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应家人二 分寸只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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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
应妄吟一行人正往应府附近走去。她跟在沉璧身后，赭朔跟在应妄吟身后。三人走在长街上，月光铺下来，地上却只有两个影子。
沉璧朝应妄吟伸手，声音低沉：“主子，我带你轻功去那间屋子。”
应妄吟看着那只手，正要伸出去，面前忽然一声极轻的响。沉璧的手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了一下。
沉璧愣住了，手不自觉地缩了缩。
身后，赭朔已经牵住了她另一只手，没说话。
应妄吟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了他一眼。赭朔面色寡淡，还是那张清冷、无欲无求的脸，可手轻轻拉着她的。
应妄吟顿了一下，转回头看向沉璧：“就这么走吧。”
沉璧眨了眨眼，手还保持着那个缩回一点的姿势，表情古怪：“主子，您打的我？”
应妄吟沉默片刻，指尖在赭朔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被他回按了一下。
应妄吟：“对。”
沉璧愣了愣：“主子最近练了内功吗？”
应妄吟又沉默片刻：“对。”
沉璧应了一声“好”，转身往应府方向走。
三人一路穿过闹市，街道上的鬼影比日食前少了很多。
沉璧身形灵活，专挑暗处的小巷子走，拐来绕去。应妄吟跟在后头，手上一直拉着赭朔。
三人最后停在一处极静谧的小院前。
门前挂着锁链，链子干净，不沾灰尘，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四周院墙极高，把里面的光景挡得严严实实。
沉璧走上来，扶住她的腰，带她飞上墙头。赭朔待在她手边，待她在墙头站稳，手落在她腰间，把人扶得稳当。
墙头下，窗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
沉璧正打算带她下去，赭朔已经先一步扶着人落了地。应妄吟被护着落到院中，抬脚朝那扇漆黑的窗走去，她手刚碰到窗沿。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应妄吟回头，一个人影举着剑直冲她面门而来，剑光在月下一闪。
她瞳孔一缩，沉璧从墙头跳下来，快速闪身过去：“小心！”
应妄吟左手被沉璧猛地一拉，右手被赭朔紧紧一扯，两股力道同时拽着她往侧边避，她侧脸避过剑锋，脱口骂了一声：“靠。”
那剑堪堪擦过她颊边，眼看就要再刺。下一瞬，剑身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虚空中猛地一震，脱手飞出，“铮”地一声插进墙面。
那人蒙着面，显然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剑一眼，随即飞身跃到墙边，一把拔出剑。
沉璧圈着她的腰正要运功离开，手刚环上，忽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闷哼一声，松了手。
那人剑光再起，迎面刺来。
剑尖在距她面前两寸处停住了。
剑身剧烈地晃了晃，而后猛地折向地面，“嗤”地插入泥中。
蒙面人一口血喷出来，面罩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捂着胸口，膝盖一软，半跪下来，紧接着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沉璧和应妄吟并肩站着，看着面前倒下的身影，眼底都是掩不住的惊愕。
只有赭朔虚抱着她，垂眼看着地上的人，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沉璧在她身边，抬眼看过来，声音有些迟疑：“主子。”
应妄吟看向她那一脸惊呆的表情，定了定神：“怎么了。”
沉璧：“这也是你内功杀的？”
应妄吟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沉默片刻：“对。”
沉璧神情复杂：“主子，你的内功已经在我之上了。”
应妄吟面不改色：“一时一时的，用力太猛了。”
她蹲下身来，抬手拉开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
应妄吟收回手，径直走过黑衣人，来到窗前，一把拉开窗扇。
内里一片漆黑，堆满了杂物。案桌、木凳、零散的生活用品，表面都覆着一层尘。
她伸手探进黑暗里，摸了一下高垒的杂物，尘很厚，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往里探了一眼，屋内堆得满满当当，没有人，像个杂乱的、早被人遗忘的库房。
应妄吟正要关窗，垂眼却看见窗框上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有。她伸手一摸，没尘。
沉璧正蹲在黑衣人跟前，将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抬头：“主子，找到点东西。”
应妄吟回头走到她身边，沉璧扒开黑衣人手腕内侧，那里有个烙印，形状像月，又像刀，像胎记又不像。
应妄吟：“还有别的吗？”
沉璧继续去扒人衣摆，黑衣人的衣襟被扯得松散。
应妄吟：“不是这个。”
沉璧一愣：“什么？”
应妄吟蹲下身，伸手在他前胸摸了一圈，摸出个荷包，挑着系绳收到手里：“这个。”
