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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熟   肯辛顿 ...

  •   肯辛顿那有一栋房子是沈昫爷爷早年买的,三层老式联排,家具几十年没换过。
      沈昫从泰特现代那回来后进门就把外套甩到沙发扶手上,去厨房倒了杯冰水仰头灌完。
      掏出手机手机握在手里转了两圈,他坐进沙发里,打开搜索栏,敲了三个字。

      ‘秦怀庸’

      几条结果弹出来。公司注册信息,新闻稿,一篇本地公众号的访谈。
      沈昫点进去扫了两段,没看出什么有用的,又退出来,然后靠近沙发里。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想:秦怀庸这人是不是有病。正常人被追了至少给个态度,秦怀庸给的是你爱来不来,来了我也不多看你一眼的态度。
      沈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那人到底要什么?沈眗说不清,但秦怀庸不甩他的那副样子实在让他特来劲。他在深圳那会儿,想要什么没有,一个电话的事。秦怀庸是他第一个追了两次还没追到的人。
      他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
      “得弄到他低头。”沈昫对着空房间说了一句。
      至于喜不喜欢...
      诶,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他不搭理我,我就弄到他搭理我为止。
      他伸手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那个叫宋哲的人的号码。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过去。
      宋哲,沈家的法务,专干“不太好走正经渠道”的事。

      响了五声才接,声音带睡意:“……谁?”
      “我。”
      “沈少?英国现在几点——”
      “查个人。姓秦,南京的,做什么文创园区,三十来岁。”沈昫停了一下,“他领带夹背面刻了几个字母,查查是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少,前面的好说,至于这个领带夹……”
      “那就查他身边的关系,未婚妻、对象,什么都行。”
      “行。有范围吗?”
      ”伦敦,他这几天人在这边。”
      “三天。”
      沈昫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
      第三天晚上,宋哲的电话打来了。
      “秦怀庸有个未婚妻,周晚,周家的人,做艺术品拍卖的。从小定的娃娃亲,婚约没解。”
      沈昫握着手机站在厨房岛台边上,冰箱的光亮着,里面放着半瓶威士忌。
      “哪个周家?”
      “上个月伦敦那场酒会周晚也去了,您可能没注意。”
      沈昫笑了一声,把手机搁台面上,倒了半杯威士忌,杯底磕出"当"的一声。

      他上了楼。

      走到楼梯中间腿忽然停了,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上去,推开卧室门,把自己摔进床里。
      脸埋进枕头,闷了大概三分钟,翻身做起来,把旁边的枕头拽过来抱在胸前,攥着枕头角,抖了抖腿。
      他张嘴咬住枕头的一个角,含混不清的骂:"……你妈的。"
      枕头湿了一小块,他把枕头扔开,仰面躺着。
      他又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宋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晚联系方式有吗】
      看了几秒,删了。
      ---
      次日早上七点。
      沈昫打了宋哲的电话。
      “秦怀庸住哪家酒店。”
      宋哲在那头顿了一下:“沈少,你昨晚——”
      ”我问住哪家。”
      “……给我十分钟。”
      沈昫“啧”了一声,挂了。
      过了一会,宋哲的电话又打过来:“朗廷,波特兰街那家。”
      沈昫挂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点的衬衫,外套还是昨天那件,出门之前他在玄关那儿站了两秒,从鞋柜上摸了一包烟揣兜里。

