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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萧夙……”金老板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十分耳熟,过往似曾听过。

      猛然间想了起来,她睁大了眼,即便心中有了答案,却仍是不确定。她盯着东方喻谪仙似的脸,一字一句吐地极慢,“是当朝右相萧夙?”

      “正是。”东方喻掩在眼睑下的瞳仁泛着奇异的光,“那年我在右相府遇上傅恒,所以他认得我。”

      “不是传闻萧夙是个不管事儿的丞相么?怎么……”金老板皱着眉,半咬着下唇。

      她暗暗思忖,听傅恒的口气,北面的事萧夙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人怕是不简单。如果有机会遇见萧夙一定要离得远些才是。

      东方喻笑,“凝儿,能站在君王身侧的人,皆是不可小觑之辈。”

      蓦然想起之前东方喻说北面乱了的事,金老板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北面真的乱了么?”

      “自然不会有假。”东方喻走至窗边将其推开,霜白月色伴着清风洒了东方喻一身,他看着满天星斗道,“当日韩王逼宫到底还是留了一手。凝儿,你可知北面曾是谁的封地?”

      “先生是说北面的乱是韩王余孽造反?”金老板一时间胸口闷疼,昌魏的百姓将会如何,她想都不敢想。

      东方喻但笑不语。

      “先生……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了一张座椅,值得用千千万万的人骨铺路么?

      “帝王魄玉。”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如同千斤顶一般压得金老板喘不过气……

      东方喻回眸,深深地望了金老板一眼,含着某种意味不明,“凝儿,我该离开了。”

      * * * * * *

      “金老板?”铜板探头探脑地往屋内看去。

      锦榻上半躺着的人懒懒地抬抬手示意她说下去。

      铜板缩回脖子想了想,大着胆子问:“您宋秀才那儿还去不去?要带什么东西过去么?”

      金老板打了个哈欠,动作虽不雅却并未流于市井俗气。她背对着铜板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又是元宝让你来打探消息的?行了行了,让他把要给穷书生的东西都拿来,一会儿我就送去。”

      “他没让我来问,是我自个儿要来的。”铜板蓦地红了脸,侧过头小声嘟哝,“他现在哪里抽得开身,楼里一堆事要他拿主意呢。”

      金老板听出些猫腻,掩着衣袖轻笑,“你倒是对他上心。”

      铜板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她忙不迭地道:“我对金老板也上心。您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我让厨房给您炖着粥,这就去拿。”

      “不用了。”金老板出声道,“去帮我把锦盒拿来,含块杏仁糖便罢。”

      铜板半晌不见动静,金老板回过身子询问:“怎么了?”

      铜板眨了眨眼,“锦盒昨儿个给东方先生带走了。”

      明明是金老板亲手交给东方先生的,怎么现在竟让她拿来?铜板有些不解。

      望着铜板疑惑的神情,金老板掩眸轻叹,“我一时给忘了。”

      “金老板……”铜板察觉金老板的反常,有些不安。她跟着金老板的半年里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般心不在焉。

      金老板合上眼,“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若换成以往,金老板一定会捉弄自己一番才让她下去,今日……铜板迟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缓缓退了出去。

      金老板捏着衣袖,目光定定的。

      昨日东方喻对她说他该离开了,她笑盈盈地点头回道:“东方先生原本就是没人能留得的人。”

      “凝儿……”东方喻欲言又止地凝视她,良久后问她拿了放糖的锦盒便离开了。

      什么是该走了?她从来就没留过他。他在她身边三年,说出去能得到多少人的钦羡?已然得到这般青睐了,哪里还敢开口留他?东方喻要走要留从来不是谁说了算的,要走便走何必说出来。

      金老板冷然轻笑,起身梳妆。

      半个时辰后金老板带着些许糕点来到宋书卿屋前,她叩了叩门,不久就有人前来应门。

      见是金老板,宋书卿拉长了脸,极为冷淡地道:“你来做什么?”

