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金凤折翼五 姑娘你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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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妄吟：“什么意思？”
应妄策语气认真：“陛下给了你新的身份，你现在是当朝大行人三女儿，殷悠悠。”
应妄吟闻言一怔，随即被逗笑了，笑声里带着荒唐：“别太搞笑。你们想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应妄策的声音稳：“真的。陛下给了你新的身份，你可以和他一起了。”
应妄吟笑僵在脸上：“这算什么？谢玦疯，你们还陪他一起疯？”
“悠悠。”
两个字落下来，她睫毛一颤，抬眼看他。
应妄策：“你可以选你的人生，不用再替吟吟活着了。”
兄妹俩隔着一条锁链对望。
他说她以后可以选择怎么活，但路只有一条可选。
应妄吟荒唐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
应妄策皱眉：“才没有。”
应妄吟声音陡然拔高：“这叫任我选？！”
应妄策沉默了一瞬：“悠悠，你成了皇后，以后做什么都可以。也不用怕二十五岁要献祭了。”
应妄吟垂眼，声音弱下来：“是么？”
“嗯。”应妄策在门外点头，“我守着你，如果陛下欺负你，我替你抱不平。”
应妄吟闭上眼睛，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傻子。”
应妄策伸手想从门缝里探进来，但他手掌大，卡在门缝上。
“悠悠，哥哥会一直护着你的，别害怕。”
“谁要你护了？！”应妄吟别开脸，声音又硬又哑。
“悠悠，哥哥不会骗你的。”
应妄吟靠着门边，仰头看着房梁。她盯着那片黑，眼角染着红，轻声说：“我知道。”
门外沉默了一瞬。
应妄策松了口气：“那你早点睡，我明天护你出门。”
门外脚步声走远几步，安静下来。
应妄吟的身子从门边慢慢滑落，背抵着门板坐到地上。她眼里带着茫然，手圈住膝盖：“我蛇呢……”
应妄策：“陛下说拿去烤了，不知道侍卫处理得怎样了。”
“……”她把脸整个埋进膝盖前，再没出声。
……
天还没亮，应妄吟就被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吵醒。
耳边全是人声，密密匝匝地围着她：
“小姐到时辰了”
“该起来梳妆了，你今儿可是新娘子呢。”
“小姐，再不醒，赶不上时辰的。”
应妄吟困得皱眉，把脸往枕头里一埋，只当没听见。
有人又凑近了些：“殷三小姐，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应妄吟背过身子，一声不吭。
下一刻，几只手直接探过来，强行把她从被褥里拉了起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架着抬了起来，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推。
她想骂，嗓子还哑着，还没开口，下一瞬，人已经被扔进了干花浴桶里。
水灌进口鼻，呛得她猛地睁眼，剧烈地咳起来。
眼前雾气萦绕，几个婆子侍女穿着喜庆的服饰，团团围着她，伸手把她的手臂抬起来，布巾擦过她的身子。
水面上浮着层层花瓣，鼻尖满是浓烈的花香。一片雾气里，人影绰绰，笑声低低，像一班人对着她□□。
应妄吟猛地缩了缩身子，往桶壁退去，咒骂了一声：“你们都谁啊？！”
一个婆子笑吟吟地凑过来：“殷三姑娘，我是老爷特地请来的喜娘。这几位是宫里派来的宫女，特来伺候姑娘今日行婚的。”
应妄吟一惊，人彻底清醒过来。她盯着那些伸过来的手，声音发沉：“都出去，我不嫁人。”
那喜娘全当没听见，眼色一抛。侍女们团团围上来，把她按住。
喜娘自顾自地搓着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洗一块肉。
应妄吟拍起一阵水花，水溅了满地，喜娘也不恼，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喜庆话，什么“百年好合”，什么“早生贵子”，一句接一句。
应妄吟一直往后缩，手臂被人按着，人牢牢困在桶里。她嫌恶地别开脸，退开距离，声音终于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滚啊——”
水花四溅，喜娘的手停了停，笑意却没落，只拿眼瞟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花浴之后，应妄吟被按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眼下浮着淡青。喜娘蘸了胭脂，往她颊上抹，把那张脸逐渐染出艳色来。
身后的侍女围着她转，干布包着她的发，绞干水分，一缕缕梳顺。
应妄吟沉默地看着铜镜里那个人。
眉眼的艳色被一点点染上，艳到陌生，艳到她垂下眼。
侍女将喜服送上前，大红的缎面，金线绣着凤凰，展翅欲飞。
应妄吟垂眼，睫毛垂落如同一小片鸦羽。那件嫁服上的绣纹熟悉，熟到让她觉得讽刺。
她闭眼。发间一动，喜娘在她发上插上最后一只簪子。
