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应家人一 神衣尽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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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
连廊内脚步声叠在一起，应妄吟走在最前，一身白衣赤带，袖口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
萧笙在侧，青梧和执事们跟在身后，脚步细碎而齐整。赭赤缠在她手腕上，闭着眼。赭朔跟在她身侧，眉眼清明了些，手牵着她的，默默无声。
她心里乱得要命，手上覆着他的温度，偏偏这个神明还是个哑巴。
应妄吟面上不显，脚下不停，一直走到中庭一片空地，才把执事遣散。
萧笙停在她旁边，没动。
应妄吟看向她，只想着把人先赶走：“去帮执事收拾祭器。”
她说完就打算转身，萧笙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太祝。”
应妄吟停住，看向萧笙。萧笙眉眼带笑，眼底带着雀跃，说：“太祝真的很有气势，您以前也遇过日食吗？”
应妄吟下意识往赭朔脸上扫了一眼，说：“没有。”
萧笙点点头，笑得真诚：“我以后也会像您这样吗？”
应妄吟顿了一下，看着那张带笑的脸，抬手敲了下她额头：“想什么呢，还久着呢，还没会跑就想着飞。明天跟我去卜室占卜，卜册你负责递给圣上。”
萧笙摸了摸额头：“好。”
应妄吟抬手挥了挥：“现在去帮执事忙。”
萧笙应了一声，转身跟着执事的身影走了。
中庭安静下来，只剩她与赭朔。
日光朗朗，照得地面发白。应妄吟看着那道远去的影子，心里定了定，转头看向赭朔。
赭朔也正垂眼看她，两人手还牵着，谁也没松。
应妄吟晃了一下手：“什么意思？”
赭朔沉默片刻，说：想牵。”
应妄吟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天。日头高悬，万里无云：“什么意思。”
赭朔默了默：“日食。”
应妄吟：“我知道日食，为什么会日食？”
赭朔：“神力不稳。”
应妄吟盯着那张脸，目光很利：“你下凡就稳了？”
赭朔垂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应妄吟：“我不需要神明渡我。”
他声音很轻：“知道。”
应妄吟看着那张脸，心里也乱，但理不清头绪。她也垂了眼，两个人就那样站在中庭里，避开视线，只有手还牵着。
应妄吟又问：“那这是什么意思？”
赭朔：“我想渡。”
应妄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片刻。指尖动了动，慢慢擦过他的掌心。
两人停在日光下，她一身白衣，亮得几乎发光。他一身暗红袍子，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两人色差巨大，如云泥难溶，但身份明明是反着的。
应妄吟：“赭朔。”
赭朔：“嗯。”
应妄吟：“你在天上渡我也行，可以不下凡。”
赭朔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在你身边。”
应妄吟的视线从手上离开，落回那张脸：“你知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赭朔走进一步，两人的衣摆碰在一起：“就是那个意思。”
应妄吟嘴角扯了一下，又平下去。唇动了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她正垂眼，手上一阵力气传来，她被他拉了过去。
手松开，腰被他双手圈住，赭朔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
应妄吟顿住，抬眼看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沉静的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手抵在他前胸，想推开但失了力气，指节轻轻蜷了蜷。
应妄吟眼里的光晃了晃，轻轻推开了他：“你以后别伤人。”
赭朔退开一步，答得干脆：“好。”
应妄吟转身，快步往寝殿走。
赭朔跟上去，走在她身侧，又伸手牵住她：“你答应了。”
应妄吟脚步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
赭朔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扣进她指缝里。她由着他牵着，拉着人继续往前走。
赭赤还缠在她腕上，双眼无神地睁着，默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半响，把脑袋别向另一边。
宫外长街。
殷玄夜走在真应身边，垂眼看着身旁的人。真应也抬了眼看他，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很快又低下头去。
殷玄夜开口：“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真应抬眼看他：“没有啊，与公子初次相见。”
殷玄夜挑了挑眉：“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
真应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往前走：“世间这么多人，有与她长得像的不足为奇。”
殷玄夜的目光从她眉眼间扫过，不紧不慢地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太祝，名叫应妄吟。”
真应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摇头：“不认识。”
殷玄夜打量着她的神色，唇角勾了勾：“也是，可能只是凑巧长得像罢了。”
真应不再接话，沉默地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应府在道路尽头，朱漆大门遥遥可见。侧边巷口幽深，通向那间一直关着她的小屋。
真应停在原地，没再迈步。
殷玄夜跟着停了，侧过头：“姑娘，你家在哪儿？”
真应安静下来，抬眼望向远处那扇朱漆大门，目光有些空，没有说话。
殷玄夜顺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寻常：“既然在那儿，我们走吧。”
真应仍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唇瓣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姐姐。”
真应回神，扭头望去。萧笙站在巷口，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姐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快和我回去。”
真应看着她，沉默着没动。
萧笙暗暗咬了一下牙，嘴角又弯起来，声音放得更软：“姐姐，你怎么了，家在这边呢。”
真应站在街口，殷玄夜望着两人，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没插嘴。
萧笙走上前来，一把握住真应的手。真应抖了一下，由着她牵着往前带了两步。
萧笙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姐姐，我们回家吧。”
