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浮生偷闲五 好家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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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日头又恢复了气力，烈日下，应妄吟因为封筹的异常，特地独自来了巫祠。
祭袍擦过门前的竹叶，应妄吟穿过药味弥漫的庭院，在药房里找到了巫月。
巫月正背对着她，面对着药房外的光线，坐在屋檐下，竹匾搁在膝前，手指翻着干枯的叶片。
应妄吟站在药房门前停了一下，走过去在巫月旁边的那只矮凳上坐下来。
巫月穿着一身巫袍，看见应妄吟过来，放下手里的药材打算起身行礼，被应妄吟拦住了。
巫月被虚拦后一屁股坐回去，扫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太祝。”
应妄吟看着她拿回竹匾，放在膝盖上面继续翻动着上面的药材：“怎么忽然整这些药材？”
“前几日那场雨来得忽然。”巫月垂眼看着药材，动作熟练利索，“大晚上的，巫祠没几个巫仆，药材收不及，差点全泡了。”
应妄吟低头拿起一片潮了的、不知名的药材，在指尖碾了一下，碎在她手上：“再翻晒成不成？”
巫月：“看天气。”
应妄吟：“大旱估计还要持续好几个月，晒得透。”
闲聊两回，巫月那双通透的眼打量她：“太祝大人，不像是闲来光顾巫祠的人。”
应妄吟抬头看她：“对，来问国运，你是不是能看见国运的发展？”
巫月转回头，继续翻手上的药材，把发黑泡霉的搁到一边：“看具体，通灵不是降神，窥见的东西不一定。国运是，人命也是。”
应妄吟挑了挑眉：“意思是你也能窥见别人的命运？”
巫月安静了一会儿：“天机不可泄露。”
应妄吟笑了一声，转了话头：“最近宗庙斋戒管束得严了。国师似乎在密谋对国运发展做些什么，巫女知不知道？”
巫月看着她，莫名笑了一声：“太祝，我只是一个小巫女。国师的方向我怎么会知道。”她弯了弯唇，“你想要我做什么？”
应妄吟与她对视：“你愿帮我？”
巫月：“我从来只帮有趣之人。”
应妄吟看着面前这张清秀灵气的脸，嘴角弯了：“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
巫月扭过头：“嗯，所以我没说会无条件帮你。”
应妄吟：“什么条件？”
巫月：“你帮我把剩下的竹匾也挑了。潮的翻面，坏了的挑出来。”
应妄吟：“就这样？”
巫月：“就这样。”
应妄吟多看了她一眼，弯腰拿起竹匾：“行。”
两人穿着最正统的太祝巫女服饰，蹲在药房的屋檐边，两条腿交叉盘着松松的，姿态如出一辙。
应妄吟捏起一片碎了的花，问：“这花碎了怎么办？”
“没事。”巫月没抬头，“煮了看不出来。”
“给谁喝的。”
“皇帝。”
应妄吟手上动作一停，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
宗庙上下恢复了斋戒。米汤成了每日主食，偶尔偷喝两口酒，半点腥荤气不沾，打个嗝都是米汤的酸气。
殿内，青梧在旁边理着竹简，应妄吟坐在矮案前，手里捏着一片竹片，上面写着四个端正的字：“梦里有你。”
窗外的日头晃进来，她眯了眯眼，把竹片举起来，背着光打量。日光下，竹片挡住她一只眼睛，一只如琉璃剔透，另一只被阴影吞没，黑白分明。
神明似乎上钩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
青梧在旁边看着她：“您怎么了？”探过头，看见了那四个字，“太祝，您这是招了谁？”
应妄吟把竹片放下来，日光直接铺在整张脸上：“招惹了个不该招惹的。”
青梧又看回她：“不该招惹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有人送竹片来，飞鸽传书？”
“变来的。”
青梧“嘁”了一声：“那您倒是认识了个术士。”她顿了顿，“这次是认真的？”
应妄吟闻言停了片刻，笑了一声：“什么认真不认真。”
“您招惹过这么多……”青梧话没说完，被应妄吟用指尖抵住了嘴。
应妄吟：“我没招惹，只是玩。”
青梧被松开嘴：“那这次也是玩？”
应妄吟愣了一下。认真？她从来没想过认真。别搞笑了，认真那得多麻烦。
她正要开口，眉头却皱了皱，目光落回竹片上。
这人她能玩么？那个神明，到底是渡人的神，还是沾上了就甩不脱的火？
应妄吟：“这位我可不敢玩。”
青梧又问：“那太子呢？”
应妄吟又停了。青梧的目光直接坦荡，她看着眨了一下眼：“太子……就是太子。与我无关。”
青梧：“太子这么多年——”
应妄吟把竹片放进竹筒里，声音压得平：“别说了。”
青梧安静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应妄吟：“去拿米汤吧，中午了。”
青梧“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转身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殿里只剩应妄吟一个人，她坐在矮案前，看着竹筒里那支竖着的竹片，搅了搅竹筒，让那一片竹片混进竹筒里。
