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砰砰砰的心跳声 “爱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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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徐若桃第一次拥抱男人。也不是她第一次哭泣。她像这样在纷纷攘攘的街头拥抱一具温暖的躯体，有过快乐有过悲伤，最近一次与男人的拥抱是悲伤。但时间线却拉得很远，那是两年前分手的时候。
而两年后，她重温了拥抱带来的奇妙感受。那是心脏相贴的最近距离，是你的心脏贴在我的右胸上，我的心脏贴在你的右胸上，我们听见砰砰砰的心跳声，表情不受控制地沉沦，年纪小的会害羞，年纪上者会特别喜欢地收拢手臂，好让那饱满的腔腔爱意溢出来，最好能饱满得溢出来。
徐若桃过了害羞的年纪，也没有特别喜欢地收拢手臂，她只是轻轻地如同羽毛如同蝶身停泊在这个男人肩头，那不是爱，那是一种安慰。
她闻到男人大衣上清幽的松香，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额头抵着他的右肩，“对你来说，拥抱意味着什么？”
程逍在她耳边轻语，那是夜里最好听的声音。
“意味着，完整的生命，紧密的关系，安全的容纳。”
她抬起头，为了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发现他一直低着头观察她，她捕捉到他眼神里深深的似曾相识的情绪。
那是爱。
可又不是爱。因为爱是一种概念，不是一种情绪。
倏忽间，眼神又变得平淡无常，好像她看错了那一幕深情。
“徐小姐，虽然不想破坏气氛，但是，这个点很难打到车了呢。”他笑起来，二十几岁像个坏孩子般笑起来。
“你打算夜不归宿吗？”
她惊觉酒精作用下情绪的放大夸张，此刻竟仍冲动地抱着他，似乎抱着一具巨型大娃娃，而这个大娃娃却想要带她进入光怪陆离的成人世界。
许是感受到她的挣扎，程逍就着这样亲密的姿势抬起一只手快速约了辆车，然后强势地捧起她软乎乎的脸蛋，四目相对，“徐若桃，你喝醉了，我不想做坏人，在我改变心意之前，请你乖乖地松手好吗？”
徐若桃听出了他语调的变化，那是她不应该听懂的纵容和威胁，她还没有醉到选择相信他的纵容，而肆无忌惮地占有这具极富安全感的躯体，毕竟他们再暧昧也算不上正经的情侣关系，再亲密也始终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关系。
她使坏地掐了他一下，然后三步并两步跳开，蹲在地上，听见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也弯下腰去，两人像小矮人，可他始终高大些，她害怕他报复，防备地看着他。
“徐若桃，你过来。”他蹲着不动，朝她勾手指。
然后发现，喝醉的徐若桃并不好骗，她睁着玻璃般明净的眼睛，就这样固执地凝视着你，直到自己先一步错开视线，她依然望着你，以一种疑惑的神态观察你的不自在。
程逍喜欢那双眼睛，他先喜欢上了那双眼睛，然后喜欢上了拥有那双美丽眼睛的女人。
现在只是静静地和她待着一起，发呆也好，幼稚也罢，他就觉得刚刚好，爱来得刚刚好。
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还是有所不同的。
之所以很难界定是哪个瞬间爱上，是因为人们缺乏对自己情绪波动的捕捉和思考。
而作为深根广告设计的人来说，广告是艺术，艺术来源生活，生活需要捕捉，捕捉是为了弄清楚世界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就像游戏里的狙击枪，随时随地都在瞄准目标，程逍终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砰砰砰!
