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金凤折翼六 红衣染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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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妄吟被搀扶进殿，耳边是潮水般的欢声笑语。
朝臣分列下首，穆朗在首，应衡在侧。她听见他们恭敬地振声：“恭迎皇后娘娘。”
身后的人却在细密地碎语：
“殷三姑娘？殷家不就两姑娘吗？”
“这你有所不知了，这殷三姑娘，是殷大人不日前招入的义女，殷悠悠。”
“殷悠悠？未曾听闻呐。”
“不管是谁，陛下选的人，不至贤良淑德也必然是沉鱼落雁。”
“你们可别说了，这可是当今皇后。”
一阵嘘声，压住了窃窃私语。应妄吟始终垂着眼，面前被盖头遮得严实，血红一片。
她看着脚下出现一小片蒲团，身侧立着一道红色的身影。那手递过来，轻轻牵住她的。
那温热熟悉，熟到让她心凉。
她握着玉簪的指尖缓缓松开，一滴血落下来，没入地毯。两人的手握在一处，玉簪扣在两人指尖，玉色上的血色鲜红，一如满殿的喜庆。
面前有礼官开腔，带着喜气：“奉天承运，今册立殷氏为皇后，尔其敬承宗庙……母仪天下……”
礼官的声音如同隔着水，模糊不清。应妄吟站在殿中，恍恍不知身在何处，她像在参演一场陌生的戏，不知该唱还是该看。
真应站在朝臣前列，面容阴柔悲悯。那张脸上上了淡淡的妆，眉目间竟真如应妄吟一般模样。
她一身祭袍，看着殿中央那一道正红的影子被侍女按在蒲团上，身板僵直得像块木头。
真应垂眼，站在原地，终究没有动。
不远处的阁楼，一道淡青的身影缓缓飘来，那身影双眼充血通红，面目狰狞，不复从前吊儿郎当的随和模样。
毓一把抓住真应，声音嘶哑：“让我附身！”
真应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差点碰到了身后的朝臣。她扭头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又转回来看向毓，声音轻柔，眉间微蹙：“你说什么呢？”
毓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贴近，几乎要往里融：“有人用了招魂咒，我能趁机杀了他。”
真应一推毓，眉眼抗拒地闭起：“毓，不要胡闹……”
话音未落，毓已强行撑进了她的身体。真应的面容撕裂，眉头紧锁，猛地后退了两步。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良久，缓缓睁开了眼。
气质已截然不同。
眉眼生邪，阴气浓重地覆了上来，沉沉地弥漫开来。
真应缓缓抬眼，礼官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母仪天下，福德绵长……”
她面容阴沉地垂眼，无声地退到了众臣之后。
……
与此同时，阁楼之上，巫月与老巫女正掐在一处。
巫月掐着老巫女凌乱如鸡窝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咬牙道：“老不死的东西，你靠你的邪术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还害人？！”
老巫女被按倒在地上，妆容被巫月抹花，一手推着巫月的肩膀，一手也去扯巫月的头发，嘶声道：“孽徒！我让给你巫女的位置，不是让你来造反的！！！”
巫月呸了一声：“我才不图这破位置，谁爱当谁当！”
老巫女咒骂不休：“孽徒！冥顽不化！小时候不人不鬼，长大了还是个混账！你天生就是当巫的命，这辈子都是巫！”
巫月猛地扇了老巫女一巴掌，清脆响彻暗室：“老不死的，你还敢口臭！”
老巫女被扇懵了一瞬，随即更加激动起来，手往后挪，要去够身后的符咒。巫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抬脚把符咒猛地往远处一踢：“情根呢？！快交代！”
老巫女怒极：“孽徒！你还敢用巫术偷看为师！”
巫月伸手锁住老巫女的手臂，手肘抵住老巫女的脖子：“你这么多年作恶也不少了，你把它给我，我放你一条活路。”
老巫女狞笑：“孽徒，你当是什么物件，说给就给。”
巫月眯眼，手伸进胸前的衣襟。老巫女被松开一只手，猛地往前扑，将巫月压倒在地上。
巫月从衣襟中掏出一张驱魂符，冷笑道：“把你弄死，就看得见情根藏哪儿了。”
老巫女大惊，伸手要夺那符。巫月一掌拍开老巫女的脸，开始念咒。
