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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金凤折翼一 花无常那个 ...

  •   城东的金柳庄,三层高楼,金漆招牌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铺面开阔,绸缎一匹匹码得齐整,来往的皆是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淡淡的熏香。

      柜面后头,掌柜正埋头在柜头里拨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余光扫见一道人影进来,头也没抬地招呼:“客官稍候——”

      应妄吟走到柜前站定。掌柜又拨了两下算盘,才抬眼,一见来人,笑容立马从嘴角堆到眼角,算盘一推就起了身“这不是应……”

      掌柜话到一半,看清她一身女装,舌头打了个滑,“您这是……姑娘?”

      应妄吟面不改色:“对,姑娘。”

      上回来金柳庄,她还是流连醉月楼时那副男装打扮,如今衣裳被全被谢玦换过,只剩了女装。

      掌柜忙从柜台后绕出来,笑得殷勤:“这次要定什么衣裳?还是上次那一套云纹长袍么?近日庄子里进了不少新款式,姑娘要不看看?”

      应妄吟闻言一顿:“上回?”

      “是啊。”掌柜应得自然,一边引着她往绸料那边走,“上回姑娘不是特地订了一套红裳,男女各一件?”

      应妄吟脚步微滞,没接话,只跟着他走到绸料架前。

      烛火通明,旁边一位绣娘正低头飞针走线,绸布上是一只凤凰,翅羽层层叠叠,尾羽一直拖到衣摆尽头。

      掌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我们庄子里最好的绣娘,手上这件,正是当今圣上大婚的婚服。”

      应妄吟目光落在凤凰上:“当今圣上的嫁衣,也在你们这儿做?”

      “那是必然的。”掌柜挺了挺胸,“我们金柳庄不光接宫里的生意,商外多少名款也出自本庄。这套嫁衣,就是给城东大行人殷大人家的女儿做的。”

      应妄吟眉心一动:“殷大人?”

      “是啊,您还不知道?”掌柜压低了些声音,带点说闲话的兴味,“陛下之前闹着要娶太祝大人,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立马改口说要娶殷家女儿,当真是圣心难测。”

      应妄吟眉心微凝。大行人殷声她认识,主掌外交,府中确有几房小妾,育有子女,可她从没细究过是哪几个。她问:“殷家哪位女儿?”

      掌柜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只说要殷家女,不知是哪一个。”

      应妄吟眉头又紧了一分。谢玦要娶亲,竟连娶谁都还没定好?

      她心里那点疑云刚起,掌柜便催道:“姑娘,您还要不要衣服了?”

      应妄吟回神:“要。按我的身量,包几件玄色的,再打包些木簪。”

      “好咧。”掌柜应声,转身指挥小二去取货。

      应妄吟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绣娘手下的嫁衣。凤凰腾飞,栩栩如生,金线在烛下闪闪发亮。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再包一套红衣。”

      掌柜扭头:“您之前都是定做的,如今是要现成的?还是等两天?”

      应妄吟:“按我之前给你的尺寸,给一套。”

      掌柜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笑得意味深长:“姑娘,这可能得加点……”

      应妄吟:“你尽管收拾。”

      掌柜眉开眼笑:“好咧!”

      不多时,柜台上摆开几件衣物。两件红衣叠得齐整,应妄吟伸手摸了摸,指尖下的料子光滑柔韧,连材质都与那件相同。

      应妄吟抬眼:“尺寸与之前是一样的么?”

      掌柜一手收钱,一手在算盘上打得噼啪响,嘴角上扬:“是啊,应姑娘。”

      沉璧将玄衣和木簪打包,裹进包袱里,背上了肩。应妄吟伸手把两件红裳也包好,自己背在身上,转身就走。

      沉璧收了找来的碎银,身后掌柜笑容满面地扬声:“贵客慢走不送——”

      应妄吟出了金柳庄,街上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她已换了一身玄色男装,连发带都换了沉色,站在光里,倒像个夜色里游荡的闲散公子。

      应妄吟抬脚往醉月楼的方向走,姿态散漫,踢了块石子一路往前。

      遂平跟在她身后,沉璧跟在身侧:“主子,您怎么又买了一套红衣裳?”

      应妄吟没回头,语气轻飘飘:“回去比比,就知道是给谁的了。”

      沉璧点点头,没再接话。

      醉月楼门前灯火正盛,丝竹声隐隐从楼里飘出来。应妄吟一进门,老鸨便迎了上来:“哎哟,应公子您来了——”

      应妄吟挑眉:“老规矩,找人来的。”

      老鸨忙笑着要引她上楼,应妄吟却摆了摆手:“自个来,你不用上去了。”

      “好咧好咧。”老鸨应得爽快,又在她身后添了一句,“应公子您悠着点啊。”

      应妄吟一步步跨上台阶,带着沉璧走到尽头那间窄厢房。

      她伸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应妄吟的动作却猛地顿住。

      厢房靠里的那面墙上被破开了一道暗门,两个黑衣人正架着一个女人,抬脚要往窗外翻。

      应妄吟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架着的女人抬起了头,发丝垂落,面色因为姿势充血泛着薄红。

      那张脸,与她像了七分。

      灯影一晃,恍如照镜。

      应妄吟睁大了眼。

      黑衣人反应过来,迎面一道剑光劈来。应妄吟闪身避过,沉璧拔出匕首架住攻势。

      暗门里又闪出一道白影,花无常提剑直冲那个架人的黑衣人而去。

      厢房里顿时乱成一团,应妄吟被裹进刀光剑影里,退了两步,脚下一绊。

      架着真应的黑衣人趁隙跃上窗台,轻功一纵,身影融进夜色里。

      花无常一身白衣紧随其后追了出去。与沉璧缠斗的黑衣人见状也想走,沉璧反手一挡,扭头看向应妄吟。

      应妄吟振声:“追!”

