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浮生偷闲九 至阳浪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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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妄吟走在街边，灰还在身上，但她特地没拍。
折腾一圈，居然也到了城西。头发乱着，脸脏着，身上只剩三文钱。但正因为脏得恰到好处，反而和四周融成一片，没人多看她一眼。
正值秋初，天微凉。一家门前火光大起，但邻里只围着旁观却都没有上前。
应妄吟挤开人群，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空气发烫。门前堆满瓜果祭品，焚香味和药味混着，味道很熟悉。
火光落下处，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巫月。
铜铃握在手里，腰间银铃串随着动作响，铃音无风不止。
应妄吟饶有兴致地停下来，走到人群边的门框上，近距离抱胸看着。
巫月煞有其事，药粉往火里一扑，火焰蹭地蹿高，火苗直冲房梁，又落回来。
那双眼睛映着火，盯着面前一个老人。老人坐在她身前，神志不清，胡话一串。被巫月一盯，安静了。
火越烧越烈，铃声越摇越急，火光几乎舔亮整个房檐。
巫月振声：“驱！”
老人眼睛一下清明。眨眼间被火吓一跳，整个人往后弹，被身后一家老小接住。有人喊爷爷，有人喊爹，簇拥着上来。
巫月收了动作，铃声慢慢缓下来。
那家人簇拥着老人上前，塞给巫月一锭银子。
应妄吟看着那锭银子，咳了一声。
巫月和那一家老小抬头朝她看过来。巫月一身巫女服制，发上裙摆坠满鸟羽兽骨，火光之下，像刚从祭仪里走出来的。
应妄吟开口，语调悠然：“宫内巫女，私自在外接驱邪的活。按照大商律法，应罚禁足，所得收入充——”
话没说完，巫月三两步走过来，捂住她的嘴。
里里外外的围观人群都看了过来。
应妄吟朝巫月笑了笑，凑到耳边，声音轻：“难道我会告发你吗。”
巫月松开手。火光之外，两人站着对峙着。巫月那张清秀的面上没什么情绪，应妄吟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没有看头一哄而散，屋里的老人在儿孙怀里喘气，已经会瞪眼骂人，嘴里骂着火差点烧了他眉毛。
驱邪仪式结束后，两人蹲在街边吃瓜，中间隔着一小张矮桌，坐在两张矮木凳上，祭祀的瓜果摆了满桌。空气杂着瓜果甜香与药香，面前的街道人来人往。
巫月咬一口瓜：“别说出去。”
应妄吟也咬一口瓜：“你能给我什么，让我不说出去。总得有点掩口费吧。”
巫月扫了她的打扮一眼：“太祝大人这副行头，就别跟我提掩口费了。您在戒斋，怎么出的宫。”
应妄吟安静了一会儿：“出宫逛逛，透透气。”
巫月哼了一声，吃瓜没接话。
应妄吟看了一眼巫月那一身：“虽然现在国是穷，也犯不上背着律法——”
话没说完，一块新瓜塞进她嘴里。
“没有违背。”巫月的表情淡，话语直接肯定。
应妄吟抽出嘴里的瓜，又咬一口：“那也不至于出来挣外快。巫祠的俸禄也不少，而且巫祠人还这么少。”
巫月点头：“没人嫌钱多。钱多，总归好办事。”
“办什么事。”
“没钱吃不开，过得累。不然到时候有人要用巫术，巫祠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应妄吟顿了一下：“谁用巫术。”
巫月差点被瓜籽呛到，咳一声：“没有人。以防万一。”
应妄吟打量片刻巫月的表情，淡淡的，安静吃着瓜，眉眼疏淡，看着外面的行人。她收回视线，吃了口瓜。
应妄吟：“巫术能做什么。”
巫月：“很多啊。驱邪，禳灾，施法。”
应妄吟：“施什么法。”
巫女停了一拍：“比如，让没有爱情的人被爱，让不能生育的妇女产子，让穷困潦倒的人招来财运。”
应妄吟听到最后一条，眉毛挑了下：“怎么招财。”
巫月看她一眼：“你算了吧。”
应妄吟看着巫月打量自己的眼神，也低头把自己看了一眼：“我怎么了？”
“让祖灵来帮忙实现愿望。你一没祖灵、二没命数、三没爱情、四没子女，这我怎么帮你。”
应妄吟顿住，手里还捏着那块吃了一半的瓜，一时没分清楚巫月这是泄露天机，还是清醒地给她泼冷水。
应妄吟干笑一声：“那算了。”
巫月又看她一眼：“你白日出宫，特地来找我？”
应妄吟眼神一聚：“对，我来找你。最近封筹开始不对宗庙公开作册占星记录了，我需要你帮我一把。”
巫月往后挪了挪：“帮什么。”
