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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浮生偷闲十 渡人还是渡 ...

  •   应妄吟穿过宫内的小道,走到寝殿旁的矮墙边,双手撑墙,利落地踩上墙缝,攀上墙头,动作一气呵成。

      青梧守在墙边,像热窝上的蚂蚁,在原地打转。

      应妄吟跳下来,青梧猛一回头,差点撞进她怀里。应妄吟稳住身子,手扶着墙,抬眼看向青梧。

      应妄吟:“怎样。”

      青梧语速飞快:“国师在正殿等了很久了。不知道李木拖得怎么样。”

      应妄吟:“李木刚去宫门接我。”

      青梧:“那完了,快点进殿。”

      青梧拉着她往寝殿后门走。应妄吟抬眼,脚步顿住了。

      夹道里站着一个人,灰袍,温和到分不清真假的笑,手里一串红玉珠。

      封筹。

      青梧回头:“干嘛,来不及了。”

      应妄吟闭上眼,青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也嘘了声。

      三人都没动。

      应妄吟睁眼,笑挂上了:“国师,稍等片刻,我马上给您去叫太祝出来。”

      封筹看着她没有说话。

      应妄吟转身,拉着青梧走进寝殿后门。后门一开一合,砰地一声,夹道恢复了平静。

      封筹站在原处,转身往夹道外的方向走,面上笑淡下去。

      寝殿内,主仆两人换衣服的动作飞快,应妄吟把短褐扯下来:“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时候来。”

      青梧:“国师已经等了有两刻钟了,我让李木拖住他,李木怎么偏生去宫门了。”

      应妄吟:“算了,先换。”

      太祝常服一层层上身,应妄吟手快,青梧手更快,两人默契地在半盏茶内换好常服。

      应妄吟袖口一振,把门又重新推开,探头一看,夹道却空了。

      她转身往正殿处走,青梧轻声跟在身后。

      正殿里只剩李木。跪着,额头贴地:

      “国师来说,要商讨龟甲旧档的问题。现已往御书房去了。”

      应妄吟闻言闭眼片刻,挥了挥手:“行,出去吧。”

      李木退出去。青梧站在旁边,脸还白着。

      应妄吟索性坐在正殿矮案上,打了个哈欠:“青梧,端米汤。”

      青梧:“太祝,您怎么这么淡定。”

      应妄吟手指在矮案上敲两下:“不淡定难道慌?国师想把我踹下去,也得有人顶上太祝的位置。全庙上下除了我,谁还能顶。我用什么怕他?去端汤。”

      青梧打量了她脸色片刻,点头,转身出去。

      殿里静了,她垂眼,赭赤盘在手腕上,她伸手碰了一下蛇头,眼里的情绪沉重,头低了下来。

      还没等青梧回来,内侍已经踩上门了。

      应妄吟正翻竹简,蛇从手腕攀上肩头,蛇头贴着锁骨,和她看同一卷。

      内侍的声音尖细:“太祝接旨。”

      应妄吟叹了口气,起身,嘴角带着笑意,一步步走到内侍面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闻太祝疏于祭祀,致祈雨不力。现令太祝于宗庙正殿院前,为商祈雨。需静心祭祀,焚烧祝版,以表帝心,为期三日,即日执行。钦此。”

      应妄吟在底下眉毛挑了挑,嘴角的笑意深了,伸手接过圣旨。

      她就说封筹是拿她没办法的,最多只能让她不痛快。

      内侍:“太祝大人,有劳在正殿燎炉前祈福,陛下有令,留两位侍卫监察。”

      手一拨,两个侍卫上前,拱手:“太祝。”

      应妄吟还跪着,手里攥着圣旨,望了一眼日头下的燎炉,嘴角扯了扯。转头看见面前两个清秀俊朗的年轻侍卫,愣了一下。

      应妄吟忙低头:“遵旨。”

      内侍转身一走,她把圣旨搁矮案上。

      青梧已经端着米汤站在门外,正探头往里看。

      应妄吟招手让青梧进来:“先把汤喝了。”