      金老板扬眉,抹着厚厚脂粉的脸除了眸子亮得灵动,所见之处红红白白,像极了花猫。她甩了甩手里艳俗的红帕子道:“自然不是来向你赔罪的。”

      “你!”宋书卿怒目而视。她难道还想来羞辱他一次不成?

      金老板将手里的糕点盒塞进宋书卿怀里,跨进门后转身道:“你难道不知何谓待客之道?”

      “客?”宋书卿神色愤愤,语气不善,“你这样擅闯是客所为么?”

      “来者是客,这是你家自然我是客。你何时来我第一楼,那你便是客。”金老板打量四周,最后嫌弃地道,“果然是穷书生。”

      宋书卿近乎怒吼,“你莫要太过分!昨日不是你赶我走的么!”

      像是想起昨日受得羞辱,宋书卿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金老板眯起眼道:“鲁莽,冲动,迂腐,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若不是元宝对你忠心,时刻想着护你,你能活到今日也算是天下奇闻了。有那样的奴才是你的幸。”

      宋书卿甩袖进屋,咬牙道:“元宝已经不是我的奴才了。”

      金老板跟在他后头不做声。等到了厅堂,她才对宋书卿冷笑道:“没有元宝,你现在能这么衣食无忧?你以为真的是铜板敬你为师才带东西给你?她一个小丫鬟哪里来这么多钱又送吃的又送穿的,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么?我告诉你,那全是元宝背地里舍不得吃穿攒下来托铜板送来的,他怕你知道是他送来的不肯收。他的确不是你的奴才,他更似你的父母兄长。到头来看他养了个什么东西,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

      宋书卿听了这话又羞又恼,情急之下一把抓扯住金老板的手,大嚷:“我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也和你没关系!”

      金老板步步不让地回道:“那就保护好你自己,别让元宝为你担心!我问你,那日打晕铜板的是什么人?”

      宋书卿没想到金老板会问这个,愣了愣,不自然地撇过脸道:“和你无关。”

      “你扯上什么危险我自然不关心,可你不要牵连到我第一楼的人。”金老板眉宇间含着英气,“第一楼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昨儿个还来了王爷和邻国王子,以你的身份不能出现在那里。”

      宋书卿有些疑心,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金老板像是看穿了他,嫣然一笑道:“当初元宝偷了我的银子,拼了命也不让我报官,我就猜出了分毫。你不能见官是为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你只要别连累第一楼,即便你是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都与我无关。”

      宋书卿死死地盯着金老板,试图从她涂得惨白的脸上找寻到心虚,却最终无果。思考片刻,他抿紧唇点了点头。

      半年前家里的粮尽,不想元宝竟然去偷金老板的钱。他责骂他不该做出宵小之事,元宝低着头默不作声。金老板说要报官,元宝拼了命地阻拦,最后她竟莫名其妙地放过了元宝。三日后元宝瞒着他去了第一楼,当了主事,并送来五十两银子。他咬牙将五十两收下,算是彻底断了多年主仆之义。之后无论元宝送什么来,他一概不收。

      对元宝他不是没有愧疚。他就是知道自己亏欠了元宝,所以才不想欠的太多。宋书卿神色黯然。

      见宋书卿颓唐的模样,金老板心头一软,安慰道:“元宝在我那儿很好。以后送过来的东西你都拿着,别让他担心了。”

      宋书卿抬头,不想竟望入一片晶莹的灰墨色中,它像是未被侵蚀过的璞玉,漾着让人心驰的点滴星彩。

      一时间,他痴了。不该是这样的……这双明眸下的容颜不该是这般被脂粉盖得失了原色……她该是……她该是……

      宋书卿着魔一般地伸出手,缓缓凑近金老板的脸侧,指尖几欲贴上……

      “没想到穷书生也懂得轻薄佳人。”

      戏谑的声音将宋书卿的理智拉了回来,他羞红了脸,假意咳了咳道:“抱歉。”

      金老板故意挥着手中的红帕子甩上宋书卿的脸,调笑地道:“莫不是没见过女子?你抓着我的手这么半天,也不晓得松手么?若想寻乐子,出了钱我即刻帮你准备。”

      对于如此轻佻的口吻宋书卿嫌恶地放开金老板,退后几步斥责:“休得胡说。”

