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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者上钩 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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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沈昫五点就到了秦怀庸住的酒店门口。
他在街对面找了个能看见酒店大门的位置站定,把外套领子立起来,点了根烟。
伦敦早上冷,呼气带白雾,他抽完一根又点了根。
五点半,六点,六点半,七点。
秦怀庸没出来。
沈昫脚底下已经攒了五六个烟屁股,他搓了搓手,把外套裹紧了些,走过去推了酒店的旋转门。
大堂里暖气扑面而来,他走到前台屈指敲了两下台面。
前台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轻微口音的英语说:“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查一下,秦怀庸,住哪间房。”
“请问您是…”
“他朋友。他约了我早上送他去机场,但打电话没接,我担心他睡过头。”
前台低头操作了一下电脑,抬起头,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那你帮我打个电话上去。”
“很抱歉,先生,这个也不可以。”
沈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换了副表情,开始皱着眉头,声音也压低了一点:“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吧,他是我哥,跟我爸妈闹翻了,离家出走了好几天。我爸妈让我过来劝他回去的,但你知道,他那个人犟,我得当面跟他说才行。”
前台的表情变成了半信半疑。
沈昫趁热打铁:“我昨天跟他说了要来接他,他答应了的,今天突然关机了,他要是出什么事,我全家都得急死。你帮我查一下他退房没有,这总行吧。”
前台犹豫了一下,低头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来一行信息,他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先生,那位先生昨天下午就已经退房了。”
沈昫的表情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三点左右。”
“……他退房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
“这个我们不清楚,客人没有留下信息。”
沈昫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指尖在台面上刮了一下,他转身往外走,推门出去的时候冷风糊了他一脸。
沈昫小声骂了一句,踹飞了个石子,然后掏出手机,又拨了宋哲的电话。
“沈——”
“帮我查个事。”沈昫打断他。
“您说。”
“查一下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秦怀庸名下有没有新的酒店入住记录。伦敦的,任何一家都行。”
宋哲在那头顿了一下:“……沈少,您又——”
“查,快点。”他不耐烦了。
“行。”
沈昫挂了电话没急着回肯辛顿,在街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过一家咖啡馆门口站住,进去买了杯热美式,端出来站在门口喝。
刚喝完宋哲的电话打回来了。
“沈少,查到了。秦怀庸名下没有新的入住记录。”
“没有?”
“没有。”
沈昫把咖啡杯捏扁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沈昫叫了车又回到那栋老房子后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他一屁股坐进沙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翻到冯总的号码,拨过去。
“喂?沈少?”
“之前让你签的那个景深框架,你签了没。”
“签了,合同已经——”
“加一条补充条款。”沈昫说,“合作期间景深的所有线上交易分成比例,每季度重新核定一次,核定的基准线由平台单方面裁定。”
冯总那边沉默了两秒:“沈少,这个条款……有点太硬了,那边不一定能接受。”
“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发你就发!他们不签就是违约!”沈昫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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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到了下午沈昫的手机就响了。
他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被铃声吓得惊醒。
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南京号段,沈昫盯了两秒,接起来,没出声。
对面也没出声。
两边都静了两三秒后,秦怀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那个平台,你推的。”
“嗯。”
“你拿你爸子公司的持股去压那个平台,推它来锁我项目的分润,吓跑了我二轮的投资人。”
“嗯。”
“你图什么。”
沈昫把手机换了个手:“你打这个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我是来通知你,你干的事我查到了。”
“查到了又能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动我公司,就为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沈昫笑了,“你这不是打了吗。”
“沈昫。”
“在呢。”
“你干这些事,你爸知道吗。”
“他没问。”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你管我怎么收场。”
秦怀庸沉默了一下。
沈昫听到他那边有风的声音,应该是在室外。
然后秦怀庸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些:“你到底想谈什么。”
“明天晚上,出来吃顿饭。”
“明天一早我就回国了。”
“那今晚。”
“今晚不行。”
“那就今晚,你几点能出来。”
“沈昫,我机票是明天早上七点的,今晚要收拾东西。”
“那你回去再收拾,我就请你吃顿饭。”沈昫说,“那个老厂区项目,你应该不想在回南京的时候发现账上又少了一笔款,或者平台那边又加了什么新条款吧。”
秦怀庸不说话了。
“就一顿饭的事儿,吃完你回去收拾东西,不会耽误你明早的飞机。”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地址发我。”
沈昫闷笑了声:“你把你住的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你发地址,我自己过去。”
“你在伦敦吗?”
“……在。”
“那就好,”沈昫说:“你不告诉我你住哪,我就派人在伦敦搜捕你,到时候你就算钻下水道里我也能找到你。”
秦怀庸沉默了。
沈昫能听到秦怀庸喘了几口气。
秦怀庸八成是被沈昫的厚脸皮打败了,他报了一个酒店的地址,南肯辛顿那一带,离沈昫爷爷的这个房子不远。
然后他挂了。
过了两分钟,沈昫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什么时间。】
沈昫打了个【八点】,发过去。
然后翻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响了没几声就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哥?”
“帮我弄点东西。”
“什么东西?”
