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拒绝亡国》卷毛泡面

1、第 1 章 "殿下！殿

　　疼。

　　不是普通的疼，像是脑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砸他的太阳穴，每砸一下，眼前的世界就亮一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周云深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金漆雕花藻井，纹路繁复，工艺精湛，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建筑。

　　他想抬手，胳膊沉得像灌了铅，鼻腔里全是血腥气，浓得发腻，黏糊糊地糊在嗓子眼，视线慢慢聚焦，他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一座大殿的地砖上，身下湿漉漉的一片。

　　暗红色的，还没干透，他的血。

　　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左眼，视线一片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通红，指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脑子里嗡嗡的，意识还没完全拢回来，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殿下！殿下若是再不点头，今日这金銮殿上，怕是要再添一条人命！"

　　殿下？

　　周云深眯着眼，看清了边上的人。

　　中年男人，穿着深紫暗纹官袍，腰间佩一块螭龙纹玉牌，手里攥着一把长刀，刀刃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溅上去的，已经半干了。

　　这人的脸方方正正，颌骨很硬，蓄着短须，眉眼间没有杀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那种杀过很多人、已经不当回事的冷漠。

　　他周围还站着十来个人，都穿着古代朝服，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有的缩在那紫袍男人身后，还有两个面色发白跪在地上的年轻官员，身体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跪久了。

　　周云深没说话。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周围的情况扫视了一遍。

　　这是职业习惯，在部队待过的人，到了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永远是判断威胁。

　　他穿的是一身锦袍，料子很好，暗纹织金龙纹，但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黏在皮肤上。旁边是龙椅，金漆扶手，椅背上雕着一条盘旋的龙，再旁边是那根柱子，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柱面上有新鲜的血迹和一道拖拽的痕迹，高度大概在四尺左右。

　　原主刚才在这里撞了柱子。

　　撞得很重，血从柱子上一直淌到地面，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尾迹。

　　原主死了。

　　他穿到了原主的身上。

　　这个认知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一黑，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到嘴唇上，满口铁锈味。

　　他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在部队的时候实弹演习出过事故，毕业之后去村里任职也遇到过山体滑坡，但那些时候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哪、敌人是谁、手边有什么工具。

　　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面前这些人要干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再不止血，他今天就得再死一次。

　　"御医。"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紫袍男人愣了一下。

　　"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御医。"周云深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但很严肃，"先叫御医来止血，这个口子再不管，你们今天抬出去的可就只有尸体了。"

　　紫袍男人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周云深看了好几息，大概在判断这个太子是不是撞傻了，但周云深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恐惧。

　　太平静了，和刚才那个一头撞上龙柱的人判若两人。

　　紫袍男人最终侧头对身后的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话。

　　周云深趁机把眼前的人又过了一遍。

　　紫袍男人站位最靠前，身后那帮人有一半下意识往他背后缩，说明这人是领头的。他手里的刀还没入鞘，说明刚才还在比划，但他说"殿下"的时候语气不像在求，更像在通知，你来不来？不来就换人。

　　这是逼宫。

　　原主不答应，一头撞死了，然后他接了这具马上死亡的身体。

　　御医来得很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扑通一声跪下来，打开药箱的手都在抖。

　　"别跪了。"周云深说，"先止血。"

　　"是是是……"御医凑上来查看伤口，手指刚碰到他额头上那道口子，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这是真疼，不是那种皮肉伤的疼，是伤口深到能看见底下白色的东西，一碰就往脑仁里钻。

　　"伤口很深……幸好没有裂骨，殿下稍忍。"

　　御医手脚并用地清洗伤口，先用清水冲掉血痂，然后敷上一层黄褐色的药粉，药粉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周云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指节被攥到发白，他没出声，只是咬着后槽牙硬扛。

　　御医用白布帛一圈一圈缠紧他的额头，布帛勒得有点紧，太阳穴突突地跳，但血总算慢慢止住了。

　　处理伤口的这段时间，周云深没闲着。

　　他竖着耳朵，把周围的窃窃私语全听进了脑子。

　　"……朔国大军已到三十里外，先锋骑兵已抵城下……"

　　"……陛下至今未醒，太医院束手无策……"

　　"……前线急报，阳平关破了，守将殉城……"

　　"……赵公说得对，不如降了，至少保住满朝文武的性命……"

