前的人。
以赵奉为首的一拨,是投降派,人多,声音大,占据了殿内大半的空间,赵奉本人手里有兵,腰间有刀,让他投降的语气像在通知。
另一拨人少,缩在殿内东侧的角落里,三四个人站在一起,不说话,不表态,但周云深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不是害怕,他们在观望,在等太子表态,等局势有个方向。
这几个人是朝堂上的中间派,不站投降派,也不站出来硬扛,就是看着,在村里开会的时候他见过这种人,每次讨论到关键问题就低头喝茶,等别人吵完了再出来和稀泥。
这拨人暂时可以不用管,但得记下来,以后万一用得着。
他现在要处理的是赵奉这边。
但不能全杀。
他在村里的工作告诉他一个道理:基层工作最怕的不是刺头,是把刺头全拔了之后没人干活,朝堂也是一样。这些人虽然想投降,但投降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怕,他们怕死了,怕家人受牵连,怕身家性命一夜之间全没了。
杀多了,朝堂直接瘫痪,明天谁来干活?谁来调兵?谁来维持京城治安?
但不杀也不行。
赵奉手里有刀,身后有人,如果他今天不把场面压住,明天这帮人就能把他架空,到时候都不用朔国打进来,内部就先散了。
所以他需要杀鸡儆猴。
鸡不能多,两只就够,但不能随便挑,得挑蹦跶得最凶的、最有代表性的,杀了能让其他人心服口服的那种。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锁定了两个人。
一个胖官员,他说:"赵公也是为了您好"。
一个瘦高个,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特点:不是赵奉的核心党羽,但跳得比谁都高,赵奉本人说话还留了三分余地,这两个人已经把话说到"封您为"了,摆明了是在替赵奉递台阶,顺便给自己捞个从龙之功。
这种人最好处理,杀了他们,赵奉不心疼,但他们跳得最凶,杀了他们,其他人会怕。
周云深走到殿门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
"来人。"
门外站着四个御林军,是皇帝留在殿外的侍卫,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杵在门口,表情僵硬,手按在刀柄上,不知道该听谁的。
太子发话了,此刻明面上太子还是殿内最有话语权的人,他们没有犹豫,直接走过来了。
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御林军看了赵奉一眼,赵奉没说话,也没摇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那个御林军看懂了,脚步快了一些。
周云深看着御林军的动作,殿外的御林军,至少有一半在看赵奉的脸色行事,赵奉现在没拦,他们才敢动,周云深记下了这几个御林军的样子。
他指着胖官员和瘦高个。
"这两个人,拖出去,斩了。"
殿内瞬间炸了。
胖官员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殿下!殿下饶命!臣只是……臣只是……"
瘦高个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湿了一片。
赵奉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嘴刚张开,周云深已经转过来看着他,声音提高了一截,刚好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
"本宫只问一句。"
赵奉的脚步顿住了。
"朔国大军还没到,你们就急着议降。城中百姓还没饿死,你们就在算自己还能不能做官。阳平关守将拼到最后一口气,你们连一封信都没写过。"
他一字一顿:"这不是劝降,这是卖国。"
殿内一片死寂。
赵奉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不能说"该降",因为那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在卖国。他也不能说"不该降",因为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能拿出来守城。
他被钉死了。
御林军上前拿人,胖官员腿一软,直接被架起来,一路哭着喊:"赵公!赵公救我!"瘦高个还在挣扎,声音已经变了调:"赵公,您说句话啊!"
赵奉没动。
周云深也没看他,只说了一句:"拖出去。"
两个人被拖出了大殿,喊声从殿内一直拖到殿外,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瘦高个连喊都没喊出来,拖到一半就已经昏过去了。
殿内死一般安静。
周云深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手心有点潮,在部队的时候他上过战场,那时面对的是敌人。
在村里的时候他处理过最严重的事是调解邻里纠纷和争取扶贫资金。现在他坐在金銮殿上,刚下令砍了两个自家文官的脑袋。
这个世界比他以前待过的所有地方都更残酷,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路,但他得接受这里的制度。
剩下的文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人的腿在抖,但比刚才跪在地上的那两个抖得轻多了,角落里那几个一直观望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站直了身子。
周云深没有看他们的反应,他在看赵奉。
赵奉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赵公。"周云深先开口。
"臣在。"
"刚才那两个人,一个是户部主事,一个是礼部侍郎,对吧?"
赵奉点头:"是。"
"户部的事暂时由你代管,礼部的事等战后再说。"
周云深的语气平静下来,日常工作还得安排好,"从今天起,谁再提投降二字,跟刚才那两个人一个下场。"
赵奉沉默了一下,低下了头。
"臣明白。"
这不是服软,赵奉不是那种轻易服软的人。他只是在等,等太子露出破绽,等朔国的人到,等局势朝着他认为必然的方向走。
他现在愿意等。
因为太子刚才那一下,让他看到了一个信号:这个太子变了。
周云深没再理他,转身走到龙椅前,坐了下来。
龙椅很硬,金漆扶手冰凉,他坐在上面的时候,额头的伤口又开始跳着疼,但他没动,就这么坐着,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他在等,等朝堂稳下来,等这些人消化完刚才那两刀。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内的气氛从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僵硬的服从,那些观望的人终于不再观望了,一个个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有几个之前缩在赵奉身后的人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拉开了和赵奉之间的距离。
之前在角落里那几个中间派也有了动作,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走到殿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臣吏部侍郎陈敬,愿听殿下差遣。"
周云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他刚才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但眼神最沉稳,现在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说明是个有判断力的人。
"陈大人,"周云深说,"京城治安的事,你先顶着。"
陈敬一愣,大概没想到太子会直接把治安的活儿交给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躬身领命。
"臣遵命。"
有了第一个表态的,后面的就好办了。又有一个中年文官站出来,自报身份是工部主事,愿意听候调遣。周云深一一记下他们的脸和名字,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细节,周云深全看在眼里。
他刚准备开口问一问京城的防务安排,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乱,完全不是正常行军的节奏。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殿内的文官们又开始骚动了。
赵奉转过身,看向殿门的方向,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刀柄。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宫道,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摔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殿门口,扑通跪下。
"报!城中出事了!"
周云深站起身。
"什么事?"
骑兵抬起头,满脸是土,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城南百姓暴动了!有人趁火打劫,砸了粮铺,抢了官仓!城中守军压不住,求殿下派兵!"
殿内的文官们又慌了。
赵奉的脸色也变了。
周云深站在龙椅前,一手按着额头上还在渗血的布帛,目光透过半敞的殿门,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边果然有烟,不是城门方向的焦糊味,是城内的烟。
黑色、浓重的烟,是粮仓着了火,风把烟往宫殿的方向吹,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人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喊叫。
投降派刚压住,百姓又炸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天,他只有这一天。
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