“就那种……吃了以后想上床的。”
对面不说话了。
“喂喂?你听没听?”
“哥…你要干嘛?”
“你别管,我就说有没有。”
“有倒是有……但是哥,那种东西副作用挺大的,有的人吃了会心跳过速,还有人会……嘎掉。”
“你帮我弄一份,快点的,晚七点半之前。”
“好吧…哥…你还在伦敦?”
“不然呢?”
“那你小心点,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沈昫懒得听直接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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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沈昫提前到了。
那包药很小,被沈昫揣在兜里。
包间是他让认识的中国餐饮公司帮忙订的,他坐在靠门那把椅子上,脚搭上对面的。
桌上放着一壶茶,是提前沏好的,沈昫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把那包药从兜里拿出来闻了闻,没啥味。他放下腿,把那小包药放到腿上,用衣服盖住,又伸手往对面推了推茶壶。
他又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二。
七点五十八,门开了,秦怀庸站在门口,深灰色的圆领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
他看见沈昫坐在门边那把椅子上隔了一秒才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包间的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沈昫把菜单推过去:“喏,你看看想吃什么。”
秦怀庸接了菜单,翻了翻,点了一个凉菜一个热菜。
“就这?”沈昫说。
“晚上吃不了太多。”
“我请你你跟我客气什么。”沈昫拿过菜单看了眼。
秦怀庸点的其中一道菜是蛋羹。
沈昫又加了三个菜,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的时候,趁秦怀庸低头的功夫,用笔在那道蛋羹的勾后面快速画了三个五角星,又在旁边写了个加字,然后快速地把那包药按在菜单底下。
服务员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抬眼看沈昫。
沈昫没说话,朝他点了一下头。
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端着一碗蛋羹进来了,放在秦怀庸面前,说了句“先生您点的蛋羹,慢用”,转身走了。
沈昫注意到那碗蛋羹的表面比普通的要平滑一些,像搅得格外匀,别的菜上得慢了,这道倒是快。
秦怀庸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沈昫的视线跟着那勺蛋羹,进嘴,咽下,喉咙动了一下。
“你慢点吃。”沈昫说。
“蛋羹不用嚼。”秦怀庸低头又舀了第二勺。
沈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包间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沈昫拎起那壶茶,给秦怀庸倒了一杯。
“你问我打算怎么收场。”沈昫清清嗓子。
“我现在告诉你。”沈昫说,“你跟我吃顿饭,吃完我就让平台那边把分润条款松一松,你二轮融资的事,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
秦怀庸看着他:“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顿饭?”
“不行?”
“你动我公司的钱,还有那个平台的合作关系,吓跑我的投资人……你就为了坐下来吃一顿饭?”秦怀庸对刚才那番话半信半疑。
“就为了这个。”沈昫往前倾了一点,“你这顿饭跟我吃了,你公司什么事都不会有。”
秦怀庸端着茶杯没动。
“你明天回国,”沈昫说,“等你飞回南京机场打开手机,看到公司账上又少了一笔,你那个项目的施工队追在你屁股后面要钱,你怎么办?你飞回来找我?那时候你可没今晚这么方便了。”
“你在威胁我。”
“没有吧,我在请你吃饭。”沈昫说,“吃完了,你上你的飞机,什么事都不会有。”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你。”
沈昫听到这话也不说了,于是就一直盯着秦怀庸看。
等菜全部上齐了沈昫才开口:“你跟周晚多久了?”
秦怀庸安静的吃着蛋羹,没说话。
沈昫见他不说又问:“你跟她住一起吗?”
秦怀庸把蛋羹咽下,说:“没。”
“平时联络多?”
“沈昫。”
“最后一句。”沈昫说,“你回答完这句后面我就不问了。”
“……我跟她连手都没牵过。”
沈昫靠到椅背上:“那就是条步骤了呗?”
“你想多了。”
沈昫听到这话喉咙动了一下,吃了一大口菜:“那你早说哇。”
“...”
沈昫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动,夹菜、倒茶、把新端上来的菜转到秦怀庸面前。
秦怀庸不太理他,沈昫就自顾自的继续动。
到后来秦怀庸停了一次,把筷子搁下:“你吃你自己的。”
“我在吃。”
“你现在碗里是空的。”
沈昫瞥了眼自己空空的碗,夹了一筷菜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吃了。”
秦怀庸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
饭快吃完的时候沈昫把桌上的茶壶换了,他让服务员重新沏了一壶新的。
他接过那壶茶,给秦怀庸的杯子斟满。
秦怀庸看了他一眼,端起来喝了。
沈昫坐在对面,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他看着秦怀庸的喉咙动了一下,看着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沈昫没动筷子,他就坐在那儿,盯着秦怀庸看,视线从眼角到鼻梁,到下颌线,到他拿筷子的手指上。
秦怀庸被他盯了一会儿有点不自在,抬了下眼:“你看什么。”
“看看怎么了。”
“你这顿饭都在看。”
“你好看。”
秦怀庸不搭理他了,低头继续夹菜。
沈昫的腿在桌子底下抖了两下,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来回刮了两下,然后停住。
秦怀庸快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