      金老板大笑着转身离开。

      宋书卿站在原地皱着眉,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蓦地一封信从他袖口滑出,他拾起信笺缓缓打开,上面的字他已看了无数遍。

      北乱,且离。

      翌日金老板依言来到东方喻的“筑清园”。

      周围的人只知这园子的主人喜静,未曾有人前来打扰,皆不知竟是人人想见的东方喻。

      金老板是一路走来的。第一楼离此处算不得远,但徒步也需费上半个时辰。她站在门口突然想回去,正当她意乱之时,门被打开了。

      只见一剑面无表情地道:“东方先生久候多时,姑娘请。”

      金老板叹了口气,缓缓踱了进去。她抬头望着晴空,问身侧领路的人,“一剑你说这天何时放晴?”

      一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天一直晴着。”

      “不。”金老板摇着,原本的笑容染上灰蒙,透着股惨淡。

      她的头上的天,不曾晴过,即使是东方喻伴着她的这三年里。她心中的结若解不开,那便晴不了。

      “帝王玉魄。”

      东方喻到底那四个字震得她看清了天从来没有晴过。

      一剑停下了脚步,黑眸锁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的解释,又似单纯地在看她。

      金老板也停了下来,低垂着头,飘忽不定的目光始终找不到定点。

      半晌,还是一剑开了口,“东方先生等许久了。”

      金老板颔首一哂,跟着一剑继续往前走。

      刚经过拂苒树时,她喃喃自语道:“花期在三月,怕是看不到了。”

      一剑走在前头恍若未闻。

      * * * * * *

      解了一身丝衫衣帕,卸去平日故意加重的铅华,金老板缓缓地踏入早已备好的浴桶。

      墨绿色不知名的药汁,包裹着浓重的腥苦浸透她的每一寸凝脂。如同针刺般细微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四肢,她不禁皱起了眉。

      “凝儿,忍着些。”

      温柔的安抚隔着屏风轻易飘入她的耳中,扰得心沉醉难静,一寸一间沁以浮梦涟漪。

      不知为何,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念想到自己最近总在叹气,忍不住又叹了几声。

      浓重的药味闷得金老板有些透不过气,她闭上眼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疼亦好,闷也罢,终不过是她亲尝,何苦纷扰那人呢。

      正当她昏昏然之际,有人走近她,往药汁里又添加了几味药。

      东方喻观察着金老板的面色,伸手徐徐道:“右手给我。”

      金老板顺从地将手放入东方喻的手中,感觉他清冷修长的指尖压上她皓洁的手腕,她又叹了口气。

      东方喻片刻后似是松了口气道:“无碍。”

      金老板睁开眼望向被热雾笼住的东方喻,可无论她怎么看也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他眉间的朱砂,红得分外诱人。忍不住地,她又重重叹了一声。

      东方喻并未马上退回屏风后,而是问道:“为何叹气?”

      “先生可知男女授受不亲?”金老板歪着头,感觉身子比之之前轻松不少。

      “知道。”东方喻声音淡的似乎被雾气吹散一般,即便这样亦是好听得紧。

      金老板痴痴地笑了起来,“先生放心,凝儿不会让你怎么样的。”

      “嗯。”含着宠溺的回应一出口,东方喻的便眼底盈满了笑意。

      蓦然间金老板反手握住东方喻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然后一点一点镶嵌入指缝间,紧密地贴合着原本他的曲线,仿佛红尘紫陌之间扯不断蔓延滋长的红线,终也归于一句叹息。

      “你要走就走,何必同我说。你可知我舍不得?”金老板的声音极低,像是点落池塘的细雨银丝,即便是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伴着叹息再度开口她的声音越发含糊,“东方喻,你将我留下,我是怨的。”

      隐约间瞧见她朱唇开阖,知她在说话,但东方喻并未上前去听。

      他笔直地站着,一缕玄墨色亦能将人卷入末知眷念,纵然天荒地老,望不尽他一念一思。

      目光缓缓落在两人交缠的双手,他最是叹息的那人。

      凝儿……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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