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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缘断日陨三 等你出狱, ...

  •   巫月推门进来,一身巫袍端正整洁,袖口齐整,腰间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一串细碎的泠泠声。身后跟着一个巫仆,埋头抱着药箱。

      她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谢玦,他随意倒在蒲团上,眉眼安宁,像是睡着了。转头看见一旁靠在矮案上坐着的人,愣了一下。

      应妄吟嘴边还染着朱红,脖颈上缠着一条红蛇,蛇头埋着不动。她的眉眼散漫,看见巫月推门,抬了一下眼:“来了?”

      巫月接过巫仆手里的药箱,垂眼蹲下来查看谢玦,边动作边说:“你怎么在这儿?”

      应妄吟:“找太子聊天。”

      巫月挑了挑眉,翻开谢玦手背,上面两个牙洞已经收了口,边缘泛着一圈淡青色。

      她摸了太子手腕脉搏,闭眼安静了片刻。抽出银针开始施针,动作快,落针几乎没有犹豫。

      应妄吟在旁边看着,开口问:“怎么样?”

      巫月:“没见过这种蛇毒。”她抬眼,目光从银针移到应妄吟脖颈上的那条蛇上,“你那什么蛇?”

      应妄吟顿了一下:“不知道。”

      巫月收回视线,继续插针:“经脉乱,但更像是被什么刻意扰乱了。不像致命的东西。开点解毒的药,应该晕几天就好了。”

      应妄吟:“要多久醒?”

      巫月走到案边,抽了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写方子:“不一定。”

      应妄吟闻言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谢玦的侧脸。谢玦闭着眼,眉间微微蹙着,呼吸倒是平稳的。她看了片刻,移开目光。

      巫月写好了方子,搁在案角,朝门口喊了一声。那个玄衣侍卫应声推门进来,接过方子。

      巫月公事公办地说:“熬煮半个时辰,一日一次,灌服。”侍卫点头,把方子收进怀里,俯身把谢玦扶起来,半架半扶地往太子寝殿的方向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应妄吟还坐在原地。垂眼,蛇还缠在锁骨上,头缩着,一直没有看她。

      巫月收拾着药箱,看了一眼蛇,说:“能帮你拔牙。”

      应妄吟沉默一瞬,抬眼看她,干笑了一声:“不必了。”

      巫月:“不拔牙以后还咬人怎么办?”

      应妄吟:“它以前也没咬过人。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巫月把药箱扣上,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这儿拔牙方便,便宜。”

      应妄吟又沉默了两息:“不是吧,你还收钱?”

      “那是必然,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巫月垂眼看了一眼蛇,目光平静,“拔不拔?”

      应妄吟:“不必。这是……我和他的沟通问题。”

      巫月挑了挑眉,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好几个人正朝这边赶过来。

      狱官崔寅走过连廊,脚步如风,年约三十,双眼在廊道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薄唇抿着,面色沉冷。

      他停在书房门外,朝外面的侍卫拱手,声音清晰:“闻有人暗刺太子,特来查看一二。”

      侍卫还了一礼:“太祝大人一直在,您问太祝便可知晓。”

      殿内,应妄吟和巫月闻言都陷入了沉默,相对无言。

      崔寅一脚迈进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他的视线在她嘴角的血痕和颈间的蛇上停了一瞬,随即俯身半跪在她面前。

      “太祝大人。小人崔寅,特来查太子遇刺一事,劳烦太祝配合。”

      她挂上笑,那笑因为嘴角的血痕看起来有些怪异。巫月见状在旁边莫名勾了一下唇。

      应妄吟:“不必麻烦了,我知道刺客是谁。”

      崔寅抬头:“是谁?”

      她把蛇从脖子上扯下来,赭赤被她拎在半空,蛇眼看着她,眼神沉静。她摸了一下蛇头,它闭了一下眼:“蛇咬的。”

      崔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蛇:“太祝,这是您的蛇?”

