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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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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玩味地打量金老板,最终将酒杯放回桌上,笑得风流倜傥,“今日来是为了桑幽和落倚两位姑娘,既然佳人得见,那本王也该走了。”
金老板听傅恒要走,连忙拉过桑幽和落倚往他身前推,“王爷别走啊,桑幽和落倚还不快招呼王爷。”
银子她还没收够,怎么能放人?金老板向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立马心领神会地上前为傅恒引路,“王爷您这边请,桑幽和落倚两位姑娘会好好伺候王爷的。”
傅恒望着金老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手一挥示意身侧的两名侍卫离开,自己则跟着元宝上了楼。
金老板见状心中“咯噔”一下,看傅恒那架势和眼神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自己先前就该想到瑞亲王出了名的洁身自爱,听说过他下酒馆去赌坊,没见过他逛窑子上妓院。
身份如此尊贵的王爷什么样的美人是他没见过的,加上他生性懒散随意,又岂会为了桑幽和落倚同赫连祁争执?这件事本就不合理。除非他是故意气走赫连祁,不想让他妨碍到自己的事。
金老板揉着发疼的额角,都怪自己看上傅恒的银子,否则也不会惹这个大麻烦。看样子瑞亲王比以往那些人难对付,他撤走贴身侍卫就是给她提个醒,他的来意绝不简单。人家是连皇帝都礼让上三分的王爷,她一个开青楼的自然是不能得罪他的。
以往有个什么大小官员要封要查,每每都让东方喻这三个字给压回去,可这回这位瑞王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趁人不注意金老板悄悄往外走,刚走没几步便和进门的人撞了个正着,惹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她暗叫一声糟,果然下一刻就听傅恒道:“金老板如若不忙,就跟着本王一起上来吧。”
金老板回身笑了笑,“王爷您先去,一会儿我就上来。”
傅恒老神在在地扬扬手,对元宝道:“带路吧。”
见傅恒走远,金老板劈头盖脸地转身一阵痛骂,“你不是说第一楼这种艳俗的地方有辱斯文、伤风败俗么?你一个穷书生饭都快吃不饱了,还能有闲钱给楼里的姑娘添胭脂水粉么?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书中有黄金屋有颜如玉,你家堆了那么多还不快回去守着,若被人偷了去,到时候可别怪到我第一楼的头上来!”
宋书卿的脸一阵红一种白,面上满是被羞辱的愤恨,他瞪了金老板一眼,拂袖而去。
铜板见金老板发这么大脾气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去追宋书卿还是提醒金老板瑞亲王在等着。
金老板顺了顺气,甩头对铜板道:“你去厨房拿些点心给穷书生送过去,告诉他第一楼不是他该进的地方,明儿个我会去找他。”
铜板应了声“是”,看着金老板不清不愿上楼的背影,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虽然金老板将宋秀才骂走,可那全是为了宋秀才好……
* * * * * *
金老板上楼的时候元宝正从屋里出来,他用力给金老板使眼色,金老板叹了口气道:“小兔崽子现在知道护主了?之前干嘛去了?”
圆圆的眼珠被挤压成线的眼皮遮了大半,元宝咧嘴讨好道:“哪有奴才不护主的。”
金老板笑着戳了下元宝的脑袋,“你是护主,可你心底的主从来都不是我。”
元宝头一低,委委屈屈地道:“金老板这是嫌弃元宝,觉得元宝不配做您的奴才么?”
“行了行了,金老板我心里跟块明镜似的,你这个奴才多少分向着我,多少分向着旧主子,我全知道。要不是见你对穷书生那份心,即便你当初磕破了头我也不会收你。”
金老板知道元宝是装模作样地想让她心软,她作势从怀里掏出一颗杏仁糖塞进他嘴里,甜得元宝眼弯成月。他替金老板打开厢房的门,恭敬地道:“主子请,王爷和先生正在里头等着呢。”
东方喻也在?他不是走了两个时辰了么?心中颇多疑惑让金老板停了下,她定了定心神这才跨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香炉似乎刚被点上,淡雅的香气并不浓郁,离得远了倒也察觉不到。金老板突然皱起眉,走到香案上前将香炉里的香掐灭。
青楼里点的香大多都带点催情效用,第一楼就算再独特,在这一点上也随了流。毕竟是青楼,再高雅也是个寻乐子的地方。
今日如若厢房内只有傅恒一个人,这香点再久金老板都不会在意,但除了傅恒之外还有一个人在,那她就不得不掐了这香了。
金老板刚一回身,便听傅恒问道:“这香有何不妥?”
