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的天蝎座》周周过

5、飞蛾扑火吗 包容，理解

　　园区附近的水龙街，夜舞笙歌，小弄堂往里走是一家朴素的日式寿司店，程逍和徐若桃到的时候，程老板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候多时了。

　　“这里，你们这对俊男靓女还真是般配啊。”

　　程老板抿了口茶，开玩笑道。对面的男女落座后，一个托着下巴看窗外人影绰绰的街景，一个学着她斟了杯茶，到唇边细细品味。

　　两个上下级关系这么僵持，程老板纳闷了。

　　“What happen？”她看向靠窗的男人，徐若桃她是了解的，性格对谁都很友好，问题只能出在这个她辛辛苦苦挖来的海龟。

　　意识到程老板有单独问话的意思，徐若桃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角落里，程老板双手交叠支着下巴默默等他解释，对面的老同学终于把目光转回室内，然后特别生动地笑了下，灯光很暗，他一笑，周围的气氛都亮了起来。

　　“韵姐，有个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笑着挑了挑眉，“你说怎么办，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是我现在的女上司，而且——我很想追求她，这已经违规了吧，办公室禁止上下级恋爱，要不我辞职吧，老板。”

　　程老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啥玩意？徐若桃和他八字还没一撇吧，怎么说的好像他已经在谈恋爱了似的。

　　“你认真的？”程霜韵瞥了眼洗手间的方向，身子前倾放低了声音问道。

　　两人作为多年的老同学，在美国认识的时候，她唯一了解程逍的一点就是他女人缘很好，但一个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问他是不喜欢女人还是喜欢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说想谈个本地的，万一回国了异地恋多麻烦。

　　程霜韵脑光一闪，“嘿你，我当时给你递徐若桃简历的时候，你不会就相中了她是本地人吧？”

　　“滚啊，不是因为这个，”他同样坐正了身体，也瞥了眼洗手间的方向，然后略有停顿地说：“是个误会，我不知道怎么了，她那双大眼睛闪闪发光看着人的时候，我当时还在感冒，突然间呼吸通畅了，接着在楼上见了她父母，才知道相亲对象是她，我向来反感家里安排婚事，但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我被命运安排地遇上了这么一个独特的女孩，你懂吗？那种心动的感觉就像我做的广告被点亮的那瞬间，轰得一下世界流光溢彩起来。”

　　程老板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发笑，第一次心动确实容易陷在爱情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她和她先生在美国认识的时候也是像两块冥冥之中注定吸到一起的磁石，那时的她虽不曾有过那么热烈的情绪，却是满心希望，满心期待，总之一切因为爱而充满了色彩。

　　她思酌片刻，好心提醒他：“你知道徐若桃这么优秀这么美好的女生为什么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吗？”

　　“哈，我还真知道，因为她有个爱了很多年一直放不下的偶像，对吗？”

　　程老板竖起眼，“程逍你动作很快嘛，都了解到人家的一级隐私了。”

　　“咳，我翻她朋友圈看到的。”男人摸了摸鼻梁，左手颇有些不自在地握了下右手，虽然不想被当成偷窥狂，但这事干得和偷窥狂别无二致。

　　程老板大笑，“你怎么像还在玩续火花的高中生似的，反应好青涩稚嫩哦。”

　　趁着最后几分钟，程老板告诉他，徐若桃谈过三任男朋友，但都因为涉及到偶像的事而产生分歧，前任吵架时责怪她为什么爱偶像更多一点，她哑口无言，因为这就是事实，所以最后干脆不谈恋爱了，专心爱偶像。

　　“你听懂了吗，想追她，就要接受她没办法爱你像爱偶像那样深，你能接受得了这样的委屈，你就好好追吧。”

　　事实上，大部分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们的自私在恋爱里被称为“占有欲”，占有欲强的天蝎男此时正在思考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

　　他好像不可以取代偶像在徐若桃心中的地位？

　　否则就意味着直接淘汰出局？

　　程逍掀了下眼皮，眼神从幽暗变得澄澈，“我想通了，其实是有办法的，类似她这种理想的恋爱模式，大概可以称为情感的错位关系。”

　　“一般来说，错位关系是不能维续一段长久的感情的，因为两人可能因为很小的颗粒度没对齐就大吵分开。但徐若桃是最适合错位关系的，我需要做的就是和她的偶像有区分度，偶像可以提供力量提供快乐提供指引，而作为她朝夕相伴的男朋友，提供的就是偶像提供不了的其他情感需求，比如包容理解和近在咫尺可触摸的爱。”

　　听完以上程逍的理科男分析思路，程老板叹了口气，“想法很好，只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包容理解和近在咫尺可触摸的爱？”