抽出一片新的，提笔写了两个字：“速归”。
走到窗边，吹了个口哨。一只圆溜溜的白鸽扑棱棱落在窗台上，正好踩在一条红蛇的尾巴上。
赭赤被踩得一弹，蛇尾从鸽爪底下抽出来，还没缩好，鸽子低头就啄了它一下。
她动作顿住了，手里攥着竹片。鸽子咕咕叫着，追着赭赤啄，赭赤沿着窗台飞快地爬，绕了一整圈，鸽子也追了一整圈。
她伸手把白鸽按住，抓在手里，赭赤这才停下来，盘在窗台角落，蛇头微微抬着，眼神说不上心甘情愿。但它还是吐了吐信子，试探着往她袖口方向爬。
她眉毛一挑，一手攥鸽子，一手缩回袖口：“这不是日神大人的蛇吗？”
赭赤身子立在半空，没够到衣袖，在空中晃了晃。
应妄吟：“他人呢？我要见他。”
赭赤沉默片刻。张嘴，声音不大，有点干涩：“……在神域。”
应妄吟眼睛猛地睁大了。愣了片刻，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掐住蛇颈把它拎起来：
“好家伙，瞒我这么久。看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爽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说话。”
白鸽在手上扑腾翅膀。她松开两只手，退后一步，对着鸽子说：“啄它，今晚加餐。”
白鸽扑着翅膀就往赭赤身上扑，赭赤躲闪不及，沿着窗台一路翻滚：“不是我想下来的，是他派我下来的——”
她双手叉在胸前，站在窗边：“那你倒是早开口啊，活该。”
“我怎么知道他要我缠这么久，他早说我早开口了——”鸽子又啄了一下，赭赤尾巴弹起来差点被咬住。
应妄吟：“他人呢？躲着不见我？”
赭赤跳起来落在她肩膀上，蛇身急促地盘住她颈侧：“他神力受损，只能在神域维持天道秩序。”
她皱眉：“什么？”
“神力受损。”赭赤又说了一遍。鸽子飞扑站在她的肩上，蛇身缩着，缠得更紧了。
她手指攥紧了那只鸽子，鸽子扑腾了一下，被她用指腹摁住。她转头看向竹筒里那只竹片，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梦里有你”。
她骂了一声，把赭赤从肩膀上扯下来：“你怎么不早说。”
赭赤被掐着七寸，晃着蛇头：“他不让我说啊……”
她手慢慢松开，闭了下眼，又睁开：“真是哑巴。”
赭赤顺势缠上她的手腕，老位置盘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赭赤，嘴角平着，没再说话。她把“速归”那片竹片绑在信鸽脚上，朝窗外一甩。鸽子振翅飞了出去。
……
每周一次，东廊之下，需要太祝亲授学徒。
应妄吟坐在矮案前，对面坐着两个学徒，手里翻着一卷龟甲烧灼的教义，声音不紧不慢，眼睛半阖着：
“卜纹为吉兆，断纹代表神不愿答。逆折与碎裂，统为凶兆。”
每说一个卦象，她都会看一眼对面。萧笙也看着她，清冷的脸上有认真，但不多。
那种神情和应妄吟年少时很像，被要求坐在这个位置，听又觉得太简单，不听又显得不恭敬，所以认真浮于表面。
应妄吟：“萧笙。”
萧笙抬眼：“太祝。”
应妄吟：“大凶的龟甲纹是什么样？”
萧笙声音稳，答得细致，一条不落：“裂纹呈网状，无主干，或主干中断反向回折。”
应妄吟点头：“提前温习过？”
萧笙：“执事之前让去守藏室预习祭祀礼仪，翻到过。”
应妄吟点头，目光转向白芷。白芷坐得端正，低眉顺眼，手握着笔在竹片上记着，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白芷，听明白了？”
白芷：“明白了。”
应妄吟挑了挑眉：“吉纹。”
白芷想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笔记，答了出来。说得不算错，但慢了一些，内容也短。白芷说完又低下了头。
两个学徒的天赋一眼可见。
应妄吟扫过白芷，继续说：“祭祀占卜还有其他方式，巫女用棍，通灵之术，国师夜观天象推测国运。太祝除了龟甲灼烧，其他占卜方式即使不用，也要了解。三日后——”
应妄吟正要开口说三日后在中庭看星象，身后传来脚步声。面前两人已经很快站起来，朝她身后行礼。她转头。
封筹站在几步之外，灰袍朴素，面带笑意。手腕上那串红玉珠子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太祝。”
应妄吟把话咽了回去：“国师。”
封筹的影子斜斜地铺过来，刚好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光。应妄吟挪了半步，从蒲团上起身，朝他拱手。
她面上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封筹那张脸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巫女把她绑在国运上的事情刚被她压下来，封筹就在御书房内隔开她与皇帝密聊国运的事情，明摆着就是冲着她来的。
封筹站着，她也站着，两人眼神带笑，各怀鬼胎。两个学徒站在不远处，见状也不敢坐。
应妄吟：“不知国师来此，有何贵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