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闲谈 一夜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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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山间晚霞褪尽，暮色轻柔漫上山巅。
灵桑与苏晏踏着晚风从灵湖折返归来，衣袂沾着草木清香，眉眼松弛，显然是玩得尽兴。
苏晏脚步轻快，远远望见院中三人，立刻扬声喊道，嗓音鲜活清亮：“师尊！小师妹！慕奼！我们今天在湖边玩得超开心！”
她快步跑进院里，絮絮叨叨分享着趣事：“湖边的仙蜓成簇飞的，各色纹路都有，停在花枝上特别好看！风一吹连花瓣都跟着晃，比云台的景致还要灵动！”
灵桑缓步跟在身后，神色温和，安静听着她絮碎的分享，并不插话，却也带着几分松弛笑意。
霁仙慵懒抬眸，眉眼带浅淡笑意：“看你这般模样，倒是玩得畅快。”
“那可不，”苏晏蹲下身，凑到木筐边，立刻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小兔子，“小兔子好了好多，下午回来还蔫蔫的，现在都敢蜷着睡觉了。”
韵芙站在一旁，眉眼温柔浅浅弯着，轻声道：“灵露润养过，再吹了段静心笛音，安稳多了。”
理顺闲话，霁仙敛了闲散神色，对着四人缓缓开口：“刚好你们都归齐了，为师有件事告知你们。”
四人同时抬眸望去。
“明日恰逢人间元宵盛会，满城灯火，长街闹市，烟火不绝。”霁仙语气温和，带着成全的暖意，“你们自长庚山修行至今，常年居于清寂山门，不问凡尘，不沾烟火，日子过得太过寡淡拘束。故此，明日我带你们四人下山，入世观灯，好好看一看人间盛景。”
话音落地，院里瞬间一静。
下一秒，苏晏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雀跃的情绪直接藏不住：“真的吗师尊？我们可以下山去看元宵灯会？”
她在长庚山十九载，从未有正经机会下山游玩，往日只能听偶尔入世的长老随口提两句人间热闹，心底早就盼了无数年。
霁仙被她直白的欢喜逗笑，轻轻点头：“自然属实，为师从不诓骗弟子。”
“太好了，”苏晏忍不住轻跺了一下脚，眉眼笑得明媚灿烂，“我一直想看看凡间，听说有糖画、花灯、猜灯谜，还有漫天放的烟火，长庚山只有云海松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的东西。”
灵桑眼底也漾开浅淡期许，沉稳出声：“多谢师尊，徒儿谨记吩咐。”
他素来内敛，欢喜从不外露，却也难掩心底一丝期待。
慕奼立在侧旁，清冷的眼眸微动，安静将所有人的欢喜尽收眼底。
霁仙看着四人模样，温声叮嘱：“今夜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随我下山便可。”
四人齐齐应声：“是，师尊。”
夜色渐深，枕霞仙居彻底归于静谧。
灵桑素来作息规整，回院后便静心调息安歇。苏晏满心都是明日下山的热闹，辗转片刻，才带着满心期待沉沉睡去。
唯独西院听荷阁，灯火迟迟未熄。
韵芙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帐顶，毫无睡意。
心底反反复复萦绕着明日下山观灯的念头，新鲜、期待，是她从未有过的悸动。往日常年静心寡欲、无悲无喜，从未有这般盼着天明的时刻。
终究耐不住静谧长夜，她轻轻起身，披上衣衫，推开院门，独自缓步走在微凉的夜色里。
月色皎洁，洒遍庭院云台，云海沉沉，晚风轻柔。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头顶屋宇，却骤然一顿。
漆黑夜幕之下，清冷屋脊之上，正静坐着一道黑衣身影。
是慕奼。
少女孤身独坐檐顶，脊背挺直，遥遥望着远处沉沉云海月色，安静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韵芙微怔，随即足尖轻点，身姿轻盈掠上屋顶，落于她身侧不远处。
夜里风凉，吹动两人衣袂翻飞。
韵芙放轻声音，温柔发问：“慕奼，你也没睡？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不回院落歇息？”
慕奼闻声侧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月色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淡雅。她轻轻颔首，声音低缓轻柔：“嗯，睡不着。”
“是心里有事，还是心绪难安？”韵芙挨着她缓缓坐下，夜风温柔，吹散了夜里微凉的沉寂。
慕奼垂眸，望着脚下万家云海虚影，淡淡应声：“无事，只是难得心绪清明，无半分困意。”
韵芙望着无边月色，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轻声轻叹：“我也是，毫无睡意。”
她摩挲着腰间玉笛，眼底带着几分遗憾：“今夜月色这么好，其实好想吹一曲笛音的。只是夜深人静，怕是笛声扰了师尊和师兄师姐歇息，便忍住了。”
檐顶晚风悠悠吹过，片刻的安静之后，慕奼忽然开口，嗓音清浅，带着几分认真：“你来枕霞仙居这一年，话变多了。”
韵芙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有些诧异。
她从未察觉自己有这般变化。
慕奼目光澄澈，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温柔又真切：“从前在长庚山历练，你始终安静寡言，事事隐忍克制，永远稳妥沉稳，极少说笑，极少流露心绪。这一年，你鲜活了很多。”
韵芙闻言，微微垂眸，唇角扬起一抹浅软的笑意。
她细细思索片刻，轻声答道：“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伙伴相伴吧。”
“从前在长庚山，我最小，凡事都要多忍让、多懂事，习惯性收敛情绪。如今师兄师姐性情温和，待我极好，师尊也从不会严苛拘束。日子安稳松弛，自然就不用时时紧绷着心神了。”
她抬眸看向慕奼，眉眼温柔透亮：“说起来，你也变了不少。从前初见，你总是拒人千里，沉默疏离，如今也愿意同我闲谈说话了。”
慕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避开月色，轻声道：“只是看人而已。”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风里，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滚烫。
她从不会对旁人浪费半分言语，唯独对她，愿意静坐长夜，闲话风月。
韵芙并未深究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寻常闲谈，笑着抬眼望向漫天月色：“原来松弛的日子，真的能让人慢慢改变。以前我总以为，修行便是清心寡欲、一成不变，如今才知，有人相伴的修行，才是最安稳的岁月。”
“明日就能见人间烟火了。”韵芙眼底漾开浅浅期待，“我读遍古籍，总在书里看见元宵盛景，满城花灯、游人笑语，今日终于能亲眼一见了。”
慕奼静静望着她眉眼间难得的鲜活稚气，清冷的心底，被这抹明亮温柔悄悄填满。
月色温柔，檐上双人静坐。
一夜私语，晚风知意。
藏在朝夕相伴里的细碎心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月色中，悄悄疯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