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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马车缓缓行驶在无人空巷,辘辘的车马声似乎能穿过青石板,延绵至遥远的地方。

      傅恒独自一人驾着车,不时往车内瞧几眼,终于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虽然他很想知道萧夙为什么要从林霄手中将这名来路不明的女子带走,可他明白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车内铺着锦丝软垫,不大的案桌上摆放着精致糕点及一壶清茶。萧夙与竺凝相对而坐,前者依靠着闭目小憩,后者不住地打量对方。

      这是竺凝第二次见到传闻中的右相,第一次是在萧夙任内阁学士之时,他与顺元帝品茗御花园。那时遥遥望见他欣长的背影,只觉得那个人单薄瘦弱的过分了。

      然眼前的萧夙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哪里还寻的到当年的羸弱,她反而觉得他是收敛了气息的沉睡猛兽。

      萧夙与东方喻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萧夙敛去锋芒不为人察觉,东方喻盛名卓着世人尽知。为什么会想到将此二人比较,又为什么会有这般感觉,竺凝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唯独能肯定的是萧夙和东方喻身上有什么地方是非常相似的,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萧夙长得很好看,一如世人对他的描述,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他面如冠玉,清新俊逸,浑身散着股文雅贵气,看着很舒服。或许是常年卧病的原因,他的肤色是不正常的苍白,隐隐约约能闻见他身上泛起的淡淡药香。

      竺凝突然间无声笑了起来,原来他和自己一样是个药罐子。转而又想起方才面对林霄时的萧夙,她渐渐敛去了笑意。

      萧夙不是一般人,就连硬气的林霄都忌讳着他几分。今日若只有瑞亲王一人在场,她怕是根本脱不了身的。

      萧夙……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竺凝胡思乱想之际,萧夙睁开了眼,慢吞吞地对她道:“东方托我找你。”

      “先生他可好?”得知自己此时是安全的,竺凝就立刻想到了东方喻,不知道杨合有没有去找他麻烦。

      “他很好。”似乎感觉有些冷,萧夙不停搓弄着掌心,语调却能保持着一贯的不紧不慢。

      一时间竺凝竟不知要说些什么,仅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萧夙不急着问她一身狼狈到底是怎么来的,而是从一旁的糕点盒里取出一块芙蓉糕凑到嘴边,又像是想起车内还有一人,他将糕点递到竺凝面前问道:“吃么?”

      竺凝摇摇头。

      萧夙也不勉强,瞥了她一眼后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甚少有人吃东西能像萧夙这么斯文雅致,就连竺凝自己也很难将糕点吃出这样的韵味。

      她想了想问道:“东方先生可曾有说让我去哪儿找他么?”

      萧夙吞下最后一口糕点,用锦帕细细擦拭指尖残留,不怎么上心地道:“东方去了翼洲,你若不想回第一楼可以先跟着我,我现下就是要去翼洲。”

      瑞亲王傅恒、右丞相萧夙半夜驾车前往冀州,即便是寻常百姓,也不会把这当成是小事。光从半夜出城这点看来,保不定是什么朝中机要呢。

      萧夙这么大方地告知竺凝,竺凝反倒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寻思了片刻,她探手撩开车帘向外头望了望道:“可否在第一楼稍待片刻,我去交代一下,随后便同你们去翼洲。”

      “也好。”萧夙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竺凝狼狈的身上游走。

      在他的视线下红霞渐渐爬满竺凝的俏脸,她揪着衣襟的手越发拢紧。不是没被人这么看过,那赫连祁的目光比之萧夙不知要露骨多少,可就因萧夙的眼里没有半分轻薄的意味,反而让她不自在得羞涩了起来。

      到了第一楼门口,萧夙拿了件披风给她。竺凝先是一愣,接过披上后,小声道了谢。

      萧夙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嘱咐道:“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竺凝不解,可见萧夙没有解释的意思,不得不赶紧下车进了第一楼。

      她不在的这几日“天下第一楼”似乎与往常一样歌舞升平春.色旖旎,竺凝尽量掩人耳目地寻找铜板或是元宝。蓦地瞥见元宝朝自己这边走来,金老板迎上前一把拉住他,不理会元宝的错愕,捏着他的耳朵道:“连主子都认不出来,还说护主呢?”

