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金凤折翼二 不知该上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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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平把人放在寝殿前的回廊下，退到身后。
应妄吟站在寒风里，面前的寝殿昏暗，只剩檐下一盏风灯，青梧和内侍都守在门外。
谢玦在。
遂平站在她身后，带着一股她不往前走、他就不走的架势。
应妄吟垂眼，转身绕到侧窗下，抬手一撑，轻巧地翻窗而入。
殿内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好。她猫着腰，脚步极轻，打算摸回床铺上蒙头睡一觉。
走到床榻边，床帐垂着，她一眼瞥见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暗红的衣袍。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退了半步，扭头往木屏外看去。谢玦和衣缩在外间的软榻上，被子盖得规规矩矩，呼吸均匀，姿态老实。
应妄吟停在原地，呼吸都放得极轻。闭眼片刻，抬手把背上一路背着的包袱解下来，悄声搁在矮案上。
垂眼站了半晌，不知该上哪张床。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道少年音：“你怎么这么鬼祟。”
应妄吟吓得一退，差点撞上窗台。她屏息抬眼看木屏外，谢玦没动，还缩在被褥里，床帐也纹丝不动。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翻窗出了殿。
赭赤的声音带着困惑：“你这是做什么？”
应妄吟把窗合上，寒风刺骨，将殿内那点暖意隔在身后。她压低声音：“这两人都在，我怎么进去？”
赭赤：“这有什么不能进的，你进去睡床啊。”
“算了。”她靠着墙，慢慢坐到檐下的木板上，“要是有动静，他们又会吵起来。”
赭赤从她袖口里竖起身子：“你这是逃避问题！”
应妄吟皱眉，脸侧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我解决不了问题，不逃避还能做什么。”
赭赤：“你选一个不就成了？两个都放着，算什么？”
应妄吟：“选哪个？”
赭赤：“那当然是赭朔啊，他是神明，你这辈子有他还用愁吗。”
应妄吟：“那谢玦呢。”
赭朔：“谢玦有什么好的。”
应妄吟沉默片刻：“护了我八年吧。”
赭赤：“那赭朔还给你逆天命降雨了，神力反噬，你怎么不说这个。”
她一顿：“降雨？”
赭赤：“是啊，他被反噬了很久，神力到现在还被削弱。”
应妄吟缩起腿，抱住膝盖：“我真的负了两个人的心吗？”
赭赤：“你傻呀，你选一个，不就不负了吗。”
应妄吟：“谢玦他……不会放手的。”
赭赤：“你怎么就招惹上这么缠人的。”
应妄吟沉默了很久，才说：“很久之前惹的。”
赭赤：“你把人怎么了，这么死心塌地的。”
她垂着眼，脸埋在膝前，声音很轻：“不知道。”
……
应妄吟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这世间鲜少有围得住她的墙，也少有管得住她的人。
应衡算一个，因为那个便宜爹至少肯养她；应妄策也算一个，因为那个便宜哥至少还会疼她。除了这俩人，她活得没心没肺，却又恰到好处地不惹人生厌。
宗庙里上上下下她都吃得开，跟谁都厮混得成一片。十三岁那年，她干什么出格事，谁过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瞧见。
于是她翻了东宫的墙。
那是廊下初见之后的头一回翻东宫的墙。
那天，她绕着东宫外墙转了小半圈，找到最矮的那面墙，利落地攀上去，翻身落地，整个人没进草丛里，悄无声息。
她从草叶间探出脑袋，一双桃花眼扑闪着，远远就看见殿内坐着一个人影，垂着眼看竹简。
夜色深了，她也是好不容易等到那班学徒全睡下才偷溜出来的，谢玦大晚上竟还在看竹简。
她没太在意，猫着腰走近两步，闪到窗边，偷瞄了两眼。谢玦一身寝衣，墨发铺在身后，困得微微点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手里还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她看着他那垂着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脑袋就搁在窗沿上，睫毛也跟着扑闪。
谢玦余光扫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皱眉：“何人。”
应妄吟抬了抬脸，把整张脸蛋露出来，冲他弯了弯眼：“太子殿下，你穿白色真好看。”
谢玦眉头皱得更紧：“出去。”
应妄吟反而笑了一下：“我翻墙来的，墙后太高，我出不去。”
“胡闹。”
她歪了歪头，索性在窗外坐下了：“太子殿下这辈子，应当都是没有胡闹过的了。”
两人隔着一扇窗。应妄吟侧脸看他，特地扑着她那双桃花眼：“太子殿下这辈子都住在规矩里，不累得慌么？”
谢玦盯着她：“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她手搁在窗沿上，托着腮，“都没有人了，你还要撑着，你不累么。”
谢玦：“你懂什么。”
“我懂怎么活着最快活。”应妄吟歪着头看他，“太子殿下，懂么？”
谢玦抿唇，起了身，走到窗边要关窗。她看着那扇窗一点点合上，最后却漏了一条缝。
