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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密议(一) 第二日,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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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安歌与谢清蕴如约到了长公主府。
侍女引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前,轻声通报:“殿下,安将军与安少夫人到了。”
“请进来。”萧澜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安歌和谢清蕴走进书房,萧澜见她们进来,笑着招呼:“安将军,少夫人,请坐。”
安歌和谢清蕴行了礼,在客座上落座。侍女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将书房门轻轻带上。
萧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开口:“二位可知,我今日为何请你们过来?”
谢清蕴看着萧澜,轻声回道:“臣妇斗胆猜测,可是为了三皇子的事?”
“不错。”萧澜目光微凝,“前日,扬州盐运使刘崇的师爷来了京中。刘崇是三皇兄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扬州盐运一应事务,皆由他掌管。”说着,她话锋一转,看向谢清蕴,“不知少夫人对我大雍的盐政,可有了解?”
谢清蕴微微颔首,“臣妇略知一二。大雍盐政行的是官督商办之法。盐的开采与生产由朝廷把控,盐场皆为官有,灶户在官府监督下制盐。但盐的行销并不由官府直接经营,而是授权给持有盐引的商户承办。商户须向朝廷缴纳足额的盐税以换取盐引,凭引运销,无引即为私盐,罪同走私。”
萧澜点头,“少夫人说的不错。这套制度本是为了兼顾朝廷税收与商事效率。盐场官有,灶户官督,产盐的数量由朝廷掌控,盐引的发放与官仓的存盐一一对应,账面上应当严丝合缝。只是——”
她顿了一顿,“盐引价值千金,谁有资格拿引、拿多少引,全由盐运使衙门核定。而官仓的进出账目,同样由盐运使衙门掌管。三皇兄在江南经营多年,最大的财源,便是这盐政。”
萧澜从案上拿起一份誊录的文书,推到二人面前:“这是本宫的人从刘崇家中的暗室里偶然发现的账目,暗卫誊抄了一份。上面记录了近三年来扬州府的盐引核发数目。与户部存档的数额,差了将近三成。”
安歌起身接过那份文书和谢清蕴一起翻看起来,账册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年盐引的发放数量、对应的商户名称和缴税记录。每一条旁边都用朱笔标注了与户部存档的差额。三年下来,扬州府实际发放的盐引比上报朝廷的数目多了近三万引。按每引二百斤盐计算,就是六百万斤盐。这多出来的三万引,盐税分文未入国库。
“三万引!”安歌倒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萧澜,“他哪来这么多盐引,而且清蕴方才不是说盐场都是官有的,产多少盐都有定数。那他的盐又是哪来的?”
谢清蕴看着安歌,缓声解释道:“户部每年会预先将下一年度的额引下发到运司衙门收存,以备来年支用。刘崇应是支用了次年使用的盐引。至于盐的来源,想必是买通了盐场场丞,将往后数年的盐提前煎练出来,交付给盐商。场丞再把这部分超出的产盐数额虚记在往后年份上,如此账面上便看不出端倪。”
萧澜眸中划过一丝讶异。谢清蕴只看了一眼账目,便将其中关窍说得明明白白,这份洞察力,委实惊人。
“这样啊。”安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少夫人聪慧过人,本宫佩服。”萧澜看向谢清蕴的眼神里,欣赏之意又重了几分。
谢清蕴微微低头,“殿下谬赞。”
萧澜从案上拿起第二份文书,“扬州府下辖六座盐场,其中最大的一座叫海陵盐场,年产盐占扬州府总量的三成。海陵盐场的场丞姓崔。本宫的人查到,崔场丞在宝通钱庄用他弟弟的名义立户,近五年,每年都有一笔数额相同的银票存入私账,存入日期恰好在每年盐课奏销之后。”
安歌了然,“那这个崔场丞,就是被刘崇买通的人了。”
“不错。”萧澜点点头。
谢清蕴垂着眼帘,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没想到长公主查到了这么多,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看来这位长公主的实力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殿下。”谢清蕴抬起眼,“盐引超发的事,朝中可曾有人察觉?”
“户部每年都会派巡盐御史到各府核查盐引账目,但大多数官员只是走马观花。而且在巡盐御史到扬州之前,刘崇会提前把假账备好,灶户也会恢复成平日的定额劳作。巡盐御史在扬州待上十天半月,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萧澜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之前倒是有一位姓孙的御史,巡查时私下接触了灶户,探得些消息,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上奏,便在回京途中被水匪杀害了,而那名告密的灶户,也在数日后被灭了口。自那之后,灶户们个个心怀畏惧,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真是猖狂。”安歌愤愤道。“朝廷命官说杀就杀,就没人起疑吗?”
