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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缘断日陨四 琴音断,神 ...

  •   谢玦一醒,应妄吟就去司寇署接蛇,她站在司寇署的公堂前,看着匾额上四个大字:公正廉洁。

      座位空着,响木搁在案面上,横栏齐整,公堂里一片安静。外面的天色雾蒙蒙的,日相不显,也没有降雨的征兆。

      门吏跟在她身后,应妄吟侧目看了他一眼:“人呢?”

      门吏躬着身:“大人稍等。我这就去请狱官大人。”他一溜烟进了内堂。

      应妄吟站在公堂里等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案台上的响木和案面上的灰痕。门吏进去之后再没出来,等得久了,她歪了歪身子,正打算靠一靠柱子。

      内堂的门帘掀开,狱官崔寅快步走出来。还是那张严肃的脸,周身周正,走到她面前行礼:“太祝。”

      应妄吟点了点头:“太子已醒,我来取蛇。”

      崔寅应声,朝门吏说:“把宗庙那只陶罐取来。”门吏闪身进了内堂。

      崔寅:“太祝果然是为国事操劳。太子不过昨夜醒来,您今日就来取蛇了。”

      应妄吟顿了顿:“近日日相不稳,民心惶惶,急需祭祀。少了蛇,确实少了些功用。”

      崔寅点头:“是,这蛇力道大得很,撞坏了好几个陶罐。还不爱吃东西。”

      应妄吟沉默片刻:“是……这样的。”

      崔寅又说:“放了两只老鼠,它也不吃。反倒又打碎了好几只陶罐。”

      应妄吟默默吸了口气,笑意慢慢淡下来:“你怎么还喂老鼠?”

      崔寅解释道:“怕蛇死在狱中。”

      门吏抱着陶罐出来的时候,崔寅还在说:“不过它最近安生了两天。好像不放吃的,它就不会动了。”

      应妄吟掀开陶罐盖子。赭赤闭眼盘在罐底,蜷成一圈,一动不动。她垂眼看了几息,默默片刻,把盖子盖上了:“多谢狱官这几日照料。”

      崔寅拱手:“太祝慢走。”

      应妄吟抱着陶罐转身就走。青梧站在公堂外,看见她出来,伸手想接过陶罐,她摇了摇头。

      一直走回寝殿,合上门。应妄吟把陶罐放在案面上,掀开盖子。

      赭赤从罐口慢慢探出头来,动作慢,盘到矮案上,眼神复杂。它盘好了,看着她没有说话。

      应妄吟伸手过去,声音轻,带着几分示好意味:“上来。”

      赭赤没理。

      应妄吟:“怎么还有情绪。”

      赭赤终于开口了,少年音低声:“我替你坐牢,你就这样对我?”

      应妄吟:“要不我今晚给你加餐。”

      赭赤沉默片刻。

      应妄吟:“城门那家,贵的。”

      赭赤还是没说话。

      应妄吟脸板起来:“要讨债找赭朔去,你顶的是他的罪。”

      赭赤闻言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应妄吟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知道了。”

      赭赤慢慢爬上来,盘上她的手腕,力道松,没什么精神。盘好了之后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应妄吟抬脚往外走:“你和他才是天生一对。”

      ……

      祭祀将近,宗庙的事务应妄吟一向能推就推,出了要出宗庙的交际,比如去乐署,她推脱不开,也必须亲自过目。

      应妄吟抬脚走进乐署,手腕上缠着赭赤,身后跟着青梧。乐署里琴声阵阵,编钟声鸣,各路乐师闭着眼奏乐,声音悠远,多而不乱。

      她穿过连廊,琴声泠泠,越靠近内殿,琴声越慢了下来。最后她停在殿门前,琴声正好停了。

      颜澈坐在琴案后,垂眼,睫毛轻颤,听见她坐下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太祝,好久不见。”

      应妄吟开门见山:“近日日相不清,需要举行一场小祭,登坛。因之前未有先例,我来与乐师商讨祭祀乐曲。”

      颜澈安静了很久,笑意慢慢淡下去。

      琴声起,宫商角徵羽,一声比一声高。他弹的是斋室里那首曲子,不是祭祀曲目。琴音婉转空灵,律排得满,欢满里带着明显的空与寂寥。

      应妄吟听着,顿了片刻:“乐师?”

      颜澈嘴角还弯着:“太祝来,只为公事?”

      应妄吟眨了下眼:“难道我与乐师之间有私事吗?”

      颜澈手一拨,琴音一乱,震了一声。他缓缓睁眼,那双眼睛在日光下倒映着水光:“当然有。”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把门轻轻合上了。

      应妄吟皱眉:“你怎么……”她起身拉住他,“回去坐着,站起来胡闹什么。这里是乐署,你这首席乐师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颜澈拂开她的手:“不要也罢,反正我也不是盲人。”他声音轻,那双清亮的眼落在她脸上,水光潋滟,眼睫随着视线轻轻颤着。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再到唇。应妄吟察觉不对,退了一步,声音重了些:“颜澈。”

      颜澈的视线跟着她的身影:“在。”

      应妄吟:“叙旧等排完曲子再继续。”

      颜澈垂下眼:“你说的。”

      应妄吟挑眉:“我说的。晚上出宫怎么样?城东开了家新馆子。”

      颜澈点头,眉眼安定了下来:“好。”

      应妄吟多看了一眼那双眼。不闭着的时候确实好看,勾人摄魄。可惜他是个“瞎子”。

      “先干正事。”应妄吟转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竹简。颜澈点头跟过去,接过竹简走回琴后。

      琴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稳了些。应妄吟坐在矮案前,把竹简摊开,扫了一眼竹简上面的音律。

      殿内响起断断续续的琴音。应妄吟捧着律谱:“改祈雨的调子,加上驱邪的调,激昂些。”

      颜澈垂眼看着琴弦,十指翻飞,调子落得很快。

      应妄吟坐在案边拿着祈雨的调子,耳边听着,眉眼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琴音到了高处,铮声连续拨起,漏了一声羽音。

      应妄吟眉头一皱:“漏了。”

      琴声戛然而止。颜澈抬眼看她。“漏哪儿了?”