      沉璧收了匕首,一把揽住她,轻功跃起,从窗口跳了下去。应妄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一定神,人已落在醉月楼门前。

      沉璧扶着她走了两步,她推开沉璧:“你先去,别管我。”

      沉璧看她一眼,没多话,转身跃上房檐,闪身没入夜色。

      应妄吟顶着满眼眩晕,望着沉璧消失的方向,眼里定定地闪着光。

      花无常那个畜生,果然一直藏着人。只要真应顶上了她的位置,只要她不再当太祝。她这辈子,就有救了。

      她嘴角微微弯起,闭眼缓了缓那股晕劲。

      身后却猛地抵上一片硬凉。

      应妄吟身体一僵。

      身后的人沉声:“打劫。”

      应妄吟慢慢举起手:“大哥,你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身后的声音顿了顿:“包袱里是什么?”

      应妄吟眼珠一转,声音发紧:“这是我小妹的婚服,她明日成婚,我身上为了买这个也没钱了……”

      “那就等着他们带钱来赎你吧。”

      应妄吟冷静下来,皱了皱眉。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猛地扭头。

      余知站在她身后,眼尾都笑弯了,手里折扇正抵着她的腰。灯火映着他一身华服,与初见那副乞丐模样判若两人。

      应妄吟一把抽走折扇,反手砸在他头上:“你小子还敢吓我?!”

      余知也不恼,慢悠悠抽回折扇,抖开:“贵人多日不见,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应妄吟上下打量他:“你发达了?”

      余知眉眼带笑:“走,换个地方聊。”

      余知带着她七拐八绕,停在一家熟悉的食铺前。

      炭火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伙计换了身厚实的冬日棉衣,正站在炭火前翻着羊肋排,油滴落进火里,滋滋作响。

      应妄吟往条凳上一坐,摊手:“我可没钱请你吃肉,钱全砸在衣裳上了。”

      余知没理她,径直坐下,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往桌面上一搁:“来只羊腿,再上点小菜和酒。”

      伙计接银应声,麻利地去了。

      应妄吟瞪着眼看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发财了。”

      余知收了折扇,身量虽小,坐姿却从容得不像个少年:“巫月带着的,她也赚了不少。”

      小二手脚快,转眼酒菜上齐。余知提壶给她倒酒,酒线稳稳落进盏里。

      应妄吟端起杯子,眼神还在他身上打转:“你之前写的那些破文章,真在幽冥大卖了?”

      余知:“那是。”

      应妄吟一顿,凑近了些:“还缺不缺合伙的?”

      余知折扇一抬,敲在她脑门上:“你还缺钱么?当今太祝,之前和皇帝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你说你缺钱,我是不信的。”

      应妄吟沉默下来,半晌才道:“那都是传闻,以讹传讹罢了。皇帝要娶的,不是我。”

      余知挑眉,嘴角微弯,夹了一筷子小菜,转了话头:“你出宫就为了买两套衣裳?”

      应妄吟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找着了个宣泄的口子:“别说了,一言难尽。”她举杯一饮而尽。

      余知眼珠一转:“不对啊,我怎么记着你身边两个男的,都不是皇帝。你到底有几个姻缘?”

      应妄吟垂眼,看着盏里晃荡的酒面:“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人下了降头,日子过得糊涂得很。”

      “降头?”余知放下筷子,“这事你不得找巫月看看?”

      应妄吟抬眼,怔了一瞬:“差点忘了,还有巫月在。”

      余知翻了她一个白眼,举杯碰了碰她的盏:“你这太祝,才是当得糊涂得很。”

      应妄吟垂眼,自己又满上一杯,灌了下去。

      远处一道影无声闪来,落在她身后。沉璧垂手站着,声音压得低:“主子,跟丢了。”

      应妄吟扭头:“花无常呢?”

      沉璧:“花无常一路追着,人也不见了。”

      应妄吟垂眼,摸着杯盏,眉头皱起,眼神锐利。身后不知何时,遂平又闪身出现了,沉声:“太祝,该回宫了。”

      应妄吟的眼神一下子散了下来。她沉默着,又喝了一杯,喃喃道:“这酒劲真大。”

      余知在对面看着她演,也不配合,只自顾自夹菜。应妄吟剜了他一眼,自己拿起酒壶倒酒。

      遂平在身后重复:“太祝,该回宫了,不然陛下怪罪。”

      应妄吟又灌一杯,面上浮起潮红,扶了扶额:“好晕啊,看来今晚只能宿在外头了。”

      遂平沉默。

      余知勾唇,夹菜的手没停。

      下一瞬,遂平一把提起应妄吟,架上肩头,脚尖一点,人已掠了出去。

      应妄吟只觉天地倒转,夜风兜头扑面,街景在眼前晃成一片残影。

      沉璧见状追上来,只留余知一个人坐在桌前,筷子停在半空,怔了怔,随即失笑。

      应妄吟趴在遂平肩上,反应过来便破口大骂:“你放我下来!”

      遂平不理,只架着人往宫里去。

      “遂平!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

      咒骂声连绵不断,一句追着一句,散在夜风里,直往宫墙那头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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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