她抬眼，是那只白玉凤簪。白玉莹润的光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那只凤张扬，与她妆后容光焕发的脸相得益彰。
身后喜娘还在自顾自地说：“这玉簪，是陛下特地要求戴上的，姑娘你可真是有福气。”
应妄吟沉默半晌，终究没说话。
嫁衣披上，尺寸正正合适。她看着严丝合缝的腰线，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面前的景象荒谬得像在梦中，她穿着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嫁衣，换了另一个名字，一步步按照谢玦的想法，走上一条他已经铺好了的路。
她这辈子，十岁如此，二十岁也是如此。
应妄吟一笑，艳丽的面容像碎在了重重华服之下。
喜娘和侍女们看呆了眼，忙不迭地说：
“姑娘你生得可真好啊。”
“姑娘这真像是高兴坏了。”
“姑娘真有福气……”
奉承话接二连三地来。她的笑慢慢收了，垂眼看着地面，沉默，眼里的光似乎在一点点散去。
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内侍声：“吉时到！”
应妄吟被人推着走到门前。她垂眼看着门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地解开，门被推开，迎亲的内侍笑容满面，身侧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妄策抬眼看她，那张俊朗的面容怔了一下，又迅速避嫌垂下眼。
那内侍说着喜庆话：“奉陛下旨意，迎皇后娘娘入宫。”又一招手，“陛下有旨，特命小人将此物送给娘娘，以盼帝后二人龙凤呈祥，百年好合。”
另一个内侍躬身走上前来，掀开丝帛。入目是那一只熟悉的琼花白玉簪。
应妄吟见到那只玉簪后，面上木然。内侍双手奉上那只玉簪，应妄吟垂眼看着那个内侍，两人僵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不接，他不退。内侍脸都笑僵了，她手也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喜娘忙接过来，塞进应妄吟手里。应妄吟垂眼看着手上的玉簪，抬手摸过簪尾的琼花刻纹。
“该上轿了，来来——”喜娘拿过一旁侍女端着的红盖头，要往她头上盖。
应妄吟面色没什么表情，头一侧，躲过了当头一盖。
喜娘也是个活络人，说着“姑娘害羞”的话，红盖头再三往她头上覆，她面无表情地躲过三四下，气氛僵持不下。
应妄策接过盖头。
应妄吟抬眼看他，抿唇，婚服下的指节攥紧了手上的玉簪，指腹深深嵌进琼花，血色染上白玉。
应妄策轻轻盖上她的盖头，抬手扶住她的手，把她往花轿上引。
应妄吟面前被一片血红覆盖，喜娘和内侍都顿在原地。
应妄策把她送到轿前：“悠悠，别怕，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应妄吟在一片红色中闭上眼，弯腰上了那顶花轿。
奏乐声起，喜娘忙开口说着话圆场。那顶正红的花轿被抬起，往皇宫的方向一颠一颠地抬去。
锣鼓声喧，满街喜庆，像真是一场天作之合。
……
巫月跟在赭朔身后。赭朔眉眼沉沉，带着人推开皇宫内一道道暗门，领着巫月往最深处的暗室走去。
门推开，侍卫们听到动静，举着刀剑直往赭朔这边：“何人！”
赭朔抬手之间，袖中一缕暗光拂过，侍卫们眼神一恍，竟盯着友方砍去。
“你打我？”
“打得就是你，擅闯暗室！斩！”
身后的人厮打成一片，刀剑相击声乱成一团。
赭朔推开暗室的门，里头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妇人，一身长袍覆盖，守在一个阵法前。
听到声音，老巫女猛地转过头来，看见赭朔，猛地皱眉，拿起一侧的符咒正要念咒。
巫月从赭朔身后露出头。
老巫女的动作一顿，面上一惊：“月？你怎么在这儿？”
赭朔垂眼侧目。巫月从赭朔身后迅速钻出来，嘴角微弯：“师父，好久不见，原来你还没死啊。”
老巫女抬手，符咒被一股邪火燃烧。巫月定睛一看，上面的符文正是招魂符。符咒燃起，招来方圆百里最凶恶厉鬼前来助阵。
巫月一惊：“把她符灭了！”
赭朔抬手，一阵神压袭来，老巫女猛地跌在地上，符咒落在地上，上面的符文终还是被燃烧殆尽。
巫月猛地跑过去，一脚踩灭符咒。
一阵啸鸣从远处传来，巫月猛地往窗外一看，一张狰狞的人脸猛地扑过来。
巫月抬起手臂挡住脸，赭朔侧身，神火燃烧，那厉鬼嘶吼一声，退到了老巫女身后。
巫月抬起手，从袖中掏出符纸要镇压。老巫女顶着被压散的鸡窝头：“不用费力气了徒儿。皇后娘娘已经到了时辰，与陛下行婚了。”
巫月扭头往窗下看去。花轿在殿门前落下，殿门前簇拥着内侍和侍女，朝花轿前洒着花瓣，殿内满目喜庆的红色。
应妄吟被应妄策从花轿上搀扶下来，被人扶着往殿内走。
赭朔走到窗边，眼神沉得可怕。那厉鬼见状却一顿，猛地朝窗下飘去。
老巫女没了厉鬼助阵，大惊失色：“该死的！他怎么跑了？！”
巫月嘴角一弯，猛地扑向老巫女，一手掐住老巫女的脖子。老巫女踉跄一步地倒在地上，呼吸困难，嘴里骂着：“孽徒！”
巫月扭头对赭朔说：“快去抢亲啊！”
赭朔扫了巫月一眼，身影一闪，消失在暗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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