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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金明池上宴(二) “古人讲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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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讲究先礼后兵,我不一样,我喜欢,先兵后礼。你可不是我请来的,你是我,掳来的。”说着她压着沈斫的肩膀命他坐下。
女郎没什么力气,他却如失力般随着她的力道坐下。
沈斫知道令他坐下的不是眼前的女郎,而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即使郑支月是个处境尴尬的公主,碾死他这个所谓的“寒门贵子”依旧易如反掌。
待他真的坐下了,郑支月才继续道:“久闻新科榜样姿容俊俏,我不过是同那众多女儿家一样想要瞧一瞧罢了。”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沈斫道。
只见女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她斜睨着他,傲声道:“沈斫,你做我的人,为我所用,而我能助你去攀那登云梯。”
“圣人教诲为人臣者应做素臣,于一众淤泥中清丽而出,不受其染,这是为人臣子该崇尚的。”
郑支月噗嗤一笑,“你是吗?”
“什么?”
“沈斫,沈大人,你是那所谓清流吗?”
沈斫侧脸看向那飘荡的帘幔,身前桌上的香炉冒出的雾气氤氲了眼。
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不真切,“臣自然……不是。”
他坦然承认他有私心,渴求功名利禄,人之常情,没什么可羞愧的。
一把无所依仗的利刃谁都想要,可抛弃时也毫无损失。他,不想被人利用过后丢弃。
郑支月了然,“我和那些过河拆桥的世家不一样。你帮了我,我自然会帮你。为表诚意,我先允你一件事如何?”
沈斫对上她如琥珀般的双眸,毫不犹豫,“臣要翰林编修一职。”
晚风把帘幔卷翻一大块,那一瞬,郑支月瞧见他本无波澜的眼睛,带着些许笑意将这金明池的夕阳余晖尽收眼底。
“自开朝以来进翰林的寒门屈指可数,今年陛下只准了两个翰林编修的官,状元郎是范阳卢氏出身,陛下自然是卖给卢氏这个面子的。那探花吗,虽不算豪族也勉强称得上是落寞士族,你想借我的关系进翰林,你是想要挤掉哪一位?”
“落寞士族怎能比得上皇恩浩荡。”
这是要将探花郎拉下来了。
郑支月莞尔,“沈大人真是个玲珑七窍人。既如此,沈大人的诚意是否也该教本宫看到?”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郑支月未答,忽跪坐起身,纤细素白的手搁着几案抓住了沈斫的衣领。
他们离得那样近,芙蓉花香从郑支月的身上飘到沈斫鼻腔。
他不知道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公主殿下要做什么,但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红透的脖颈暴露出内心的慌乱。
她涂满艳丽丹蔻的手指收紧,猛的将他往前拽去。
满头的珠翠随着她低下的头划过他的脸颊,冰凉又刺痛。
郑支月竟在他的衣领上落下了一个吻,满是芙蓉香。
“我要你出去时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给我瞧瞧你的诚意。”
她要断绝他另觅山头的所有可能,让他只能为自己所用。
郑支月命秋云将沈斫送出去,自己重新烹了壶茶。
不免想起当年金明池旁的光景,那一年裴韫状元及第,风光无二。
女郎们对他趋之若鹜,他为了躲清闲上了自己的画舫。
“裴家郎君好受追捧,怎地不和那些小姐们互诉忠肠?”她愤愤道。
裴韫为她斟茶,热腾腾的茶气蒸的手有些发烫。
他只是笑,并不怪她胡言,“我与殿下早有婚约,不敢再去招惹别家女郎。”
“你我婚约本就是口头约定,做不得数。”
“可我已是阿鹿的人了。”
阿鹿是她的小字,因她生下来时便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活像一头鹿的幼崽,母亲便为她取小字阿鹿。
普天之下能这般叫她的除了父亲母亲和祖母,便只有裴韫了。
裴韫那么说让她很是心动,少女的心思总是摆在脸上。
她对着裴韫那双含笑的双眸害羞地低下了头。
谁又能料想以后……
她已经许多年不再想起裴韫,她以为自己快要将他忘了。
她也该忘了他,两年前死讯传来的时候,她就知道的。
忘了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可沈斫,同样的神仪明秀,朗目疏眉让她不自觉想起裴韫。
画舫晃了几晃,是秋云送完沈斫回来了。
“奴婢将沈郎君送到了桃园,裴家小郎君和一众人聚集在那里。见沈郎君走过去便争论了起来。”
想是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他从自己的船上下来,衣衫不整,饶是本朝民风开放但那些世家子向来瞧不起攀附权贵的人。
可惜沈斫通身清贵的气派,免不得要被他们归于俗流了。
郑支月忽然来了兴致对秋云道:“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郑支月到时,桃园门前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偏生身为主人公的沈斫淡然地站在一众人中间,被不知谁家的郎君指着鼻子骂。
他最先瞧见了她。
在沈斫面前妄议可以,但舞到郑支月面前他们还是有些怕的。当下便立马噤了声。
郑支月走过来,同他们隔了一道垂拱门。
她身后桃花灼灼,艳而不妖。
门上有槛,她就停在那,施施然伸出手来意思是叫人去扶。
秋云上前,被她拂开。
一时间,在场诸多郎君没有一个人想上前去,荥阳公主嚣张跋扈的盛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小小的门槛哪需要人扶着过,她不过是想要给个下马威罢了。
郑支月翻折手腕勾了勾手,不知是在叫谁。
一旁不知是谁家穿着富贵的郎君忽谄媚着上前要去扶住郑支月的手。
天潢贵胄,金尊玉贵,就连手都如此完美。
他眼中不免浮现痴迷的神色,荥阳貌美,能一亲芳泽也算此生无憾。
方才嘲笑沈斫的话都抛之脑后了,满脑子都是佳人在怀的美梦。
还不等他碰上,脸上忽然火辣辣的痛。
他竟被荥阳一巴掌扇在脸上!
