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墨老板被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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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还算热闹的铺面一间间合上，东区的灯光闪烁，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塞西尔咔哒一声指尖响，映亮了彼此。
面前卖热水的摊主被自己金黄的火焰映亮半侧的面容，半边染上暖色，衬得皮肤更加冷白，另一边的面容模糊着，坠入阴影。
贝洛克少见的短发，发型微卷，黑发黑眸，身形那么的瘦削，好像会被风吹倒。长得很漂亮，明眸朱唇，夜里提着空桶回来，身上还有一点梨水的甜。
对方冷着脸缓步走来，面容被光亮映得越来越清晰，低垂下的眼睑，看着不是很开心。
想来任何人大半夜被执法官找上门，都不会开心。尤其来的人还是自己。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好像在生气。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塞西尔侧了侧头，“不请我进去？”
“你都自己找来了，还用我请？”
果然在生气。
门被推开，划上火柴，点亮店中的烛火灯，暖色光从门缝里扑出去，照亮门口一小块石阶，也照出吧台和几张空桌的轮廓。
塞西尔很自觉地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街上的风声被挡住，空荡荡的店里一下安静得过了头。
此刻距离近了，那股淡淡梨甜更加清晰。
塞西尔突然开口，“你知道无证摆摊要罚钱吗？”
“都说了没有摆摊。”，对方上扬着眼尾，眯起眼睛看过来，“是试卖，店铺试卖。”
眼前的人显然不是很想搭理他，塞西尔闭了嘴不再问，转头看吧台后的墙，上面挂着一张崭新的营业证明，字迹端正，店名也很端正——墨林之家。
店主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指尖攥起，像是忍住了把营业证明翻过去的冲动。
然后甩过来一本账目。
账本是刚记的，墨迹尚未干透：
热麦饮，三铜币；热梨水，八铜币试卖价，十铜币常规价；材料成本、木桶成本、剩余杯数……连多收他的几个铜板都被单独记了一笔。
还有笔不知名目的六十块，他指尖刚指过去想问，对方不加掩饰的更加不友好的视线射了过来，他悻悻地曲起了手指。
账本上的字很漂亮，比很多受过正规教育的书记员写的还好看。
塞西尔翻了两页，问：“你刚来贝洛克？”
“昨天。”
“昨天来的，今天就开始卖东西？”，塞西尔静着耳听，视线扫过关着的后厨，凝神探视楼上，同样安静，没看到第二个人。
但总感觉还有第二个人在。
“缺钱。”
“缺钱到把最后一杯水涨价卖给执法官？”
“不是涨价。都说了是试卖价……”，他看着墨林微偏过脸，声音越来越轻，唇边动了动，像是在偷偷骂他，侧脸时一缕发丝落在耳边，头发毛茸茸的。
塞西尔嘴角勾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目光落到墨林腰间，腰很细，一只手便握得过来，上面挂着剑。贝洛克的男人受过骑士预备教育，佩剑不稀奇，这把剑用布裹得严实，露着一截握柄，看不出底细。
外来的店主，开在工坊边缘的新店。剧场街离这里不近，这么瘦，为了卖几十杯热饮，提着两个木桶走那么远。
怪可怜的。
他晃了晃头，甩出被侵扰的思绪。
动作显得有些突兀，对方疑惑地望过来：“不知道。”
漂亮店主本来还拿着账本，不知道在记什么，这时终于正视他，朝他倾过身，目光一点点摸索他的脸、他的身形。
“但你不是普通骑士。袖口徽记不同，人群见了你就让路，级别应该不低。”
墨林的唇角挑起：“而且你比他们壮得多，看起来很能打。”
“这是夸奖？”
墨林耸肩。
原来他这样看自己。塞西尔垂眸望着他，方才还带着玩味的神情收敛了。
“塞西尔·辛克莱。”
墨林笔尖停住，应答了他的自我介绍：“墨林。”
“我知道。”，塞西尔抬头，看了眼他身后的营业证明，“到处都是。”
“……”，墨林轻啧一声，合上账本，“你查完了吗？查完可以走了。”
塞西尔从高脚凳上起身，隔着吧台问：“明天还去剧场？”
“看情况。”
骑士点点头，“那我明天也看情况。”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再没有摊位许可，在剧场后门卖东西，我可能还会路过。”，绿色的眼眸中，那抹不好惹的锋利感淡了，墨林看过去时，撞进眼中近乎散漫的明亮。
“是嘛。”，酒馆内，墨林绕出吧台，经过时，肩头磕上硬甲，蹙起眉。
塞西尔下意识收回手，墨林径直而过，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起黑发，露出店主冷白的额头。墨林站在风口，“那明天见，请回吧，辛克莱先生。”
塞西尔走到门前。两人挨得近，似乎能隔着盔甲感受到店主身上的凉意，“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请。”