      伦敦早上八点半,波特兰街上车流开始密了。
      沈昫到了后在朗廷门口站了会儿,靠在酒店门廊旁边的柱子点了根烟。
      抽完一根,没动,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酒店旋转门转了一下,出来一个人。
      烟灰色大衣,黑色的包夹在腋下,步子不紧不慢的,沈昫看到后把烟掐了,从柱子上直起身。
      秦怀庸走出来两步,看见了沈昫,他停下来。
      两个人隔了大概五米的距离,秦怀庸脸上没什么表情,上下打量了沈昫一眼。
      “……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刚到。”沈昫说。
      “你来干什么。”
      “你走那天没说你会住哪。”沈昫往前凑了一步,“我自己查的,厉不厉害?”
      秦怀庸没接话,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拉了一下包的拉链。
      沈昫又往他那边凑了一步:“你未婚妻这事儿,真的假的?”
      秦怀庸抬起头:”真的。”他抬眼斜了沈昫一下,“查我?”
      “周晚,周家做拍卖的那个,你们从小定的娃娃亲?”
      秦怀庸看着他,没接话。
      “你就这么认了?家里给你安排你就认?”
      “沈昫。”秦怀庸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大清早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你俩睡过没?”
      秦怀庸抬脚要走。
      “我问你——”沈昫太抬手拽住他肩膀的衣服布料。
      “你管得着么?”秦怀庸有点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
      沈昫张了一下嘴,卡住了。
      秦怀庸已经偏过肩膀往前走了一步了,绕过他。
      沈昫转身追了一步,伸手又抓他手腕。
      “你等等——”
      秦怀庸被他拽住,低头看了一眼腕骨上扣着的那只手,抽了出来。
      “沈昫。”他的声音不高,”你回去。”
      “你告诉我领带夹上那个字母是谁的我就走。”
      “你回去。”
      “秦怀庸……”
      “我跟你很熟吗?”
      沈昫的喉咙动了一下,不知道说啥了,眼睁睁的看着秦怀庸离开。
      他小声骂了一句,往外走了几步站在朗廷门口的人行道上。
      “不熟是吧?行,我让你熟。”
      早上的风灌进外套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站了大概十秒。
      脑子里转了一下,他需要一个能跟秦怀庸“搭上线”的东西。他做文创园区的,自己手里也得有个能让对方不得不理他的东西。
      沈昫掏出手机,翻到他爸的号码。
      沈家在深圳,他爸是早上七点就会准点刷新在办公室的人,所以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
      “喂?”
      “……你还记得你有个爸。”
      “爸,你给我个公司,我要用。”沈昫说。
      对面沉默了。
      “...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给我个公司,我正经干。”
      “真的”沈昫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
      对面又沉默了。
      沈昫听见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他爸在办公室里,旁边有人在说“沈总早”。
      “你上次跟我说正经干,还是四年前,你干了两个月结果跑泰国去了。”
      “这次不跑。”
      “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沈昫想了一下,蹦出来两个字:“有事。”
      他爸那头没声了。
      他加快了脚步。

      当天下午,沈昫在肯辛顿那栋老房子客厅的沙发上,把手机里的文件翻了一遍。
      文件是他爸让秘书发过来的,一个注册在深圳的子公司,去年刚成立,主营业务是文创园区的策展配套。
      他翻了五页,停在了一处。
      子公司去年的财报里有一笔投资记录:投了一个做文化产权交易的小平台,占股不大,百分之八。
      沈昫盯着那个平台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
      那个平台最近半年的交易流水挂在公开页面上,不高,好在流量再涨。

      他退出浏览器,点开宋哲的对话框。
      【秦怀庸那个公司,最近有什么动静?】
      宋哲回得很快:【您指的哪方面?】
      【融资,或者欠钱。】
      宋哲那边安静了十分钟,沈昫快睡着了他才发过来,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他迷糊的拿起来看。
      【景深文化去年在南京拿了一个老厂区改造的项目,前期投了不少,据说资金压力挺大的。他们现在在找二轮融资,但好像不太顺利。】
      沈昫看完,把手机扣桌上。
      他靠进沙发里,腿搭上茶几,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文化产权交易平台的页面,翻到“合作机构”那一栏。

      景深文化不在上面。

      他又翻到平台的交易规则那一页,扫了遍,退出来,又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平台的老总,姓冯的一个人的号码,去年在深圳一个酒会上见过,当时那人还给沈昫递过名片。

