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蛊知雪》邱萌

11、指点 “音修的曲

　　一夜月色澄澈，清辉遍洒长庚山。

　　昨日屋顶切磋过后，韵芙心底始终记挂着慕奼独自修行的难处。

　　无人指点、无宗门章法、无师长引路，仅凭一己之悟苦修，看似进展不慢，实则处处都是隐患。招式杂乱、灵力运转闭塞，短期看不出差错，日后修为精深，极易走火入魔、根基虚浮。

　　翌日午后，山风清淡。

　　韵芙收拾好基础术法笔录，独自往昨日那座旧殿方向走去。

　　她料定，慕奼多半还会在此独自练招。

　　果不其然，尚未走近庭院，便听见院内利落的拳脚破风之声。

　　慕奼依旧独自一人，在空地上反复打磨身法。依旧是那套无人指点、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迅猛凌厉，却处处透着僵硬与闭塞。

　　韵芙立在院外石阶上，静静看了片刻。

　　待她一轮招式落幕，韵芙才缓步走入院中。

　　听见脚步声，慕奼瞬间抬眸，清冷的视线望来，看见是她，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却依旧冷淡：“你怎么来了？”

　　韵芙将手中薄薄一卷笔录摊开，置于石台上。纸张之上，尽数誊写着三修通用的灵力运转法门，避开了蛊修专属秘要，只记录基础通用的行气、卸力、身法调整要点。

　　“昨日比试之后，我说可以点拨一二。今日便过来兑现诺言。我不传授蛊术，只讲共通的术理，帮你理顺灵力流转时滞涩之处。”

　　慕奼眸光微动，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开口驱赶。

　　接下来的大半午后，旧殿庭院之中再无凌厉拳风。

　　韵芙站在一旁，轻声指出慕奼身法里的破绽：发力时机、转身滞点、气息积蓄时多余的内耗。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她便起身亲身示范一遍，白衣掠动，将柔和流畅的运劲方式演示出来。

　　慕奼学得十分专注。她向来孤傲，从不轻易接纳旁人的好意，可今日那些浅显却关键的道理，恰好戳中了她长久以来百思不解的困境。很多独自摸索许久都没能打通的关卡，经几句点拨，豁然开朗。

　　夕阳缓缓沉落，霞光褪去，夜色悄然漫上山头。

　　慕奼停下动作，浑身薄汗，清冷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尖锐。她对着韵芙，极轻地吐出一句：“多谢。”

　　道谢于她而言，已是极为难得。

　　“不必。”韵芙合上笔录，“只是力所能及罢了。往后若是遇到基础行气上的难题，你可以来找我。”

　　“我欠你一份人情。”慕奼低声说道。

　　山间晚风渐凉，二人一时无话。

　　韵芙抬眼望向殿顶青瓦：“月色正好，不妨上去坐坐？”

　　慕奼没有拒绝。

　　两道身影足尖轻点，再度跃上旧殿宽阔的屋顶。

　　银白月光铺满瓦片，群山静卧在夜色里，远处山林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

　　她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尚且算不上知己，心中各自藏着心事，并没有推心置腹的长篇倾诉。

　　“长庚山之外，也是这般多山林吗？”慕奼望着远方，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据说更辽阔，有平原江河，也有市井人烟。”韵芙轻声应答。

　　“音修的曲子，都像你那日一般柔和？”

　　“不全是。曲调随心，亦可凌厉杀伐。”

　　随意闲谈，话语不多，松散又克制。没有深挖身世，没有袒露脆弱，只是两个刚刚相识不久的朋友，借着溶溶月色，随口聊几句山中见闻、修行琐事。

　　山风拂动二人衣袂，清冷安宁。

　　今夜没有交锋，没有较劲。
　　只是一份刚刚萌芽、干净坦荡的情谊，静静消融在长庚山的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