符纸猛地贴在老巫女的脸上，老巫女像被烫了一样，发出诡异而痛苦的嘶吼。
面容因为这道符咒如脱水一般迅速老去，皱纹层层叠叠，如老树皮上的纹路：“你这是造孽！！”
巫月眉眼认真，看着老巫女被剥离出来的魂体，声音冷冽：“我这是除恶。”
巫月定睛，看见魂体浑浊的心上缠着一道晶莹的情根。她猛地伸手，咬牙一扯，将情根硬生生拽了出来。
老巫女吼叫一声，人瘫软在地上，声音虚弱：“我留在人间的厉鬼，没了禁锢会暴起的……”
巫月攥着情根起身，皱眉看向她，又猛地踢了一脚老巫女的肚子：“你到底造了多少孽？”
老巫女的鬼魂缓缓飘起来，嘴里念起咒语。暗室四处的铜铃叮叮震声响起，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巫月察觉不对，扭头看向下方，脸色骤变：
“糟了！”
她猛地推开暗室门，往楼下跑去。
……
应妄吟面前一阵阴风拂过，盖头的红布被轻轻吹起，露出她在红下白得发亮的下巴。
正殿檐角的铜铃忽然泠泠作响，清脆声里，殿内凭空多出一道正红的身影。
赭朔大步向前。礼官声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赭朔便一把将应妄吟猛地提了起来。
应妄吟余光当中两道红袍翻飞，拉扯之下，让人分不清面前的谁是谁。
赭朔：“跟我走。”
赭朔拉着人直接往外走，却谢玦猛地按住两人的手。谢玦一脸恼怒，震声喝道：“来人，将此人拿下！”
侍卫团团冲了出来，朝臣惊呼，场面一片混乱。刀剑出鞘，将赭朔团团围在中间。
谢玦震声：“杀了他！”
应妄吟掀开红盖头，入目是满片正红。绸带，喜礼，窗花，刺目得让人发晕。
赭朔一身红衣，抬脚一脚踹开一人，伸手夺过剑，一剑下去逼退一群侍卫。他凝神站在刀剑当中，面色清冷。
应妄吟停在原地，面色复杂，手上握着那只琼花玉簪。指腹的血已经干涸，凝在指尖。
谢玦紧握着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看向赭朔的眼神狠戾。
赭朔被侍卫围堵，刀剑一一划过红衣，血染在衣袍之上，分不清是衣本身的红还是血。
真应的身影如同鬼魅，眼里阴鸷地盯着谢玦，抬手握着一把匕首从混乱的人群中冲过来，直往谢玦心口。
谢玦瞪大眼，正要退让。应妄吟扭头看见刀光一闪，脑子没经思考就将谢玦推开：“小心。”
刀入血肉，噗嗤一声，捅进她的心间。
剧痛传来，一股血腥味从喉间涌上来，她眉头猛地皱起，猛地喷了一口血。
手上一松，玉簪滑落在地面上，叮的一声簪头的琼花碎裂在地。
真应面色怔然一瞬，眯眼，刀猛地抽了出来。应妄吟一颤，身子一挺，心间猛地滋出一股鲜红的血。
赭朔见状神力失控，威压落下，压倒一片侍卫，刀剑落地声叮当一片。
谢玦慌忙抱住应妄吟，眼角发红，喊着：“吟吟！”
赭朔冲了上去，身上一片血痕，抬剑就往真应身上砍。真应眉眼狠厉，拔刀就要再刺，动作却猛地顿住。
一双苍白的手凭空出现，淡然握住真应的手臂，另一只手握住赭朔的手腕。
殷玄夜歪头看着真应，像在透过那道身体在看里面的魂，嘴角微弯：“厉鬼？”
阴气猛地下压，直捣真应体内。真应猛地尖锐地啸鸣一声，人双膝扑通跪下，手上匕首滑落，眼睛还死死盯着谢玦。
谢玦扶着应妄吟，抬眼看向真应，皱着眉，眼里带着惊疑。
真应被压得双手撑地俯跪在地上，狞笑一声：“皇弟，独活的滋味如何啊……”
真应抬眼，嘴角裂开，露出了染着血的齿。语气悚然得让谢玦顿住了动作，瞳孔一缩。
赭朔把剑一把搁下，冲上前将应妄吟从谢玦怀里扯了出来。
应妄吟被一股大力扯得皱眉，心间的血涌得更快了，但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唇瓣痛得直颤。全身的体温都随着血一点点流了出去。
应妄吟掀起一点眼皮，看见赭朔眼睛通红，面色发白。她被他圈在怀里，两人身上的红与血染在一处。
赭朔摸了摸她的发，指尖微颤，一股暖流随着神力凶猛地涌进来，热得人发慌。
赭朔声音低，带着颤：“别死……你不能死……悠悠，悠悠……”
心间的血在涌，凉意在往外渗，又被赭朔不要命地补回来。应妄吟觉得自己被吊在半死不活的线上，指尖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殷玄夜将真应压在谢玦身前，扭头看向赭朔微颤的背影，眼神复杂。
殿外，巫月攥着情根猛地冲进来，看见殿里倒了一片，朝臣尽散，只余龙凤喜烛前的众人。
她定睛一看，应妄吟在赭朔怀里闭着眼，身下血逐渐染红了地毯。
巫月彻底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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