　　程逍没有回答，他又看向了窗外，对面的酒吧男男女女正在热舞，荷尔蒙刺激下的兴奋让人迷失在异性吸引的眼神里，那是性的冲动还是爱的冲动？

　　很快，两人沉默着等回了徐若桃，她在洗手间接了个客户的电话，没想到聊方案聊了有十分钟，回来看程老板冲她暧昧地笑，她就知道程逍什么都透露了。

　　索性摊开了说明白，“是这样的老板，他是我昨晚认识的相亲对象，今天呢，又成了我的直系下属，这多少有点触公司红线了吧，不知道您怎么看这件事？”

　　徐若桃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借老板的手除掉这个危险的男人，还能稳住她在广告部的位置，可谓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程老板是听出了徐若桃对程逍的避嫌，但她非常客观地说：“你们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对仇人，我不知道员工怎么看，但程逍刚来就调走，我虽然是老板，但也不是一言堂，总部其他不知情的股东反而会起疑，想调查什么，到时候捕风捉影，你们知道舆论这东西没有的也能说成有的，就怕清者自清，众人皆醉。”

　　徐若桃最烦的就是被人说闲话，当然身边还有个更令她心烦的人，两边为难，她夹在中间像一条岸边的鱼，无法回到大海，也无法适应大陆，思维在挣扎打架，苦恼于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这时，身边的男人弯唇微笑：“我说过，工作室工作，私交是私交，桃桃总监要是不信我，我们签个承诺协议，程老板作证如何？”

　　他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工作和感情的平衡关系，程老板嘶了声，从前那个万花丛中过的小王子竟然也能愿意为心爱的玫瑰打造一座安全的花园环境，她啧啧称奇。

　　三人就这件事边吃边聊，期间开了瓶葡萄酒，徐若桃一喝就上脸，面若桃花，说话语速都变慢了，程老板看出她借酒消愁愁更愁的姿态，趁着程逍去买单的功夫，问她话。

　　“你这么讨厌他？”

　　徐若桃喝醉后说话也直率了许多，“不是，不是讨厌他，是有点烦。”

　　“烦和讨厌的区别在？”

　　徐若桃仰起头看昏黄的灯光，指了指那里的飞蛾，“就像它们不停地扑火，不停地往前凑，我是飞蛾，他也是飞蛾，每个人都是飞蛾，都是趋光性动物，但有一天，飞蛾不再趋光，而是选择了同类，那么光的意义就消失了，我这只飞蛾就意味着死亡了。”

　　今天的广告部总监和副总监给程老板上了一堂关于情感话题的好课。

　　一个在为爱寻找着陆的锚点，一个在为爱寻找降落的理由。

　　程老板抢过她手里的那瓶快喝空的酒，“姑娘，试试看呢，开启一段新的关系，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徐若桃醉态朦胧地笑了，“老板你真懂我，我就是这样哄着自己生活的，我不讨厌他，我烦的是我自己，我好像来到了人生的另一个岔路口，每个人都在这里徘徊了很久，它叫婚姻，也叫爱情。”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畅快地歪头看窗外面匆匆而过的行人，“我只是还没做好切割的准备，或许他的侵入姿态能帮助我做一次彻底的告别。”

　　成年人的世界里，装得下人情世故，装得下虚情假意，当然，越容易装下的东西越可抛；越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难接受失去它，越在意越珍贵的东西越难守住它的纯净，要怎么对抗这瞬息万变的成年人规则？

　　唯有大度一点，大方一点，开朗一点，学会人情世故，学会虚情假意，也学会真心真爱，学会守住净土，不要做扁平的人物，要做立体多面的人格去和世界的多变碰碰面，说声你好世界，我要主宰我的世界！

　　从日式寿司店出来，已是深夜，程老板不同路，她先生来接，徐若桃站在路灯下，看着程老板依偎着那个目光温煦风度翩翩的男人，那是相爱的人幸福的人，好像有什么东西注入了她的眼睛，徐若桃笑着挥手，眼角的晶莹没入颊侧，挥完手轻轻一抹，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程逍拎着她落下的包出来，“我送你回去。”

　　徐若桃点点头，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的好意。

　　他低头一看，嗯？

　　“怎么哭了？听到坐我车难受成这样？”

　　他正要找代驾，徐若桃推了他一下，程逍连下好几层台阶，转身要质询她，却发现她像一只蝴蝶飞下来，飞进了他的花园。

　　“程先生，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她希望当她勇敢地迈出那一步时，有人能接住她。

　　“当然，徐小姐，你想抱多久都行。”程逍又笑了，张开双臂，黑色风衣像一张神秘美丽极具蛊惑力的罗网，又像致命危险的夜色等待着兔子适应黑夜，其实夜里有星星，有星星就有光，有光就不用害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