      沈昫拨了过去。
      对面没一会就接了:“您好?”
      “沈昫。”
      那头顿了一下,声音立刻热了三分:“沈少?哎哟,好久不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那个平台,最近在找新项目?”
      “找,一直在找,您有推荐?”
      “没。”沈昫说,“你们平台跟南京那家景深文化接触过吗?”
      “景深?”对面想了想,“好像没直接对接过,怎么,沈少对他们有兴趣?”
      沈昫沉默了一秒,“他们最近资金紧张,你应该也听说过。”
      那头安静了一下,“……听说过一点。”
      “你要是现在进去,占个先手,估值可以压。”
      对面笑了一声,带了点试探的说:“沈少,您这是……想推我一把?”
      “我倒不是推你。”沈昫说,“我是给你指条路,你要是能在那家进二轮之前把份额占了,以后他公司的任何一笔项目上线都得走你的平台,你现在不占,等别人占了,你就只能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冯总的声音低了些:“沈少,您跟景深那边——”
      “不熟。"沈昫打断他,“就觉得这家值得做,你看着办。”
      挂了。
      沈昫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他给了那个姓冯的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低价入场、锁定未来项目流水的机会,但凡是个正常的生意人,像这样的机会要是摆在面前,谁不接谁就是傻子。
      而那个平台一旦进去,景深的项目就会被绑定在里面的交易规则里,不管是景深想融资或者想变现,又或是想走任何一笔流水,都得经过这个平台。
      想到这里,沈昫抖了两下腿,翻了翻口袋点了根烟抽。
      他边抽边打开邮箱,把他爸秘书发来的那份子公司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是股权结构。
      子公司的股东里有一个很小的名字,持股百分之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公司。
      沈昫不认识那家公司,不过好在他认识那个注册地。
      他给宋哲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我那个子公司,股东里有一个海外注册的实体,是谁的。】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冰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宋哲回了一句:【那家实体是您父亲个人的。】
      沈昫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看了那条消息两秒,然后他放下杯子,重新拨通了冯总的电话。
      “刚才说的那个事,建议你动作快一点。”
      对面那头:“沈少?”
      “你三天之内把景深的项目签下来,压价的时候狠一点,他那边急着用钱,你给他留口气就行,别让他死了。”
      “沈少,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昫把听筒换了边耳朵,“他那个二轮融资,要让他做不成。”
      “是——”对面刚想说什么。
      沈昫彻底没耐心了,直接打断“问问问你问你个头!能不能听懂啊你!听不懂赶紧滚我找下一家!”
      说完他就挂了,也没给对方说的机会。

      沈昫在这个沙发里窝了一个晚上,刷了四十几个行业网站和公开数据平台。
      秦怀庸的景深文化,注册资本、历史融资、项目开发进度、银行授信额度以及上下游合作方的名单。
      他把能翻到的信息全部翻了一遍。
      ---
      等到第二天下午,那个姓冯的终于发来了消息。
      沈昫看了看。
      平台已经跟景深签了合作框架,但是条件压得比沈昫预想的还要低很多,景深那边几乎是被捏着鼻子签的,没有退路,因为他们在南京那个老厂区改造的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尾款压着,二轮融资一直没落地。平台给出的条件是‘愿意垫付一部分尾款,条件是后续的所有线上交易必须走平台’。

      沈昫看完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锁屏,仰头靠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
      第四天下午,距离秦怀庸回国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宋哲的电话打来了。
      "沈少,景深那边好像发现异常了。"
      沈昫正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抽烟:“什么异常。”
      “他们那个二轮融资的投资方临时撤了,撤得有点突然,说是有人跟投资方那边透露了景深跟平台签的那个框架…又说景深的项目流水分润比例过高,后续变现空间被锁死了什么的。"
      沈昫没说话,吸了口烟。
      “然后景深那边开始查了。”宋哲说,“他们查到那个平台去年被一家深圳的子公司投过百分之八的股份,再顺着那条线往上翻…”
      宋哲停了下。
      “沈少,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查到……您。”
      沈昫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到阳台扶手上。
      “查到了又能怎。”
      “额……您不担心吗?”
      “不担心。”沈昫说,“我巴不得那人能找上我。”
      沈昫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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