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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她耍了他 周如谦时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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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谦时任吏部尚书,三品下官员任免都由他负责。
天子刚即位时,朝中分为二皇子和三皇子两派,彼时众人纷纷战队,他却左右逢源,两边讨好。
此人惯会见人下菜碟,若不是三皇子犯了错被天子忌惮派去边疆,二皇子被立为储君后他马上投靠,也混不到今日的位置。
圆滑世故,难于应付。
郑支月微眯杏目,心中有了主意,随即吩咐了一旁的侍从。
周如谦来时,郑支月半卧在湖边摇椅上喂鱼,满池子金灿灿红彤彤的胖头锦鲤抢着吃食,溅起一阵水花。
周如谦撩起官袍,俯身跪下,“参见殿下。”
“周尚书给本宫行如此大礼,真是折煞了人。”
按理说如此官职,见她这个公主是不用下跪行礼的。
鲤鱼翻身溅了周如谦一脑门的水,他握住袖子擦去。
“殿下天潢贵胄,臣该行此礼。”
郑支月扑哧一笑,笑他真是个人精,怕她无事发难,先下了身份叫人不再好说他。
“尚书大人快快请起吧。”素手一抬,指着旁边的侍从道:“快给周大人看坐上茶。就拿前些日子新进的那块雨前龙井。”
周如谦坐那额头本身溅上的水是干了,却不自觉发出了汗。
郑支月也不开口,叫他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大半生,没想起来自己和荥阳公主有过什么过节,难不成她今日只是想找个人整整?
想到这里,周如谦更是坐立难安。
“尚书大人可知,这洛阳城有名的销金窟?”
“这……可不就是万宝楼吗?”没有一个洛阳人不知道。
”哦?那大人可知万宝楼最值钱的宝贝是什么?”
“殿下若是问这个,臣还真是不知。”
郑支月笑看他睁眼说瞎话。
万宝楼之所以叫万宝楼,可不是说他宝物多,而是指貌美的花魁。
万宝楼的花魁一夜值千金,即便如此也有众多人趋之若鹜。
周如谦虽圆滑世故,却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好色。
色字头上一把刀,年近半百身边没一个贴心人,一股脑地把那点俸禄都花到万宝楼去了。
说他专情,他是万宝楼的常客。
可要说他花心,他去万宝楼只为了一个人——宝儿姑娘。
“这万宝楼最值钱的宝贝嘛,可不就是花魁宝儿姑娘吗?”郑支月支起身,笑盈盈盯着他,“本宫派人去打听了,这宝儿姑娘赎身价格不菲。听闻周大人和宝儿姑娘交情匪浅,恨不得耗尽家财同她日日见面,也不知是不是旁人以讹传讹。”
周如谦登时红如猪肝,一把年纪被人戳穿这种事面上实在是挂不住。
他是和宝儿情投意合,但他没钱赎人啊!不然怎地总去那万宝楼。
周如谦坐不住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殿下您有什么吩咐直说吧,臣……臣这。”臣这脸上挂不住啊!
“本宫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周大人帮忙办件事。本宫也怜惜宝儿姑娘,倒是也有这个心替她赎身。”
“殿下您说吧!”周如谦欲哭无泪,荥阳比他年少二十多岁,在年轻人面前他当真丢不起这个脸啊!
“过几日官员任命也该确定了。卢家郎君的位置动不得,但本宫要你,将沈斫之名剔出翰林名册。”
“这……”
周如谦摸不着头脑,分明今日才听说荥阳公主看上了寒门出身的榜眼。
他以为郑支月是为了给沈斫求官,怎么现在这样好像是两人有了过节。
沈斫文采不凡,入翰林比探花更为合适。
陛下沉迷求仙问道少问朝堂之事,讲官员任命之事下发给太子和几个老臣处理。
只是太子现在对沈斫并不重视,荥阳公主也发了话……为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要违公主令吗?