      “金……金老板!”元宝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绝色美人儿竟然是那个花猫似的金老板。

      “又不是见鬼,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竺凝敲着元宝的头,用他掩着自己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听仔细了,我要出趟远门,如果一年内不回来那这第一楼就留给你和铜板。”

      元宝定了定神,可还是不敢去看仙人般的竺凝,怕自己一见就没了定力。他低着头说道:“金老板,您这又是要去哪儿?前两天不见您回来,我和铜板都急疯了。去东方先生那儿找您,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您现在倒是回来了,可怎么又要走呢?”

      金老板的房间安排在最南边,是一间单独的屋子,中间隔着一扇木门,一般人不会往那儿走,就算走了过来也摸不着路。

      走至房前将门推开,竺凝回首揶揄道:“哟,莫不是元宝舍不得我?我一年后若是还回不来,你便能将这楼卖了,带着铜板回去伺候穷书生去。”

      元宝立在门口,语气中满含诚恳,“金老板,您说的是哪儿的话。元宝承了您的恩,是不会干忘恩负义的事儿的。”

      竺凝在屏风后头换了身衣裳,边整理着凌乱的青丝,边环视屋内,良久也想不出该带些什么走。

      之前在换下的衣裳里找了半天也没寻得放杏仁糖的锦盒,心中有些闷。她苦笑着想,怕是落在了路上。竺凝垂眸将思绪藏住,询问道:“铜板去哪儿了?”

      提起铜板,元宝圆溜溜的眼里多了温情,“她这几日天天往东方先生那儿跑,累得不轻。我让她先去休息,现在怕是已经睡下了。”

      竺凝点了点头,清目流盼间喟叹一声,“你好好待她。”

      “主子,元宝知道您一直都很疼惜元宝,旧主子那儿您也看在元宝的面上没少给吃的穿的,元宝有您这样的主子是前世修来的。主子您放心,莫说是一年,就算让元宝耗上一辈子,都会等着主子您回来的。”元宝砰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竺凝磕了三个头。

      他抬起眼望向自己的主子,将她的模样牢牢地记在心里。要不是金老板,他元宝怕是早就因偷盗被人给打死了。

      竺凝望着元宝有些恍惚,记忆中也曾有个人这么待自己,甚至只为求她平安而丢了性命。当初看见元宝忠心护主,让她瞬间想起了她的玲珑,那个胆小怕事却对自己极好的玲珑。

      “主子,玲珑再也不能服侍你了。”

      当日玲珑的神情与此刻元宝的一样透着坚定决绝。

      玲珑带着那道旨意埋于地下,除了竺凝本人外,即便是现在身为皇帝的傅勖也不知道玲珑烧毁的是什么。

      顺元帝,她的父皇,曾颁诏书大行后命宣文长公主殉葬皇陵,而诏书最终被玲珑偷了回来。

      或许傅家的血液里埋着疯狂,每一代君王都是个疯子,顺元帝为了自己的深爱的女人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那日竺凝偷偷跑去景霞宫,想替自己已逝的母后守灵,可她竟然看到父皇在母后的灵柩前道:“婉照,我会让竺凝去陪你的。”

      竺凝亲眼看见父皇在要她殉葬的诏书上重重盖上帝印,并将它存放于景霞宫正殿后的暗格中。

      三日后顺元帝卧于病榻,然看她时的目光诡异得紧,他会摸着她的头慈爱地问道:“凝儿会不会想母后?”

      每每听见父皇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询问自己时,竺凝便会感到阵阵的毛骨悚然,这也更让她意识到,她的父亲是个疯子。

      就在顺元帝身体差得喝不下药时,玲珑带着染满鲜血的诏书来到她身边,那苍白的小脸勉强笑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公主,奴婢将诏书给带回来了。”

      “你杀了赵公公?!”竺凝的思绪乱成一团。

      暗暗地瞧见父皇招来赵公公并命他去景霞宫,竺凝便知道她的父皇终究不肯放过自己。

      玲珑拿着诏书来到红烛旁,看着染血的诏书缓缓被火焰吞噬,唯有灰烬落得一地。

      这样她就能活下去了么?竺凝身子在发抖,耳边传来的是玲珑声音。

      “公主,玲珑一定会保护你的。”

      “公主,逃吧,逃离这里。”

      就在竺凝惊疑之时,玲珑毅然踏出正殿,被一干禁军侍卫扣下。

      玲珑笑着跪在殿前,额头磕着玉阶咚咚作响,她直起身子朗声道:“主子,玲珑不能在服侍你了。”

