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延长》奶啡呢

5、如影随形 秦怀庸

　　秦怀庸那碗蛋羹见了底，筷子搁回碗沿上，发出轻轻一声瓷响。
　　沈昫的腿不抖了，他盯着秦怀庸的脸，等着。
　　秦怀庸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拿外套，跟没事人一样，动作不紧不慢的，脊背也挺着，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沈昫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睛一直跟着他。
　　秦怀庸把大衣穿好，偏头看了沈昫一眼：“我走了。”
　　沈昫笑了笑，靠到椅背上：“你走啊。”
　　秦怀庸没再看他，转身往门口走。沈昫等他走到门边才站起来，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秦怀庸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沈昫从后面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偏过头就吻了上去。
　　秦怀庸侧了一下脸，但没完全躲开，沈昫的嘴唇还是贴到了他的嘴角，舌尖探进去半寸。
　　大概一秒多，秦怀庸没动，沈昫以为他默许或者药劲上来了，又往里送了一点，然后秦怀庸的手抬起来，按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沈昫被推得往后撤了半步，嘴上还带着那个没收住的弧度，喘了口气，说：“装什么，”沈昫笑了一声：“你不是同性恋？那你刚才躲什么躲？嘴都贴上去了你也没推开，现在装正人君子，你其实比谁都想——”
　　秦怀庸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包间里安静了。
　　沈昫的脸被打的偏到一边去，整个人定住了。他愣了一拍才转回来，手慢慢捂上左脸。
　　“你打我干——”
　　“你恶不恶心！”
　　沈昫从小到达都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哽了一下。
　　“我怎么恶心了！同性恋又怎么恶心了！”沈昫少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等着！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
　　“？”
　　“我改成秦昫！跟你谈同姓恋总行了吧！”
　　“……你别扯同性恋。”秦怀庸的语气彻底冷下来了，“同性恋不恶心，是你恶心。”
　　沈昫站在那儿，捂着脸，声音对比刚才明显的弱下去了一些：“……你他妈有病吧…我追你还有错了？”
　　秦怀庸没再看他，偏了一下肩膀绕过他，伸手拉门。
　　沈昫不甘心他就这么走了，又追了一步：“你站住。”
　　“沈昫，”他站在门口回过头，“你没教养、没礼貌、做事不择手段。你连追人都是这副德性，你这辈子都追不到你想追的人。”
　　沈昫顿住了。

　　门被关上。

　　沈昫还站在原地，心却凉了下去。
　　包间里暖气还在嗡嗡响，桌上剩了半桌菜，秦怀庸那碗蛋羹空了，勺子搁在碗沿上。
　　他蹲下去了，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一点腥，破了，秦怀庸那一巴掌扇的。
　　刚才那句“你这辈子都追不到你想追的人”一直在脑海里回荡，他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还捂着那半张脸，火烧的一样痛。
　　沈昫憋了会眼泪，用力抹了把脸，然后站起来踹了一脚桌腿，“哐”的一声，随后拉开包间的门就冲了出去。
　　后厨在走廊尽头，沈昫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个厨师正在收拾台面，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转头看他，用英文问了一句：“Sir, can I help you?”
　　沈昫扫了一圈台面：“That fucking egg custar，who made it！？”
　　领班皱了下眉：“Sir, I don’t understand——”
　　“The egg custard! I asked you to put something in it！”沈昫的语速越来越快，“You fucking put it in the wrong dish?？Is that what happened？ Where ′s my fucking powder？”
　　厨房里的人面面相觑。
　　沈昫又骂了两句英文的脏话。
　　领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昫没给他机会，他骂着骂着没词了，脑子里的英文跟不上嘴，火气却越拱越高，脱口而出：“我去你的！老子那包药呢！你们给我弄哪去了！？”
　　后厨安静了一秒。
　　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圆脸，矮个子，一手拿着锅铲，用带点口音的中文说：“先生，您骂错人了。”
　　沈昫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那碗蛋羹，是我做的。”
　　沈昫低头看着他，喘着气。
　　“菜单上的‘加’字和五角星，”中年男人说，“我看懂了，那包里的粉我也放进去了。”
　　沈昫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放进去了？”
　　“放进去了。”中年男人转身，从操作台下面的垃圾桶里拿了一个透明袋子出来，递到沈昫面前。
　　透明袋子敞着口，里面干干净净，白色粉末已经没了。
　　沈昫盯着那个空袋子看了三秒：“……那是不是送错了？你们是不是把加过药的那碗送到别人桌上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先生，我们这里没有送错餐这回事，更何况您的那份是特殊的。”
　　沈昫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打断。
　　“所以，”中年男人把空塑料袋收回去，“不是我们的问题，您找别人去。”
　　“请回吧。”他说完就转身回灶台了。
　　沈昫站在后厨门口，嘴巴张着，不知道说啥了。
　　后面几个英国厨师面面相觑，听不懂中文，不过好像也都看出来这位客人被怼了。
　　沈昫顿时感到了强烈的尴尬，转身想往外走的时候有个厨师在他背后说了句什么，声音不算大，几个字清清楚楚的飘进沈昫耳朵里。
　　“What′s wrong with that guy？”
　　沈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厨师正好跟他对上目光，沈昫盯着那人看了几秒，想说点什么，但嘴角的破口还在渗着腥味，他咬了咬后槽牙，把话硬生生别了回去了，走了。