　　朔国、陛下、阳平关、赵公。

　　这些词拼在一起，让他脑子里某个角落慢慢亮了一下。

　　他知道一本网络小说，同事放在桌子上的，他没事儿的时候看过一次，是个言情小说，就看了个开头，名字叫什么来着？讲的是一个亡国公主被敌人掳走后和那国家的皇帝相爱相杀的故事。

　　那个小国就叫景国，自己现在应该是成了开局就撞柱自尽了的景国太子，那个逼宫的权臣，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紫袍男人。

　　叫赵奉。

　　他穿进书里了。

　　穿进了一本他随手翻过的亡国小说里，成了一个开局就死的炮灰太子。

　　说实话，如果给他时间消化一下这件事，他大概会骂一句脏话，但现在没有时间，头上的伤导致失血过多，面前的权臣在逼宫，城外的敌军在逼近。

　　活下去再说，别的以后再想。

　　御医缠好最后一圈布帛，颤声说："殿下，七日内不能剧烈走动，不能动怒，不然伤口要崩……"

　　周云深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他慢慢撑着旁边的柱子站了起来，腿有点软，膝盖发颤，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勺也疼，牵扯着整个头皮都发紧，像有人拿布条把他的脑袋缠了一圈往上拽。

　　然后他缓缓扫了一眼殿内所有人。

　　有人躲闪他的目光，有人观望，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了。

　　他把每一张脸都记下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见过的人先记脸，以后再慢慢对号。

　　赵奉又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殿下，事已至此，朔国大军势不可挡。为了宗庙社稷，为了满朝文武的性命，也为了您自己，不如早做决断。"

　　周云深看着他，没接话。

　　赵奉身后的一个胖官员壮着胆子补了一句："殿下，赵公也是为了您好，如今阳平关已破，朔国骑兵一日之内便可抵达京城，城中守军不过数千，拿什么挡？"

　　另一个瘦高个跟着说："是啊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殿下肯降，朔国那边说了，可以封您为……"

　　"闭嘴。"周云深说。

　　声音不大，但胖官员和瘦高个同时噤了声。

　　他看着赵奉，一字一句地说："给本宫一天时间。"

　　赵奉皱眉："一天？殿下，这太可笑了……"

　　"本宫说一天。"

　　他的目光落在赵奉脸上，很冷静的眼神，没有崩溃，没有顺从，也没有愤怒，就是一个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眼神。

　　赵奉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太子，和之前那个一头撞上柱子的，好像不太一样了。

　　殿内安静了几息，赵奉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身后的那帮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再开口。

　　周云深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殿外走。

　　脚步不快，甚至有点晃，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脊背挺直。

　　赵奉没有拦他，不是尊重，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头上缠着布条的太子，跑不到哪去。

　　周云深走出大殿，外面冷风一吹，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廊柱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

　　宫道很长，两侧是红墙黄瓦，远处隐约能听到城外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低沉绵长，像野兽在城外徘徊。

　　几个小太监缩在墙根底下，看见他出来，吓得扑通跪了一地。有个宫女端着铜盆经过，看见他满头布帛渗着血的样子，手一抖，盆哐当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没人敢上来扶他。

　　周云深也不需要人扶，他一个人沿着宫道往前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到宫道拐角处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一个穿青衣的小太监跪在路边，手里捧着一摞奏折，看见他过来，吓得浑身一哆嗦，奏折撒了一地，小太监慌忙去捡，膝盖在地上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周云深看了他一眼。

　　小太监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瘦得皮包骨头，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有墨渍。

　　"捡起来。"周云深说。

　　小太监浑身一颤，以为要挨打，缩着脖子不敢动。

　　周云深蹲下来，帮他捡了两本，封皮上写着几个字，他看了一眼，是各地送上来的急报。

　　他把奏折递回去，没说话，起身继续走了。

　　小太监捧着奏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拿着奏折跑开了。

　　周云深继续沿着宫道往前走，走到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的方向。

　　殿门半敞，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头还在晃动，赵奉的声音隐约传出来，是在跟里面的众人商量什么。

　　商量什么？大概是在商量如果他一天之后还是不肯投降，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云深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风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烧过，天空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烟尘。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原书的剧情，朔国大军围城三天，景国毫无抵抗之力，然后投降，皇帝驾崩，公主和亲，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景国就这么没了。

　　而他现在站在这一切的起点。

　　城外三万敌军，城内人心涣散，国库见底，援军远在天边。

　　他只有这一天。

　　周云深按了按额头上还在渗血的布帛，目光沉沉地落在城门方向。

　　一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