门被向外推开，长风卷入空店，几簇烛火摇曳、熄灭。
塞西尔没再纠缠，唇角轻溢出笑声，迈下石阶。
靴声沿着石板路，一下一下远去，墨林吹着门口的风，冷得打了个哆嗦。
【被盯上了……完了完了完了。】，01在脑海里念经。
墨林收回冻得发白的手，刚回身。
倏地，店内烛火被点燃。
————
来到这个世界第三天。
一下午的抗争、解释、担保、算账，墨林于贝洛克东区街道管理处，先后解答关于‘你一个男人行吗？’，‘你一看就不干活啊？’，‘男孩子年纪轻轻的，不如好好打工’，‘要不要申请社会补助呢’等疑惑。
甚至编了套自己想要浪子回头、离开家族、自力更生的剧本，表达了愈挫愈强、愈战愈勇的勇气。
最终得到了心软老妇人们的赞美。
以当前较小的规模和承诺出的大大未来，拿到了流动售卖许可。
走出管理处时，头顶的灯球换成了真正的日光，刺眼又夺目。
【不容易啊。】
01在脑海中感慨这一声时，墨林突然想到了上个世界，与此刻自己处境相同的人们。
“是啊，不容易啊。”
…………
凭借这张纸，今晚，墨林不再顶着寒风站在路灯下，直接敲了后门。
开门的是昨天买过热麦饮、朱丽娜带来的两位男演员中的一位，他看见墨林，先是一愣，“你今天怎么不摆了？”
“不摆了。”，墨林警惕地朝里面打量，生怕那个说着自己不在的黑长直突然出现了，“他今天不在吧？”
“谁？”，男演员挠了挠头，没听懂，但他看懂了木桶，问：“今天还有梨水？八铜币一杯？”
“不不不，真涨价了，十铜币一杯。”，墨林晃了晃手里的备案纸，“昨天没有备案成本。”
男演员沉默了，“你把罚款算进成本里？”
墨林认真道：“不是罚款，是合规成本。”
男演员没忍住笑了，回头喊了一声：“朱丽娜！你那个很会涨价的热水老板来了。”
片刻后，朱丽娜出来了。她今天上了妆，眉眼比前两天锋利许多，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
“你今天来得倒早。”
“嗯，今天不卖散客。”，墨林把备案递了出去：“要不要来订一点？剧场内部预订，到点了我可以直接送。”
“你这不是已经送来了吗？”，看着面前明晃晃摆着的木桶，朱丽娜笑了，“今天带了多少？”
“热梨水四十杯，热麦饮二十杯。”
“全要。”
墨林不意外，取出个单子填好，道：“热梨水十铜币一杯，热麦饮三铜币一杯。全要的话，送货不另收钱，总价打九折。”
朱丽娜眉梢上挑，“八块涨价到十块，又说打九折？”
“你还别说。”，旁边男演员小声说，“他真的很会涨价。”
“缺钱嘛，我们商人都是这样子的。”，墨林接着说，“如果明天要的话，可以提前订。”
“每天都要呢？”
腰间的配剑激动地震了一下，墨林伸手把它按住。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每天都要，就要重新谈。”
朱丽娜刚张开口，墨林打断了她。
“不是和你谈。”，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朱丽娜，望进后台。
“是和你身后的老板谈。”
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朱丽娜下意识转身看向后台，隔着后台人影匆忙穿过的间隙，看向靠墙那位高挑女子。
“你怎么认出来的？”
面前的墨林无辜着眼看着她，她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想了想，“行吧，我去帮你问问。”，耸耸肩，随后转身走进。
【你怎么看出来的？】01也有点好奇。
“直觉。”
墨林的目光追过去，朱丽娜走时，半带上门，此刻风又把门推开。那位女子，不是位演员的气质，一身素裙，谈吐自然大方，眼神桀骜。刚才演员调度时，都在等她开口，可见她在剧场里的地位不低。
他看着朱丽娜走来，朝他抛来一句：“老板说今天不行，有点忙。明后天吧，老板或许会在。”
墨林点头，“那更好。”
朱丽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然后掏出一袋钱，“给，四百一十四。”
收下钱袋，墨林从里面掏出四枚小铜币还给她，“不吉利。”，说完转身走了，徒留对方一脸不解。
回去时，钱袋在袖中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有些闷，里面混了大铜币，一枚抵十枚小铜币。
麦水和梨水利润不高，还要扣掉材料、木桶、复制与备案的成本，好在系统替他省下了最要命的人工和时间成本，总的算下来，是个合算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剧场有稳定需求，可以走量，朱丽娜也愿意为他引见剧场老板。
月光皎洁，洒落树上一片银白，树叶摩擦留下沙沙响，忽儿往一边倒去，影子斜，风奏响。
即将走入大路前，他看到一道身影。
路灯底下，塞西尔靠着灯柱站着。一条腿曲着撑在柱根，手里挂着一只空杯，灯光打在他肩甲的弧面上，勾出一道冷色的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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