      应妄吟抬眼:“是啊。”

      崔寅面露为难:“按律法,牲畜伤主家外的人,当由养的人负责。”

      应妄吟脸上缓慢染上笑意,张口就来:“我是很乐意配合的。只是狱官您看,我此番前来,是因祭祀事宜急需与太子商讨,这蛇也是祭祀所用之物。不是不愿配合,只是实在为难。”

      崔寅看着她的笑,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应妄吟摸了摸蛇头,继续道:“这蛇也不算我个人所有,乃大商祭祀之物。近日还需与巫女研讨星象,王命在上,实在抽不开身,您看——”

      崔寅沉默片刻,退了一步:“太子无故昏厥。太祝的蛇,先放大狱之内。待太子醒来,再看他的意思归还。如何?”

      应妄吟垂眼看向蛇,蛇头贴着她的指尖,温顺地停着。

      应妄吟:“好。”

      崔寅转身,厉声让门外的刑吏拿来一只陶罐。一只褐色陶罐,罐口窄,罐身粗。他接过陶罐,转身走到应妄吟身前,小心地从她身上取走蛇。

      蛇被送进罐口的前一刻,她看见了那双蛇眼从沉静转成清明,然后是茫然。罐口合上,陶盖盖住,罐身被猛地撞了一下,盖子差点被顶翻。

      她垂眼看着,没什么情绪。心里默默过了一句:赭赤,你替我去坐几天牢,出来了我肯定带你享尽荣华富贵。

      崔寅差点没稳住陶罐,说了一句:“太祝,您这蛇劲真大。”

      应妄吟眉眼弯了一下:“祭祀之物,肯定要养得好。劳烦好生照料。”

      崔寅应是,抱着陶罐转身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巫月看着她,说了一句:“这也行?”

      应妄吟抬眼:“你想一个人破星象?”

      巫月顿了一下:“那算了,还是关一条蛇的好。”

      应妄吟站起来,嘴角的血痕已经干了,嘴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抿了下唇,皱了皱眉,抬脚走出书房。

      巫月看着她的背影,把药箱递回给旁边的巫仆,抬脚跟了上去。

      ……

      太子昏厥三日,朝堂的混乱传到了宗庙。青梧跪在矮案边,手上放着新的文册,嘴上也不停:

      “太子一倒,朝堂本来就乱。大旱还没过去,西边还在打,户部的粮册都翻烂了,底下几个老臣就差没在殿上打起来。”

      应妄吟低头喝米汤,眉眼疏淡:“不是还有陛下吗。”

      青梧:“就是因为陛下在,朝堂也乱了,您说怪不怪。”

      应妄吟:“什么意思?”

      青梧:“陛下年事高了,看着硬朗,实则全靠汤药撑着。太子这几年把事儿都接了过去。现在太子一倒,底下的人不知道该听谁的。”

      应妄吟垂眼看着剩下一半的汤碗:“可能太子得民心吧。”

      青梧声音低了些:“也可能是因为没别的皇子了。当年的大皇子如果还健在,应当也不至于这番光景。不过好歹大皇子留了个嫡子。”

      应妄吟:“太小了。”

      青梧叹了口气:“也是啊。朝堂上下将来就压在太子殿下一人身上了,可殿下却还一直空着东宫,不纳侍妾。”

      应妄吟闻言垂眼把米汤喝完,没接青梧的话。

      青梧侧目看着她的脸色:“太祝您就对太子纳妃没反应吗?有没有可能,太子只是一直在等——”

      应妄吟把碗放在青梧身旁的漆盘上,淡淡打断她的话:“我能有什么反应,我是太祝,我应该拜神、祭祀。太子的内宫事宜,与我无关。”

      青梧轻声“哦”了一声,默默把漆盘收拾好,起身往门外走。

      赭朔坐在身边,一身暗红衣袍,端正地坐着,像尊被挪位的神像。他垂眼伸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别开视线,手没有拉他,但也没抽回来,视线落在竹简上,虚空地定在一处。

      殿内一片宁和,两个身影在一处,她不说话,他不爱说话。一人一神,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饭后,赭朔回了神域。矮案前巫月落座,两人面前摊着近日的星象记录。

      应妄吟抬眼看向窗外,天上没有一片云,但日头的光却像隔了一层什么,雾蒙蒙的。

      巫月坐案前,手搭在膝盖上:“看也还是那样,已经半月有余了。”

      应妄吟收回视线,手落在竹简上:“通灵有没有看出什么结果。”

      巫月:“没有。”

      应妄吟抬眼望向巫月:“你通灵到底看的什么?”