      话音刚落她便咬舌自尽了,那个忠烈的女子宁死都不愿踏出景霞宫。

      后来被傅勖幽禁在宫中的日子里,竺凝时常想起玲珑,如若她知自己终究没能离开,是否会为她叹息。

      “金老板?”元宝的声音将竺凝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记住我的话。”竺凝叮嘱了一句便匆匆下了楼。

      一步步踏着台阶,竺凝的双手捏成拳。

      她,已不是当初的竺凝。

      另一边在外等得焦急了的傅恒撩开帘布钻进马车,看见萧夙仍旧一派悠然自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什么打算?”

      急着让自己即刻动身去翼洲的是他,让自己在这里莫名其妙空等的人也是他。傅恒着实猜不透萧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萧夙为自己倒了杯茶,睨着傅恒道:“带她去冀州是东方喻的意思,即便她方才不答应同我们去翼洲,她还是得去。”

      傅恒不满地嗤笑道:“东方喻怎么总是带女人在身边?之前是金老板,现在又是这么个丫头,他倒是闲情逸致得很。”

      那日见过东方喻后,傅恒承认此人的确有经世之才,可对他终究还有保留了几分。更何况东方喻身边总有女人陪着,自古红颜祸水,也不知东方喻经不经得起这祸水。

      阵阵茶香飘满车内,萧夙清新俊雅地浅浅一笑,呷了口茶道:“你凭什么认为东方喻会帮你?”

      傅恒被他问的莫名,脱口反问道:“他又凭什么不帮我?”

      萧夙放下茶盅,淡淡眸子划过一丝微亮,“我问你,东方喻是要去哪儿?”

      傅恒立马回答:“翼洲。”

      萧夙又问:“他去翼洲做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傅恒甩甩手。

      萧夙捻了块糕点在手中,颇为孩子气地吹去上面的碎屑,软软地咬了口后道:“东方喻若有心帮你则会同你一道去翼洲,他现在只身一人前去,这里头可就大有文章了。”

      傅恒不以为意,“东方喻难道还会帮着乱党不成?”

      萧夙望着他,高深莫测地一笑,悠悠然吐出两个字,“正是。”

      “不该啊!他为什么要护着北面?”傅恒脸色微变。东方喻不为己所用也就罢了,如若他真去了北面的阵营,自己这一仗怕是要难了。

      “或许是为了天下苍生。”萧夙半眯着眸子将身子靠在软垫上,指尖懒懒摩挲着腰间暖玉,半真半假地继续道,“亦或许是因为好玩儿。”

      “玩儿?!”傅恒脸上布满愤愤之色,“这天下哪里是让他来玩儿的?”

      萧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几案,神情平静得很,那双璀璨的黑眸仿佛浸透着宇宙洪荒,像是能看透红尘世间的芸芸众生。

      他偏过头随口询问傅恒,“你道皇上为何派你去北边平乱?”

      傅恒想也不想地道:“我驻军离那儿近,军队无需舟车劳顿,正适合与北面制衡。”这是皇上亲自对他说的,自然不会有差。

      萧夙阖上眼,嘴角挂着三月春风般的笑,“瑞亲王啊瑞亲王,你可知众多皇叔,他为何独独只留了你一个?”

      傅恒脸色一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沉默了下去。

      当年韩王傅纪谋反,是他硬闯皇宫求傅勖留傅纪一命。半月后他接到傅纪因病而终的消息,才明白傅勖终究不肯放过三哥。

      那次以后,他便看透一切,云游玩乐,再也不理朝堂之事。直到这次北面乱了,傅勖急招他入宫,让他前往北面平乱。

      难道傅勖还是放心不下他么?他们兄弟原本五人。当年顺元帝在位就容不下大哥和四哥,将他们二人发配远地。到了他儿子手里,大哥和四哥莫名其妙客死,三哥在圈禁中染病也死,现在是要轮到他了么?天家,天家才最是冷酷无情的。傅恒神色悲戚。

      “家国天下,黎民百姓,瑞亲王即使自恃闲云野鹤,又何尝忍心放下不理?傅恒,你太容易心软,正因为如此,他才将你一直留着。”

      萧夙一字一句敲进傅恒的胸膛,震得他无力回应。而掀帘入内的竺凝也将这番话听了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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