郑支月拿出皇家的那一套气派来,冷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定在沈斫身上。
轻蔑道:“本宫的手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那人捂着脸心中不愤却不敢叫嚣,只能忍气吞声下来。
郑支月又要发作,忽听得一男声清朗从不远处传来。
“殿下又在胡闹了,我专程去买了城东李家铺子的桃花酥,还请殿下赏脸尝尝?”
那男子一身劲装,长剑佩在身侧,手里却举着包装粉嫩的糕点。
东宫禁军统领薛执,薛丞相的独子,太子面前的大红人,在场谁不得卖他几分薄面。
郑支月没做声,秋云察觉她的意思,对那人说道:“今日看在薛统领的面上饶过你了,往后莫要再管不住口舌。”
那人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谢殿下,谢薛统领恩典。”
秋云冷着脸心里却在偷笑,方才就他口中出言最为恶毒,这打也不白挨。
“好了好了。”薛执抬手请她,“我的好殿下快随我移步吧”
郑支月瞥了眼糕点,也不知是对着谁,冷哼道,“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说着长袖一摆,转身离去。
薛执目光扫过沈斫,随即脸上浮现一抹嗤笑,粗衣布衫的闷葫芦,不足为惧。
随即大步流星,跟上了郑支月。
裴韬趁机将沈斫拽到自己身侧低声道:“方才尽顾着和他们吵嚷,没来得及问你,你当真和公主……”
沈斫道:“良禽择木而栖,我亦不能免俗。”
“哎,沈兄你……当初我父亲说的还作数,你又何苦和荥阳公主牵扯。”
“裴大人好意我心中感念,但我实在不能接受,我受裴家恩情已是良多。”
裴韬感叹也不再多言,他心里也清楚,沈斫孤身一人在洛阳城中虽说高中榜眼却还是比不过那些有着世家门荫的人,他既不受裴家恩惠那便要自己择主。
只是……他从未想过沈斫会和荥阳牵扯上。
......
马车中郑支月慵懒地半坐着,手边小桌案上摆着薛执送的桃花酥,一口也没动。
薛执单手握缰散慢地骑着马,劲瘦的影子投在窗上。
一年前他刚从边疆调任回洛阳,很少与她见面。
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奉太子令带她去东宫,这次倒是个例外。
“今日真有瞧上眼的?”薛执忽然问她。
“有啊。”女郎娇娇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跟在车旁的身影一滞,“那个沈斫?陛下不会让你嫁他,他出身不好……”
“你是想说我若嫁他便没了利用价值吧。”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心思你我都知道,可你没必要随便找个人……”
“薛执。”郑支月不耐烦道:“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怎能看着你你对自己人生大事如此随意?”
郑支月不想听他再说下去,打断他,“我的事你少管。”
“郑支月!”薛执气极,喝道。
郑支月堵他的嘴,“放心我没想嫁他。”
闻言薛执心头一松,又想起沈斫那张脸,心中忽又压了千钧,他知道郑支月何故如此了。
“沈斫一介寒门,帮不了你什么。”他叹道:“你知道的我想你过得好。”
“薛执哥哥,我都晓得。”
对她好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希望她好了。
可惜他是太子的人,他囿于家族,囿于职责,也帮不上她什么。
马车缓缓在公主府大门前停下,薛执勒马道:“我便不送你进去了,晚间东宫还要当值。”
等他走远,郑支月对秋云吩咐道:“叫周如谦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