“从京中去往扬州的水路以前常有水匪作乱,三皇兄的人伪装成水匪劫财,刺杀御史,不会太过明显。”萧澜说着,又拿起一封密报递给二人。
“除了这些,前些日子本宫的人还查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三皇兄在江南的盐利,除了海陵盐场这条生产暗线和超发盐引之外,还有第三条线——贩卖私盐。他利用手中控制的几家盐商,将海陵盐场多生产的账外之盐,一部分混入私盐渠道,以低于官价的价格倾销到江南周边几个省份。这些私盐不入官账、不缴盐税,每一文钱的利润都落入了三皇兄的私库。”
“本宫的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三皇兄名下还有一支专门运销私盐的船队,常年往返于扬州、江宁、杭州三府之间。船队头目姓马,明面上是扬州盐商许万通的伙计,实际上是三皇兄府上直接委派的管事。只是今年入春以来,本该是船队最繁忙的运盐旺季,他们却一直没有开运。”
谢清蕴的目光在密报上缓缓扫过,问道:“停了?”
“没错。本宫起初以为是三皇兄听到什么风声,暂时收缩了私盐生意。但暗卫顺着许万通那边往下追查,发现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从盐场瞒报产量、到私仓储存、再到沿途关卡放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打点。最开始的时候,私盐只在附近行销,后来生意做大了,打点环节一多,利润反而变薄了,各环节之间的衔接也开始出了纰漏。上个月,就有一批私盐在江宁渡口被水师的人拦下盘查。虽然最后花钱摆平了,没被查出什么,但这件事吓坏了刘崇,也惊动了三皇兄。”
萧澜抬起眼,目光与谢清蕴在空气中轻轻一撞。
“冯远志就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被紧急召进京的。他是整条线的大账房,经手的不光是盐引超发的账目,还有海陵盐场瞒报产量的原始记录、私仓的进出流水、私盐船队的运销账目。三皇兄叫他入京,就是要他把这几个环节的账全部理清楚,重新规划行销路线,恢复从前的利润。”
谢清蕴沉默片刻,道:“所以冯远志此人,是三皇子整条暗线中除了刘崇之外,唯一一个掌握全貌的人。”
“不错。”萧澜靠回椅背,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只可惜,知道得太多的人,终究惹人忌惮。本宫截获过刘崇传给三皇兄的密信,他在信中不止一次的暗示三皇兄,冯远志作为整条线的大账房,知道的秘密太多,恐成大患。”
安歌睁大眼睛,“他想让三皇子除掉冯远志?”
“没错,只是他们现在还需要冯远志。估计这次事了,冯远志便会被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萧澜看向安歌和谢清蕴,“所以冯远志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他未必不知道刘崇在忌惮他,只是他没有退路。他跟了刘崇十五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三皇兄和刘崇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
谢清蕴垂眸深思,半晌,她抬起头,“殿下,刘崇传给三皇子的密信,可留了拓本?”
萧澜点点头,“自是留了。”
“既如此,殿下,我们不妨从冯远志身上做文章。”谢清蕴语气不疾不徐,“眼下冯远志已无退路,我们可以利用刘崇传给三皇子的密信推冯远志一把,让他看清自己的处境。到那时,我们再给他一条活路,他只要想活,自然会来找我们。”
萧澜眉梢微挑,“少夫人的意思是,策反冯远志?”
“不错。”谢清蕴目光沉静,“利用冯远志,釜底抽薪。”
萧澜会意一笑,“少夫人与我不谋而合,此番请二位前来,也是想和二位商议如何布局。”
安歌看了看萧澜,又看了看谢清蕴,轻咳一声,“那个,臣听公主和清蕴的,出主意的事臣不擅长,臣出力。”
萧澜忍俊不禁,打趣道:“安将军与少夫人还真是般配,一文一武,天作之合。”
安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咧嘴憨笑。
谢清蕴倒是脸颊泛起了绯色,她轻声道:“殿下,莫要说笑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萧澜看着二人的反应,觉得有意思的紧,只是也不好再调侃二人。她微微一笑,“好,那便议一议这局该怎么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