      刚迈出两步,人被侍卫架起来。

      应妄吟顿住,青梧也顿住。

      她转头看两人,那两人青涩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坚定。

      应妄吟:“做什么。”

      “太祝,陛下圣旨,即日执行。”

      应妄吟顿了一下:“那饭……总要吃吧。”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架着她。

      应妄吟看向面相柔和些那个:“通融通融,吃完再去,就一碗汤。”

      那个侍卫顿了一下。

      应妄吟手搭上他的手,靠得近些,声音轻:“都好商量,来了宗庙,三天我们好好相处。”

      手再搭上另一个。一转,一人一块碎银:“好好关照。”

      两人手松了一瞬,她像鱼一样往外滑。

      又被抓回来。

      “太祝大人,圣旨有令,请别让我们为难。”

      应妄吟还是被架了出去,雪白的银子在日光下闪了一下,进了他们口袋没回来。

      她指着他们袖口,被人按在正殿院前的蒲团上,蒲团被日光烤得滚烫:“你……我……嘶……”

      燎炉前,矮案已经摆好。烈日当空,热气扑上来。

      一个侍卫走到青梧旁边,把米汤端过来。

      她伸手接,脸上带笑,指腹搭上侍卫的指尖。

      侍卫抬眼。

      她眉眼弯弯,正要说话。

      蛇尾猛地拍在她锁骨下。

      应妄吟嘶了一声,低头看,蛇尾打出一片粉色的痕迹,蛇身缠紧了,蛇眼对着她。大眼瞪小眼,她竟然从中看出了蛇眼里的不满。

      应妄吟:“……”

      她把搭在侍卫手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扶着碗沿,把汤接住了:“多谢。”

      侍卫退开一步。

      应妄吟低头喝汤,任由蛇身缠着,蜿蜒在她的脖颈与肩侧。

      太阳从头顶照下来,燎炉还没点火,已经像在烤人。侍卫一左一右站在院里两边角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日烈得晃人眼睛,没有一朵云。她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放回案上。

      面前全是散乱的祝版。

      砚台,毛笔,如山的祝版。她一张张把祈雨祝辞写满了,日神在前,各路神明,后面连皇帝祖宗十八代的名讳都写了一遍。

      应妄吟写完最后一片,额角冒汗,后背洇湿一片汗痕。

      赭赤从她脖颈退到矮案上盘起来,鲜红的鳞片在日光下发亮,蛇眼闭着。

      她站起身,燎炉的热浪扑过来,眉皱起来,汗一滴滴地滑落。一滴汗落在睫毛上,视线糊了一小片,她眨了两下,又往燎炉里扔一块祝版。

      头顶突然阴了一小片。

      应妄吟动作一顿,抬眼。

      暗红袍子,眉眼宁静。他垂眼看她,像一潭不动的水。

      她脑子停了片刻,转头看侍卫,没异样,两个站得笔直,脸上都是汗。

      青梧站在李木旁边,还是热锅蚂蚁。李木拉着她,没让动。

      没人能看见他。

      应妄吟闭眼,笑了一声。

      声音在院里很突兀,侍卫都看向她。

      她抬眼,对上赭朔那双眼睛。他抬手拨了拨她的湿发,一阵风带着凉意而来。

      “没事了。”他手握着她的,凉意从指尖传过来。她闭眼,舒了口气。

      他拉她坐回蒲团。伞影下,刚好笼罩住两人。她嘴角弯着,压低声音,手撑着矮案,转头看他。

      “这算不算你的偏爱。”

      他垂眼看她:“嗯。”

      应妄吟笑了,嘴角弧度轻,姿态松。

      他手又拂过她的头发,汗意没了,发根干爽,他收回手,伞还撑着。

      远处侍卫还在太阳底下,汗流得比刚才更凶。

      她看着那两人,又回头看向赭朔,指尖碰上他的,他垂眼看着两人相触的指尖,没有动。两人的手安静碰着,却都没有说话。

      赭赤在矮案上睁开一只眼,又闭上。

      燎炉还在烧,旁边是他给她撑着的、不为人知的一小片荫凉。

      ……

      应妄吟在日下写了三天祝版,赭朔就在旁边撑了三天伞。

      入夜,最后一天的祝版写完,她身子还是松的。她走进寝殿,他也跟着进。伞放在门边。

      赭赤盘在殿内的矮案上装死。

      赭朔刚坐下,她翻身过去,膝盖抵着他腰侧,捧起他的脸,啄了一下。

      他反应淡,手松松圈住她的腰,仰头受着,闭眼,很安静。

      她指尖擦过他的五官,从眉间滑到鼻梁,再到唇。他半阖着眼,喉结动了一下。

      应妄吟:“神明的偏爱,有代价吗?”