      巫月:“祖灵。”

      应妄吟:“祖灵?你看他们干什么。”

      巫月:“问他们的意思啊,有些在幽冥混得好的,能知道神仙那边的情况。”

      应妄吟:“……你问的哪个祖灵?”

      巫月:“汤。”

      应妄吟:“问出什么了。”

      巫月:“他说打听不来。”

      应妄吟看了巫月片刻:“……那你还让皇帝斋戒。”

      巫月:“总不能让陛下干等着。他斋着,就不会催那么紧。”

      应妄吟沉默了一会儿。巫月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巫女下通幽冥,太祝上通神意,你的职责。”

      应妄吟垂眼看着竹简上“日相不清”那几个字,站起来:“走,去卜室。”

      卜室里,常刻已经燃好了炭火。铜棒搁在炭盆上,烧得发红。两人端坐在案前,常刻开始灼烧龟甲。铜棒压上去,嗞的一声,裂纹从凿槽向外蔓延。

      第一片龟甲。裂纹走得不深不浅,方向暧昧。问帝是否德行有亏?否。

      第二片。裂纹更浅,几乎看不出走向。问是否太祝不诚?否。

      第三片。裂纹从中间断逆折。问是否需要祭祀仪式?否。

      三个龟甲并排摆在案面上,纹路各不一样,但结果都一样的暧昧否定,像极了欲拒还迎的恋人。

      巫月从左扫到右,从右再看到左,没琢磨出来:“什么意思?”

      应妄吟:“意思是神明又装聋作哑了。”

      应妄吟抬手一挥。常刻已经在第三片龟甲旁边刻了字,刻的是“需祭祀”。

      巫月看见后顿了一下:“不是否吗?”

      “是啊。皇帝戒着斋,这边祭着祀,等拖到日相明朗,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了。”应妄吟抬头看了看天,转身坐到案前。

      巫月坐在她身边,接过一卷空白的竹简,低声:“这靠谱吗?”

      “不一定靠谱。”应妄吟落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过几日我再问问神意。”

      巫月看向她:“怎么问。”

      “撬开嘴问问。”

      巫月眉头一动。“嗯?”

      她垂眼看着竹简:“写。”

      巫月收回视线,继续落笔。两人安静片刻,卜室内只剩下常刻纂刻龟甲的沙沙声。

      巫月写着竹简,开口:“你身上有些看不清的东西。”

      应妄吟:“什么?”

      巫月:“旁人的命数一眼就能看清。唯独你的,朦胧得像一团混沌。只能看见些碎片。”

      应妄吟:“毕竟我没生辰,乱也正常。”

      巫月:“是乱,也怪。”

      应妄吟挑了挑眉:“能有多怪?我也没剩几年命了。”

      巫月垂着眼,直到把竹简写完了,才开口:“你是我第一个见着这么朦胧不清的命格,可能只有我师父能看得清。”

      应妄吟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你师父?上任巫女?”

      巫月点头。

      应妄吟垂眼,看着面前的竹简,想起老巫女双目漆黑,说出口的一句:“她就是商的国运——”

      应妄吟声音带着犹豫:“你师父她靠谱吗?”

      巫月:“也有可能不靠谱。”

      应妄吟无语地看了巫月一眼,巫月说:“不过她确实要比我要厉害些。”

      应妄吟闻言,搁下笔,说:“再厉害也疯魔了。”

      巫月闻言垂眼,鲜少地抿了抿唇没有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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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