她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把缝戳得更大些：“殿下，我以后能来你宫里玩么？”
窗里沉默了很久。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随你。”
应妄吟勾唇一笑，声音发甜：“殿下人真好。”
风从廊下穿过，拂过她的脸，发梢轻动。
那扇窗门微晃，那点被她戳开的缝还留着。屋里暖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她脸上。殿外那点夜风，也像是温的。
如今应妄吟坐在窗外，沉默着。
赭赤盯着她，也沉默着。
一人一蛇坐在寒风里，窗门被她关得严严实实，她坐在檐下的木板上，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赭赤先开了口：“所以你干什么了？”
应妄吟：“没干什么啊。”
赭赤嫌弃地咝了一声：“你怎么惹这么多桃花。”
应妄吟噎了一下：“我……就只有殿里两个当真啊。我玩这么多年，就只败在他俩身上，我还反抗不了。”
赭赤：“那赭朔怎么办？”
应妄吟：“我记不得他啊。”
赭赤：“那你也不能不负责。”
应妄吟沉默下来，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我怎么负责。两个人，我又不能拆成两半。”
赭赤：“那肯定是选赭朔啊，你还要不要活命了。”
应妄吟：“我就不能选我自己么。”
赭赤闻言怔住，安静下来。
应妄吟把下巴搁在膝上，声音轻下去：“就一晚。明天我就负责。”
赭赤看着她，沉默片刻，幽幽道：“你迟早被你这风流性子反噬。”
应妄吟缩了缩身子，把脸半埋进臂弯里：“我推了呀……两个人都不走。”
赭赤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拉长了身体，绕着她缠了一圈，隔开了些夜里的冷气。
应妄吟垂着眼，脸埋在膝前，声音放得很轻：
“谢谢。”
……
意识浮浮沉沉。
赭赤用神力替她挡了大部分冷风，她皱着眉靠在墙上，闭着眼，人渐渐睡沉。
可睡着睡着，身边竟越来越暖，像被什么整个裹住。她下意识往暖处蹭了蹭，手一搭，却摸到一片熟悉的、温热的胸膛。
应妄吟皱眉。
不是睡在殿外么？怎么……
她猛地睁眼。
面前是一小片中衣。赭朔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松松圈着。
她眼睛一点点睁大，身体僵住。屏息片刻，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臂，搁到他身侧，几乎无声地下了床。
她转身往殿门走，绕过木屏，脚却猛地刹住。
谢玦缩在外间的软榻上，正撑着身子起身，揉着眼。
她猛地往后退，人背靠着木屏，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可还是被看见了。
谢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吟吟，晨安。”
应妄吟停在木屏边，情绪复杂。她正要挪出去，手腕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
她像被烫了似的弹开，扭头一看。赭朔站在她身后，眉眼淡淡，线条是实的，不是虚影。
应妄吟大惊失色，一把把赭朔往里推。谢玦已经起了身，走到她身边：“吟吟，怎么了？”
她把赭朔堵在木屏后头。谢玦跟进来，一眼看见那人，愣在原地，唇慢慢抿紧了。
“听我解释……”应妄吟脑子一团浆糊。人刚醒，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从殿外到了床上，就要同时面对两个男人。
她磕磕绊绊地组织语言：“我刚回来，碰巧撞见了……我原本打算翻窗的……没想到打扰你们了。”
赭朔伸手，轻轻圈住她的腰，姿态分明。
谢玦见状，抬手打掉赭朔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赭朔眯起眼，眼神危险。
应妄吟一看，慌忙把谢玦往身后一护：“你别！”
赭朔垂眼看她，伸手攥住她另一只手。谢玦在她身后，也垂眼看她，声音低低的：“吟吟……”
“该上朝了。”应妄吟抽出被两人攥着的手，把谢玦往门外推，“你快去上朝。”
谢玦抓住她的袖口：“你推我？”
应妄吟：“那你还上不上朝了？”
谢玦看着她身上那件玄色衣袍，别过脸：“换回去。”
应妄吟皱眉：“我不是你的宠物。”
谢玦站在原地，推不动，手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应妄吟深吸一口气：“换回去，你就去上朝？”
谢玦看着她：“我今晚还要再来。”
应妄吟指着他：“你别得寸进尺。”
谢玦抿着唇不说话，眼里水光微晃，身上的白衣因为刚起微乱。
应妄吟沉默片刻，妥协了：“好好好。”
谢玦被推出门，停在门外，影子一直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离开。
赭朔站在木屏旁，冷冷道：“你还要和他闹到何时。”
“神仙了不起啊。”应妄吟回头瞪他，“想抱谁睡觉就抱谁。”
赭朔皱眉：“我是你未婚夫。”
“我分不清你们谁是。”应妄吟别开脸，“反正都不让我安生。”
她走过去，余光扫见矮案上那个包袱，红衣露出一角。
她走到包袱前，抽出那件红衣，抖开，抬眼看赭朔。
赭朔也看见了那件衣裳。他一怔，眼神缓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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