在她提出拥抱时，开了第一枪。
砰砰砰砰!接着第二枪。
她在怀里安静感受时，他的心口不断冒血，红色血液，红色预警，不是死亡的讯息，是近乎死亡的急速心跳声，带着流淌出来的红色血线，将两人紧紧捆绑。
砰——最后一枪。
他屈膝投降，虽不能跪下缴械，却已俯首称臣，爱一个人的姿态绝不是高高在上，它可以是平起平坐，就像现在他们共同蹲街的姿势，也可能是徐若桃肉眼不可见的他的低头宣卑。
程逍默认，那是男人不可言说的除了尊严之外的最重要的东西，一种愿意谦卑的心态。
两人等车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熟人。
“桃桃总监!你怎么在这？”
徐若桃的视线从程逍移向远处的女生，是小苏，她身边的华叔拎着电脑包，一副刚刚加完班的沧桑老人样。
华强眼神不好，但程逍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隔着老远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被老板监视的死鼠气息。
“马拉戈八子，怎么这么倒霉，刚下班就见到阎王爷。”
程逍站起身，冲两位员工点点头，然后对着眼神飘忽的华强说:“听广告部的人说，你资历最老，都喜欢称你华叔，既然是叔字辈的人，我希望你能带头做好部门晚辈的榜样，徐总监不好说的话，我脸皮厚，我说了，早上说话语气冒犯您了华叔，希望以后工作我们都换位思考一下，我绝对没有打压员工的意思。”
华强僵硬的脸色渐渐回暖，还是比较受用他口中的“华叔”、“您”这样的敬语，以及最后一句职场上老板非常贵重的向下承诺。
要知道，他这个“老人”可是经历了广告部三任总监的改朝换代。
第一任是个喜欢画饼的不懂市场的真空型老板，他苟延残喘活到了第二任总监上岗，没想到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强势蛮横无理要求一堆，声称广告部成绩这么差必须好好大刀阔斧改革一顿，于是开始了铁血政策，把广告部弄得人心惶惶，他直接ptsd了。
到了第三任徐总监，啊，才真正喘上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气越喘越长，变成舒服慵懒的喟叹了，老油条好不容易偷个懒，赶上副总监的枪口上了，老人家本就筋骨疏松，哪里经得起年轻总监折腾，熬个夜加个班半条老命都交代了。
不过他确实在加班的时候反思了一下，程副是个高要求高质量的决策者，而他曾经对自己的广告设计也是追求高质量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接受平庸了？
大概平庸是多数人的宿命，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今天在办公室里，程逍告诉他，别怀疑自己或放弃自己的创意，好的创意往往就是在无数平庸的日夜努力里诞生的，机遇就在眼前，你好好修改这份方案，我给你这个机会，你不抓住它吗？
于是老油条趁热打铁，既然程副认可他的能力，他如何能拒绝被看见的那股触动，加个班的事，也就加了。终于不是在为老板打工了，他感受到他在为自己的创意发电，那种兴奋劲真像初入职场的愣头青，连肝到深夜，公司只剩下他和同样打了鸡血的小苏，两人终于在门禁前离开了公司，来水龙街觅食，缓解高强度工作后带来的疲惫感。
再次见到程副，他心情多么复杂，听到程副的真诚解释，他觉得这位年轻人格局是有的，他还担心新上任的副总监也是个强势专横的人，和桃桃总监共事，估计高层之间摩擦不少，底下的人自然免不了站队，拉帮结派，他看腻了这些职场潜规则，为什么不能好好安心搞创意？因为权力的不对等，资源的倾斜，别人真的身不由己，自己也跟着遭殃。
现在看到他贴心地将桃桃总监送上车，走时还回来和自己握了下手，华强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
两位总监私下里看起来关系尤其好呢，一起约饭喝酒，一起打车……
等等，华强看着那飘散的汽车尾气，“他们关系有点太熟了吧，你说呢小苏。”
小苏咳咳两声，把早上在电梯口看见的两位总监的暧昧互动尽可能地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华强听后吐出了四个字，“打情骂俏。”
随后角度刁钻地不无犀利地说，“你有没有发现，程副虽然第一天来，但桃桃总监比以前活泼了很多，以前一个人管事的时候，她肩上担子重，年纪又小，怕说话没分量，部门员工欺软怕硬，所以装得特别像成熟的总监，她其实就是个小女生啊。”
小苏诶了声，咬了口脆脆的关东煮丸子，“难道她喜欢上了程副？我只知道桃桃总监平时工作严谨认真，成熟稳重，只有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发偶像的演唱会等等情况下，她才会表现出小女生的情态。”
稍微细想了一下，接着说道:“说明，程副和她关系的确比普通同事关系更亲近些，亲近很多啊，我从来没看过桃桃总监对哪个男人动手动脚过，她一向是和气生财的。”
“有没有可能是讨厌程副呢？”华强摸摸下巴，觉得小苏的分析匪夷所思，喜欢一个人和动手动脚两者的关联性就像XY四象限坐标系，得出四种情况。
第一类第一种:喜欢所以动手动脚，也就是小苏的说法。目前可知是在第一象限。关系呈现正向发展。
第二类第一种:不喜欢所以动手动脚，既华强的思考。位置在小苏的隔壁，第二象限。关系呈现负向发展。
究竟是正向发展还是负向发展，华强和小苏双双坏笑，吃瓜第一名和八卦第一名，真是闲得烂俗透了。
没准人家就是第三种和第四种情况呢，又或者根本无关联性，所谓的喜欢，所谓的动手动脚，都是特殊情景下有限视角的极端揣测，他们这些吃瓜群众喜欢把事实夸大，喜欢炒作热度，喜欢看到自己想要的电视频道，所以颠倒黑白，大肆渲染，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就像股市暴跌，真相大白，众人抱头鼠窜，生怕上头怪罪下来。
每个人都参与了话题，每个人都有责任，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轻如鸿毛，然而一斤羽毛和一斤铁是一样重的。
“还是注意一点，谨言慎行。”华强默默拉了下嘴链，小苏受教，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烛，希望刚刚看见的长达三分钟的男女拥抱是她的错觉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砰砰砰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