      应妄吟抬头碰上他的目光,被他眼晃了一下神,又移开视线:“再弹刚才那一段。”

      琴声再起。她垂眼对着律谱听,铮——铮——顿,连续的音珠往下落。

      还是漏了音。

      应妄吟眉头一动:“是不是改过了?”

      颜澈声音淡:“没有。”

      应妄吟转头看他:“漏了声羽。”

      颜澈垂眼看她:“太祝来亲自奏一次吧。”

      应妄吟放下竹简,在琴旁坐下来。指落琴弦,琴声起,不算高的技艺,但也算流畅。

      她边看边奏,到了高处,指尖滑向羽声的位置,那儿他的指已经在等着了。

      铮——羽声落,琴声断。她碰到了他的手。

      颜澈垂眼看着她,她侧目,被迫对上他的眼神。眼底干净得像一汪澄澈见底的泉,他说:“太祝,很久没和我弹琴了。”

      应妄吟脑子宕了一下:“啊?”她下意识垂眼打量两人的距离,往后挪了半步。

      颜澈跟着她后退往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垂眼。那双眼终于还是被搅浑了,他极慢地眨眼,睫毛扑了一下,晃人心神:“太祝。我很想你。”

      应妄吟被半圈在他怀里,愣了片刻,干笑一声:“你说什么呢。”

      颜澈的眼神暗了一瞬。距离被他压近:“你没听错。”他垂眼,视线慢慢挪到她的唇上,定住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一来还是公事。我等了很久。”

      应妄吟扶上他的肩,拉开一点距离,尝试控制局面:“颜澈,我等会儿还要和你喝酒呢,你先退开。”

      颜澈不退反进,俯身凑近她的唇:“我不要喝酒。”

      应妄吟睁大眼睛,手推着他但抵不过他力气。她皱着眉,心里想这一琴师力气怎么这么大。

      身前的颜澈却忽然眉头一皱,眼里的光散了。他手抬起来按住胸前,唔了一声,喉间溢出一口血。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气息变得粗重。

      应妄吟愣住了。凑近一看,鲜红的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沿着下颌往下淌。她瞳孔骤缩,声音急:“你怎么了?”

      颜澈的手指拉着她的,气息慢慢弱下去,眼阖上了。

      应妄吟喂了一声,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别一个两个都昏在我面前啊……这样我岂不是又要坐牢。”

      角落传来声响,她感受到手臂被人猛地拉开,腰被人环住,整个人被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回头,看见了那张寡淡的、带着神性的脸。

      赭朔低着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眼底干净,抬手碰上她的指尖,像要覆盖上面的余温。

      应妄吟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赭朔:“找你。”

      殿内安静。日光从院外落进来,颜澈侧躺在琴案后,嘴角淌着血,眉眼平静,睫毛阖着,像睡着了。

      她一个人的影子倒映在墙上,背微微弯着,站在那一片光影里,看着面前安静倒下的人。

      应妄吟猛地转身,把身后的人推开了。赭朔被她推得退了一步,垂眼看她。

      应妄吟转头看他,眉微皱:“你干了什么?”

      赭朔看着她:“他乱碰你。”

      应妄吟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没乱碰,是你乱来。”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皱了下眉。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颜澈的方向走。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拉了回去,她轻飘飘地落进他怀里,整个人被虚虚拢着。

      赭朔声音发沉:“你明明说了不再碰他们的。”

      应妄吟推他,推不开。像被一张无声的网套住,她闭眼:“我没碰他。”

      他的声音轻下来:“你没躲。”

      她被噎住:“你是不是瞎了,我推不开。”

      他没说话,手也没松开。应妄吟力气散在他怀里,气喘吁吁:“松开。”

      赭朔低头,鼻尖抵在她的肩侧,气息慢慢挪到颈侧,微凉。应妄吟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松不松?”

      那张寡淡的脸被拉在身前,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薄唇微抿,还是那副哑了的样子。

      她皱眉,一股力气把人推开。他松开手,退开一步,暗红的领口被她抓得微乱。他抬眼看她,那双眼还是沉静的。

      沉静得可怕。

      应妄吟别开视线,轻喘了一会儿:“你走。”

      他没动,也没应声,只是垂眼看了一下倒在琴案后的颜澈。那一眼很平,近乎冷淡。

      她转身朝颜澈那边走去,蹲下来,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有气。

      应妄吟起身,步子快,拉开门往廊下走。青梧守在廊下,她抓住青梧手臂,抬眼:“传巫女。”

      青梧被她的眼神震得一凛,怔然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应妄吟站在廊下,日光从头顶落下来,她看着青梧远去的身影,腿弯下来,直接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影子落在身后,手垂着,沉默着没有动。

      暗红的衣摆出现在余光里,她扭头避开视线。

      赭朔垂眼看着她,声音轻:

      “你要因为他与我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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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