她凑近巫月耳边，巫月垂眼听。
话落。
巫月：“就这样？”
应妄吟：“就这样。”
应妄吟又拿起一口瓜，挪回她的木凳上。巫月把瓜皮放回陶碟：“行了，我明日再去。”
应妄吟：“不如现在去？”
巫月：“算了，今天还有单子。”
应妄吟差点噎住：“你怎么还有单子。”
巫月甩甩手，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少有的得意：“没办法，谁叫我灵呢。”
应妄吟挑了挑眉，没说话。
巫月站起身，两人的装束格外不同，一人像刚下祭坛，一人像刚被人从灰里捡出来。
巫月走出去两步，银铃轻响，回头看着她坐在木凳上啃瓜的样：“你去后院洗把脸，太脏了。”
应妄吟没动，依旧坐着，姿态松散：“你不懂，这叫入乡随俗，这样没人看我。”
巫月多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
应妄吟吃完瓜把瓜放在陶碟上，起身往宫门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走到临宫门处，三枚铜板在手里上上下下地抛，姿态松得像在逛市集。
应妄吟抬眼，看见一个白色影子。手一收一攥，三个铜板收在手心。
学徒襦裙，眉眼清冷，正和那侍卫头子笑着说话，说完走出宫门，往城东方向去了。
应妄吟抬手：“萧——”
后面的话还没出来，那侍卫头子猛地指向她：“什么人！滚过来！”
应妄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那个侍卫头子，莫名笑了一声。
应妄吟走过去，还没开口，头子一把扯住她短褐，把人拎到旁边，左右打量周围。本来就有点乱的衣服，被一拉扯，领口又散开一截。
应妄吟拍开那只手，直冲他鼻子：“你敢和我说滚？胆子大了。还敢赚宗庙两份钱，你小子贪不少——”
“大人息怒。”头子忽然把声音压下来，“庙里出事了，您快回去，别在这儿。”
应妄吟一顿。
头子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她顺过去看。
李木站在宫道边，急得原地招手，脸都紧着。
应妄吟眉头一皱，低声对那头子说：“老实点。”
头子点头如捣蒜。
她抬脚，眉眼已经沉下去。身影贴着宫墙阴影，快步朝李木的方向走。
……
城东。应府不远，暗巷小院。
萧笙停在一道门前，门面朴素，门前没挂姓氏，只落了一把锁。
萧笙站了片刻。
院子后有动静，一个人影闪过来。四肢发达，身量几乎是她的两倍，拳头比萧笙两条手臂加一起还粗。
那人到门前，低声：“小姐。”
萧笙点头，朝门锁抬了抬下巴。
那人上前开锁，锁链哗啦啦响，木门被推开。
里面是另一方世界。
扑面而来一阵淡雅的花香，家具雅致，窗台摆着粉白的小花，矮案前堆着些少女玩意，木雕、小盏、还有几缕褪色的花绳。
矮案前坐着一个女子。对着一片空白，细细碎碎地说着话：“毓，你最近怎么总往那儿转悠，你每次一去那儿，回来就不高兴，你还非要去。”
萧笙站在门前，面上敛了笑意：“姐姐。”
那女子转头。桃花眼，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下颌消瘦，和太祝应妄吟有了七分相像。
她看见萧笙，眉眼染上笑：“你回来了。”
萧笙走进去：“都说了别再对空气说话，这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总幻想那些东西。”
萧笙到矮案前坐下。两个蒲团，真正应妄吟坐一个，她坐另一个。
真应声音轻：“好了好了，听你的。你才多久看我一次，我还不能和他说说话了。”
萧笙指尖碰上她的脸，皱了皱眉：“他？”
“不过是只小鬼。”真应看她眉头越拧越紧，补了一句，“我知道，都是不存在的。你就当我在和空气说话。”
萧笙眉头慢慢淡下去，身体往前，埋进她怀里，眼睛半阖：“姐姐，我已经当上那个冒牌货身边唯一的徒弟了。”
真应顿了顿：“别这么说她。”
萧笙闭眼，往她肩窝里埋。“你还不让我说了。”
真应垂眼看她，手扶上她后脑，安静了片刻：“之前跑的是我，她不算冒牌，甚至她是救我命的人。”
声音很轻，但萧笙眉头又皱了。她闭着眼，正要开口。
真应的手按上她的额头：“好了，那你现在是离太祝最近的，你做得很好了。”
萧笙抿唇，安静下来：“你总是这样，非要先说些我不爱听的。”
真应没有再说话，手一下一下摸她后脑：“嗯。”
屋里很静，窗台的花开得正好，香气干净。矮案上摆着一对人形木雕，正依偎在一起。
真应看着那对木雕，垂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