“秋云,陪着周大人去为宝儿姑娘赎身。”
郑支月一锤定音,让他不得再辩。
周如谦叹出一口气,只是名册上一笔而已,他应下了。
几日后,慈胜寺后院的禅房内灯火如豆,沈斫仰坐在桌案前。
白日里礼部的任命下来,秘书省校书郎。
荥阳公主骗了他。
脑海里显现出那日金明池画廊里女郎含水的杏目,也罢,他该知道这样的女子惯会骗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上任之前得找到居所落脚,既得了朝廷诰命便不能在寺院里继续住着了。
可他身上确实没剩下多少钱财,这几日忙着人际应酬将之前卖字画攒下的钱也用光了。
沈斫决意连夜写上几幅字,明日再托人转卖出去,能赚一点是一点。
散着淡淡馨香的宣纸铺开在桌案上,墨随着手腕摆动在纸上晕开,宛如龙蛇游走。
这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上好的笔墨,洛阳纸贵,附庸风雅者也源源不断。
上等笔墨加上绝妙的技法才能买上个好价钱。
沈斫不免想到了那个人,他的师父,一身玉骨傲气。
自己这一身技法传习于他,脑海中所得知识也尽数来源于他。
他助他涅槃,助他达成今日,可惜斯人长眠于岭南之地,再也不能相见。
他想起自己在驿站旁为他立的碑,他没能将他的遗骨带回洛阳,也没能给他建一个好的安身之所,他有憾。
沈斫又不免想起荥阳公主来,她的一颦一笑在某些时候似曾相识,洛阳的人也许都沾染着几分傲气。
春夜的风穿过掩住的窗户吹进来,卷来一阵花香。
像是芙蓉花的味道,慈胜寺后山有一片芙蓉花园,只可惜这个季节枝头尚绿,未开出娇嫩的花。
花虽未开,洛阳城里却是人比花娇。
沈斫那么想了一大圈,在回神时不知何时竟在纸上画出了一朵芙蓉花。
墨色芙蓉,在雪白的纸微微绽开,栩栩如生。看久了好似那芙蓉花香是从纸上飘出萦绕鼻尖,拉人入一场春夜的梦。
世人爱芙蓉,他亦不能免俗。
大雄宝殿内,佛祖低眉垂目望向尘世里的众人。
女郎跪在明黄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俯身拜去。
手触到冰凉的地砖上感受着刺骨的凉意,再拜,三拜,她才睁开眼睛。
旁边的方丈敲着木鱼,“噔噔噔噔……”
视线随着女郎看过去,佛像巍巍立在殿中,顶天立地。
方丈却叹息道:“殿下的心不诚。”
她看向佛祖的眼神空空如也,无所求。
她根本就不信佛。
她不信佛却来拜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郑支月转过头盯着他,微笑道:“本宫奉陛下口谕前来为陛下求龙体康态,求天下风调雨顺。你说我心不诚?那么还请方丈赐教,何为心诚?”
“阿弥陀佛……发自内心参拜佛祖,求心中所想必能成真。佛祖大慈悲,了人间苦楚。”
发自内心地参拜?
郑支月冷笑一声,她何曾没有发自内心过?
当年她答应当今天子为他在这尊佛像前跪拜祈福整整四天,只求他能放那些人一条生路。
佛祖见众生,菩萨念慈悲。
她无数次想要求得的结果,最后却如黄河之水摧枯拉朽地彻底逝去。
就连裴韫,她都没能保住。
世人假模假样的故作姿态,佛祖的心里装不下众生,菩萨也是假慈悲。
她振袖起身,“大师赐教,本宫自然是听的。”
话虽这样说,却没丝毫诚意。
春日正午的阳光透过宝典恢弘的大门照在她身上,半明半暗。
她垂目而视的那一瞬,神色悲悯,宛若菩萨。
方丈心中一恸,不免劝道:“当年的事,殿下还是放下吧。”
金童玉女、天定姻缘,最后天各一方、别鹤孤鸾,此乃命也。
郑支月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恰巧遇到了太子妃秦娆,她是例行来给太子祈福的。
太子虽然位居东宫却不得皇帝宠爱,更何况少时出征,右手被箭弩贯穿,落下了残疾。
太子妃是太子续弦,但也称得上夫妻和睦,为了太子那只手她没少寻医问药,求神拜佛。
她是个好说话的,郑支月不这么避讳她,叫了声嫂嫂便算是问好了。
没成想寡言少语的太子妃反而叫住了她。
“嫂嫂有何事?”
秦娆挣扎半天才道:“你近日当心着点,沈斫那事情已经传到陛下耳朵里了。殿下叫我提醒着你。”
意料之中,她还怕不能传的人尽皆知呢。
“你找周如谦办的事情殿下帮你遮掩过去了,到了陛下面前千万别露怯。只是我听说那宝儿姑娘没进周家的门,反倒是和情郎私奔了。”秦娆弯了眼,“周如谦倒是没捞着好。”
皇帝登基后,太子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对她称得上不错。
他没有新皇一脉的盛气凌人,却也不得宠爱。
虽是太子,不如说是个空壳靶子,还不如边境的三皇子得势。
洛阳豪门中常传,陛下早晚要改立太子。
还没有改立,有一半是因为这位续弦的太子妃家事十分煊赫。
她父亲手中兵力不容小觑,当年本是要嫁三皇子的,不知怎的就嫁给太子了。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是因为皇帝中意的三皇子当年犯了大错,本不是嫡长,又身负过错自然无缘尊位。
郑支月还是很喜欢这位堂嫂,当即笑着回道:“多谢嫂嫂提点,我定会当心。”
秦娆一进大殿,郑支月转头就对秋云道:“去趟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