　　下了电梯，他用力推开餐厅的旋转大门，结果推门的力度太大，那门顺着这份力道快速地转了起来，沈昫没反应过来，被后面转来的那扇玻璃用力一推，他一个踉跄就狼狈地跪在了地上，被玻璃推地往前爬了两下，然后迅速爬起来。
　　错过了出去的机会，他又跟着门转了一圈才走出来。
　　旁边两个路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沈昫低头拍膝盖的灰，没看他们。
　　伦敦晚上的冷风迎面，他把大姨的领子翻上来遮住了小半边脸，然后在门口台阶上站立，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去抹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时手指冻得不太听使唤，划了两下才开锁，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哥？”
　　“沈奕，我操你大爷！”
　　“…哥…你骂我干嘛啊？”
　　“你他妈那药是不是假的！人家吃了根本没反应！”
　　“…不可能啊哥，”沈奕在那头说，“那个药我让人试过的，正常人吃了肯定有反应的…或者说…那个人免疫？”
　　“免疫？什么免疫？！”
　　“就…比如他天天喝咖啡…那种成分的作用原理跟咖啡因差不多…身体早就对那种刺激没感觉了……”
　　沈昫愣了一下，把手机换了只手拿着：“…那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对面是啥样的人啊！”沈奕的声音也高了半度，“你当时打电话就说了帮我弄点东西，我问你干嘛你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要拿去对付一个免疫体质的人啊！”
　　“你……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人走了！”
　　“那哥你——”
　　“你等着！”沈昫压着嗓门，“我明天就回国！我回来就收拾你！”
　　“哥你冷静——”
　　“我冷静个屁！我好不容易跟他吃上饭！全让你那破药搅黄了！”
　　沈奕蔫蔫地：“……那我也没想到对面是个免疫的啊。”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你早说啊！你给我的时候就该说这药有人可能不管用！你说了吗！你说了吗你！”
　　沈奕有理也不敢吭声了。
　　“你等着。”沈昫又说了一遍，“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呢。”
　　“你最好在。”
　　沈昫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台阶上下来，沿着街面往那栋房子走。
　　路灯隔着一二十米一站，光线断断续续。
　　走了会又慢下，脸上的疼开始真实了，从颧骨往上一直到太阳穴，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碰到那几道指印的时候抽了一下气，他放下手，继续走。
　　秦怀庸说的那些话可能都是真的，沈昫想，他不像是生气了就会大吼大叫的人，那些话是他想好了才说出来的。
　　他越想脚步越慢，最后在路边站住了。
　　旁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影子。
　　“我…真的…有那么差吗……”沈昫吸了下鼻子，小声问了一句。
　　风从他耳边穿过去，没人回答他。
　　他又站了一会，把有点塌了的领子重新往上拉了拉，低下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