真应被牵着，垂着眼，过了片刻才能轻轻应了一声：“好。”
萧笙把她拉到巷口，离殷玄夜大概五步远的地方，又回过头来，扬起一张干净的笑脸：“谢谢哥哥。”
殷玄夜：“不用谢。”
他手负在身后，看着两人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一高一矮，在窄巷里越行越远，最终拐个弯，不见了。
他挑了挑眉，正打算走。一个被揍得鼻歪嘴斜的鬼差抓着束魂锁，踉踉跄跄走过来，朝他躬身：“王，那厉鬼还是没抓到。”
殷玄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明晃晃地挂着，晴得没有半分阴翳。他收回视线，语气随意：“不抓也罢，他伤不了人。”
他抬脚边走，鬼差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嘴里还在禀报：“幽冥的关口已经修好了，偷跑的鬼也抓得差不多了。”
殷玄夜步子不快不慢，声音淡：“继续抓，看好关口。”
鬼差忙不迭应声：“是。”
宗庙寝殿，夜。
寝殿内只点着一盏烛火，窗外月光洒落进来，一地银白。
应妄吟站在窗前，抬头看天。
天穹澄明，星辰疏淡，夜风带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赭赤盘在不远处的案角，安安静静，没说话。
她人被赭朔圈在怀里，腰上是他的手，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
她抬手拍了一下。赭朔动作顿了顿，松开些，垂眼看着她。
应妄吟仍望着天，声音轻：“日相紊乱，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赭朔摸了摸她的发，她僵住身子，终究没躲。他声音也轻：“没有，神力太乱，压制不住。”
应妄吟转头看他。他的手还覆在她后脑，两人隔着半个人距离。
应妄吟问：“那你神力怎么不稳。”
赭朔沉默，手顺着她的发根抚到发梢，垂着睫毛，半天才说：“不知道。”
应妄吟盯着他的眼。他睫毛颤了颤，又垂下去，避开她的目光。
应妄吟抬手，捏了一下他腰侧，力道不轻：“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哑巴。”
赭朔吃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遇见你之后，已经多说很多话了。”
应妄吟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眼里的光晃了晃。她忽然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凑近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就在他之前亲过她的位置。
赭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圈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把人往怀里带。
应妄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赭朔。”
赭朔：“嗯。”
她又凑近，亲了一下。这次刚要退开，他低下头追了过来，含住她的唇瓣，垂着眼，舌尖轻轻扫过，又轻轻抿了一下。
她心里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
赭朔垂眼看着她，唇上带着点细微的水光，眼里干净得过分，满满倒着她的影子。
她呼吸乱了几拍，手攥住他的衣领，正要把人再拉下来。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沉璧一身夜行衣，身姿灵敏地落在窗外，正要开口，一抬头，隔着窗看见她的脸，顿了一下。
应妄吟手虚虚抓着半空，脸微微仰着，一副举头望明月的样子。
沉璧低下头，抱拳道：“主子，发现疑似应妄吟的踪迹。”
应妄吟快速转头，手从他衣领上松开，垂回身侧。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贴上来一个怀抱。
赭朔从后头抱住她，鼻尖抵着她的皮肤，呼吸落在她肩侧，微痒。
应妄吟下意识别了下头，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看向窗外的沉璧，声音尽量稳着：“在哪儿。”
沉璧：“城东应府附近。”
应妄吟闻言，整个人停了反应，半响才开口：
“应府？”
应府附近，深巷小院。
真应被推进屋里，踉跄了两步，扶住窗边才勉强稳住身体。她抬眼看向萧笙。
萧笙把门关上，背对着她，整个人落在烛火照不亮的暗处。
屋里只点着一盏灯，火苗矮矮地跳，把四周映得昏黄。房内布置仍旧温馨，还是从前的样子，可陷在这样黯淡的光里，莫名阴森。
萧笙手还扶在门上，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姐姐，你怎么这么不乖。”
真应闻言瞳孔一缩。她垂下眼，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萧笙仍背对着她，白色的学徒襦裙被黑暗吞了一半，声音从暗处飘出来：“你就这么想出去？”
真应走到烛火边，在矮案前小心坐下：“我只是……有点想家。”
萧笙转过身来。那张脸完全褪去了平日的乖巧，清冷如霜，映着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她说：“什么家，你的家就在这里。”
真应沉默了一下，说：“我的家是应府。”
萧笙望着她，唇抿紧了。片刻后她闭上眼，嘴角竟还带着一点笑，她慢慢走过去，在真应面前蹲下，双手扶在她肩膀两侧，仰起脸看她：“姐姐，你舍得我吗？”
真应垂眼看着萧笙，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她的脸：“你……”
萧笙的手从她肩膀慢慢滑到手臂，最后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我只有姐姐了。”
真应垂眼看着被禁锢住的手，那张柔顺的脸上露出一点无措：“我只是回去看看。”
声音轻，落在萧笙耳边。萧笙忽然伸手把她抱住了，脸埋进她怀里，把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藏了起来。
“姐姐，那样太危险了。他们不会让你回来的。”
真应垂眼看着埋在身前的那个脑袋，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我这不是没有去成吗。”
萧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压不住的紧：“你就快要去了！要不是我喊住你，你就去了。”
真应没在说话，她抬起眼，望向窗外。
小院墙头极高，把夜空裁成窄窄一条，连月亮都被削了半边。
真应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被压到极致的顺从和迷茫：“不会走的。”
萧笙从她怀里抬起脸，伸手把真应的脸轻轻掰正，两人便那样望着彼此。
真应的眼温和，没有半分攻击性；萧笙的眼睛冷，底下却藏着偏执与厉色。
“你保证。”
真应摸着萧笙的发，声音软得像在哄：“我保证。”
萧笙的嘴角弯了弯，眼底那点偏执慢慢散去，重新伸手抱住她，把脸贴在她颈侧，喃喃道：“姐姐最好了。”
真应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手搭在萧笙的后颈上。她没再说话，只是抿着唇，安静坐着，像一尊失去自我意识的瓷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