沉璧恍然。
应妄吟打开荷包，里面只有几个铜板，孤零零地躺着。她啧了一声：“这年头刺客也这么穷。”
她把铜板抛给沉璧：“自个去买酒喝。”
沉璧抬手接过：“是。”
应妄吟站起身，看向那扇暗色的窗。赭朔走到她身边，安静站着，没说话。她看了他一眼，转头问沉璧：“你之前来，看见过人吗？”
沉璧：“看见了。一个与您七分相像的女人，一直住在这儿。”
“继续再找。”应妄吟垂眼看了黑衣人一眼，“这个人还活着，醒来之后跟着他，看他从哪儿来的。”
沉璧应是。
应妄吟收回视线，望向赭朔，声音轻下来：“我要翻墙。”
赭朔垂眼看她，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跃便带她跨过高墙。她回头看了一眼沉璧，沉璧仍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
应妄吟伸手抱着赭朔的腰侧，落地，牵着他往宫门走。
赭朔一路沉默，快到宫门前，他说：“还是伤了人。”
应妄吟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伤得对。”
赭朔侧目看她：“那为什么颜澈不行？”
应妄吟站住，远处灯火阑珊，街市的喧嚣远远传来。她转身面对他：“因为颜澈没做错事。”
赭朔垂眼：“他做错了。”
应妄吟牵着他的手，抿了抿唇：“他错哪儿了。”
赭朔：“碰你。”
应妄吟面上露出点无奈：“那不算。”
赭朔：“算。”
应妄吟看着他那双眼，认真道：“我没答应别人，我只答应你了。”
赭朔垂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脸，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嘴角：“你笑了。”
赭朔睫毛颤着，低声应：“嗯。”
应妄吟挑了挑眉，声音混在夜风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赭朔大人，人间可有意思得很，你可要跟紧我了。”
赭朔牵着她的手，步子随着她迈得轻：“好。”
两人贴得近，她一身深色褐衣，他一身暗红长袍，并肩往宫门里走去。
……
午后，巫祠后院。
巫月蹲在药炉前，手里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炉上陶罐里汤药翻滚，白气从陶孔往上冒，把满院药气熏得很浓。
巫仆在旁边把竹匾上干透的药材收进布袋，动作麻利。后院里一时只有汤药翻滚的水声和柴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巫月扇着火，头也不抬：“陛下的药再收拾两剂出来，包好了放案上，待会儿给煮了。”
巫仆点头，转身正要往隔壁药房走。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淡的，带着点散漫：“不用煮药了。”
应妄吟一身祭袍，斜斜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没个正形。
巫月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应妄吟放下手，走近两步，在巫月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我不能来吗。”
巫月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眉梢眼角带的那点笑：“你怎么一副桃花开的样子。”
应妄吟笑顿了一下：“有吗？”
巫月点头：“有啊。”
应妄吟唇角仍旧翘着：“可能最近心情好。”
巫月收回视线，继续看火，声音不咸不淡：“日食你竟然心情好。”
应妄吟：“日食，朝堂乱套了，民心动摇，皇帝被迫出宫移居郊外了。”
巫月扇火的手停了一下：“朝堂这么乱，你高兴什么。”
应妄吟：“没什么，纯高兴。”
巫月又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我是不是看错人”的狐疑：“国亡天塌你笑到嘴歪。”
应妄吟咳了一声，收敛了笑意：“没有。日食过了，日相反而晴朗，对宗庙是好事。”
巫月目不斜视：“朝堂大乱，对宗庙也不算好事。”
应妄吟：“没事，国能亡，庙不能塌。”
巫月想了想，说：“应该不至于，还有太子。”
应妄吟顿了一下，看向巫月的侧脸：“太子？”
巫月点头：“陛下出宫，至少万事还有太子顶着。”
应妄吟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语气里带出点不确定：“确实。”
应妄吟转头看向火炉，没再说话。后院又安静下来，只剩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应妄吟：“陛下已经出宫了，你这药煮了没用。”
巫月面不改色：“谁说我煮的是药。”
应妄吟顿了一下：“不是药是什么？”
巫月：“蜜梨枇杷汤。”
应妄吟：“你煮这干什么。”
巫月：“喝啊，你也来一碗。”
她愣了一下，看向巫月淡然清秀的侧脸，眉眼温润，扇扇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煮一锅再寻常不过的甜汤。
应妄吟：“能多匀一碗不。”
巫月：“干嘛你要给谁。”
应妄吟：“……拜神用的。”
巫月狐疑看她一眼。
应妄吟移开视线，说：“你别管了。”
巫月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两人围坐在药炉边上，蜜梨的香气裹挟着雾气升起，弥漫了整个后院，莫名也能闻出一丝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