      赭朔:“没有。”

      应妄吟:“那降雨怎么会神力受损?”

      他手圈紧一点,抬头仰视着她:“降雨牵涉的人命太多。”

      应妄吟:“偏爱我就不会牵涉人命了?”

      他安静片刻,手缓缓收紧,睫毛垂下来。

      她捏他脸:“说话。”

      他闭眼被她扯着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

      门开了。青梧端着汤药进来。

      应妄吟迅速扫视自己,膝盖夹着他腰侧,手捧着他脸,低头看着他。

      她收手,飞快转身,坐进他怀里。两人挤在一个蒲团上。他手因为她转身放轻,她坐下后,又轻轻环上来。

      青梧扫她一眼。

      应妄吟手撑着矮案,嘴角挂上笑。

      青梧端着汤药走到她面前,汤药放在矮案上:“您怎么了?”

      应妄吟:“什么怎么了。”

      青梧:“那个姿势。”

      应妄吟:“扎马步。”

      青梧:“……跪着扎马步?”

      应妄吟顿了一下:“别人教的,这样对身体好。”

      青梧:“别人?”

      应妄吟:“那个侍卫。”

      青梧狐疑地看她,指了指药:“消暑的,巫祠那边捡的药。”

      应妄吟“哦”了一声,就听着话低头喝汤了,药泛着苦气,她不动声色地一口闷完,把汤碗递回给青梧。

      青梧又看了她一眼:“您最近怎么怪怪的。”

      “哪儿怪。”

      青梧把汤碗收拾到漆盘上,顺手开始收拾矮案上的竹简竹片:“前天晚上寝殿总有动静。”

      应妄吟面不改色:“做噩梦了。”

      青梧:“昨天大半夜还在说话。”

      应妄吟:“说梦话。”

      青梧看着她,应妄吟笑得发虚,身后还被人抱着:“你想多了。”

      “是吗。”青梧把竹片利索地收进竹筒,“我明天去巫祠,再加点安眠的药材。”

      应妄吟:“不用了。”

      青梧看她黑眼圈,摇头:“不行,您这眼圈越来越重,得捡药。”

      应妄吟噎了一下:“那你去吧。”

      青梧点头,又看案面:“草蝶越叠越多,要不要拿盒子收起来。”

      她垂眼看满案草蝶:“不用。”

      青梧看她一眼:“好。”青梧收拾了汤碗,起身出去。

      门合上,寝殿安静下来。

      身后人还靠着,后背传来温热,肩窝被他下巴抵着。

      应妄吟看着满案草蝶,赭朔在耳边出声:“怎么不再给我寄竹片。”

      应妄吟回神,翻了个白眼:“你天天在,我干嘛还寄。”

      赭朔静了静:“不一样。”

      应妄吟转头。他靠在她肩侧,手抱着腰,眉眼安静,像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玉像。

      应妄吟:“有什么不一样,你要我写干什么,收藏吗?”

      赭朔:“对。”

      一个字,音调稳,他垂眼,看满案的草蝶,又看她。

      她看那双眼,净得像云,沉得像千年的刹,宁静幽远。

      但里面只映着她一个。

      应妄吟别开视线:“好。”

      赭朔:“嗯。”

      应妄吟垂眼看着地面,眉眼之间有些不安定的情绪来回跳动:“今晚我要睡觉。”

      赭朔安静一会儿:“好。”

      案上烛火跳动着,落在满案草蝶上,落在赭赤蛇身闪亮的鳞片之上,身后墙面上的影也在跳,只有她孤身一人,仰面闭眼,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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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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