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蛊知雪》邱萌

7、稚音 “你叫我什

　　翌日清晨。

　　天光熹微，薄晨雾气轻笼整座长庚山。荷院周遭静得极致，院内池水漾着浅浅波光，晨风微凉，携着荷叶清润的香气漫入窗棂。

　　昨日在演武场与灵桑酣畅切磋一场，郁结消散大半。韵芙一夜安睡，晨起静坐打坐，心神难得安稳澄澈。

　　她一身素青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立于院中小阶之上，正抬手轻轻整理案前摆放的灵草，姿态恬淡安然。

　　往日晨间总是这般安静无人打扰，可今日这份静谧，却被一阵急促又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打破。

　　“咚咚咚——！咚咚咚——！”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孩童独有的莽撞与鲜活，敲得院门轻颤，急促又热闹。

　　韵芙微怔，放下手中灵草，缓步走向院门。

　　长庚山弟子素来守礼，从无人这般肆意叩她院门，听这动静，倒像是年纪极小的幼辈。

　　她抬手轻落，推开两扇木质院门。

　　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个头还不及她肩头的小姑娘。

　　看着不过十二岁模样，梳着双丫髻，脸颊圆圆软软，眉眼生得乖巧讨喜，一身浅绿粗布小衫，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只浅木小匣子，气喘吁吁，额前碎发微微汗湿，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见院门打开，小女孩眼睛一亮，立刻仰起小脸，甜甜脆脆开口：

　　“师姐！师姐！我来找你啦！”

　　这一声清亮软糯的“师姐”猝不及防落进耳中。

　　韵芙身形微顿，眸色里浮出明显的错愕。

　　她是如今长庚山入门最晚的弟子，一直都是众人眼里的小师妹，从来都只有她唤别人师兄师姐，还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她垂眸看着眼前稚气满满的小姑娘，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浅浅疑惑：“你叫我什么？”

　　小女孩眨了眨圆圆的杏眼，半点不怯生，认认真真重应一遍，语气笃定又乖巧：

　　“师姐呀！”

　　韵芙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不解：“现下并非宗门招生的时节，你是何时入山的？我从前未曾见过你。”

　　小姑娘抱着木匣，指尖轻轻抠着匣子边缘，老老实实开口解释。

　　“我不是正常考核收进来的弟子。师尊外出云游之时，在路上捡到了我，便将我带回山中收留。算不上正式的入室弟子，宗门只是给我一处落脚的住处而已。”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很快又重新亮起光彩。

　　“我白吃宗门的粮食，总想着能做点什么来报答大家。可我尚且没有灵根，不能修行，练武识字也都很慢，管事处的师兄们思来想去，便安排我负责这一片院落，帮忙递送每月的月俸。我便想着，多做一点活，也算是为宗门出力。”

　　韵芙闻言，心中那份诧异慢慢散去，添了几分恻然。

　　“原来如此。”

　　“毕竟你们入门比我早，应该可以唤一声师兄师姐吧。师姐你入山门在我之前，我自然该这般称呼你。”小姑娘扬起笑脸，双手稳稳捧着木匣往前一递，“今日是分发月俸的日子，我是来给师姐送月银的。”

　　韵芙伸手轻轻接过那只小木匣，木盒温润轻巧，入手微凉。

　　“辛苦你一路跑过来。”

　　“不辛苦！”小棠晃了晃自己的小辫子，元气满满，“那师姐收好，我还要去下一处院落送份例，我先走啦！”

　　话音落下，她转过身，小小的身影很快便顺着青石小道，一溜小跑消失在晨雾林荫之中。

　　韵芙站在门前，握着木匣，望着那道远去的小小背影。

　　晨风吹拂白衣，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触动。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踏入山门、懵懂茫然的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