“第一楼的香占了身,需多日方才散去,我是怕会让王爷困扰,索性就掐了。”金老板自是不会和傅恒说实话,编了一段听起来不算假的话便敷衍了过去。
傅恒示意她在八仙桌前坐下,金老板也不做虚礼,随性地坐了下去。
此时金老板的左手边是傅恒,右手边是东方喻,二人皆是无言,金老板见此情形也不便随意插话,屋内蔓延着一片诡异的沉寂。
“天下第一楼”开楼半年,想见东方喻的人成百上千,却只闻得其声不见得其人。
东方喻,东方半仙岂是说见就见的?即使你来了第一楼,见不见得到也得看运气,还有就是东方先生愿不愿让你见。
帝都曾经纷传见东方喻一面比见皇帝老子都难。东方喻自己没怎么留心,反倒金老板出了点银子封了一些人的嘴。
拿平民和皇帝比,如若皇帝有心治罪,东方喻纵然是无端受责,可也只有认罚的份。东方喻听了金老板的顾虑,笑她多想了,金老板却怎么都不放心,直到最近留言淡了,她才安下心来。
东方喻是什么人?是她心尖上的朱砂、心心念念的人,她不允许任何话语无故累他。名声能将一个人捧上天,也能送一个人去黄泉。东方喻不在乎没关系,她替他在乎。金老板恍惚的想起了初遇的那一夜……
薄雾覆盖的夜幕下白色的拂苒花纷落,如霜雪般依稀了白日间踏过的青石板街道,隐约间能听见飞檐亭角挂着的清铃被飘过的拂苒花压得含羞轻响,月垠在此刻亦失了色。宫里的老人曾经告诉她,拂苒花瓣飘落头顶,那是神在祝福你,你将会遇见你最大的幸福。
第一次被拂苒花砸得满身都是,却是她最狼狈之时,她想宫里的老人似乎忘记告诉她,拂苒花会将将死之人掩埋于尘世。
她缓缓地沿着一路延白望见尽头处的那笔墨色,曾以为是无常锁魂,他却繁踏一地的纯白徒然对她轻笑,清华雅染间镌刻得比拂苒花还要圣洁,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看见了神的祝福。
“可愿同我走?”
幽然乱了一阵春风,拂苒花吹落身侧,她婆娑了的眼凝睇恼人的乱心祸首。
他垂眸低笑,晶莹若谁家弦上拨弄的宫商角徵羽,缠绵出磨人心尖的风月浅唱,听得醉人沉沦。
她被抱起的刹那,即知此生此世与此人结上茫茫因缘劫,逃不开避不了,唯有认了。认了这个人,认了这个劫,认了陷去的心……
她一直不想他牵扯上帝王家的事的,终究是躲不过了么?
东方喻衣袖不经意间扫过金老板的指尖,将她从冥想中带了回来。
半晌,只听傅恒随意地问道:“东方先生近来可好?”
这声问候风流味十足,似乎对东方喻不甚在意。
金老板一怔,她没倒想到傅恒和东方喻竟是旧识。
东方喻也不在意,仅是颔首回答一句“甚好”便没了声音。
傅恒面上挂着琢磨不透的笑意,目光时而飘向东方喻,“先生怎知本王会到访。”
东方喻淡然轻笑,“夜观天象知晓今日有贵客,便在此等候。”
“哦?是么?”傅恒突然目露寒光。
见此情景金老板捏紧了帕子,状似不经意地起身道:“东方先生和王爷慢聊,我出去为两位备茶。”
傅恒伸手拦住金老板,他揉捏着金老板的手玩世不恭地道:“金老板若走了,谁来陪着本王?本王不渴,不用上茶了,金老板坐下便是。”
“王爷说笑了,桑幽和落倚两位姑娘可是干巴巴地等着王爷呢。在我这第一楼怎能怠慢了王爷?”话虽如此,金老板还是安分地坐了回来。她想抽回手,傅恒却抓地死死的,不让她得逞,金老板的眉为不可见地蹙起。
方才她感觉到傅恒接下去和东方喻说的事必然十分要紧,她原本是想避开的。但傅恒似是看透了她的意图,坚持不让她离开,想必这也不会是什么好事,金老板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傅恒一面把玩着金老板的手,一面眯起眼道:“东方先生既然在这里等着我,想来已经知晓我的来意了吧?”
傅恒用“我”而非“本王”显然对东方喻是十分尊敬的,只是他的问话又不甚客气,这么多变着实让人猜不透。
东方喻凝碧净透的眸子闪了闪,食指有规律地轻敲了桌面三下,缓缓地道:“北面乱了。”
北面乱了?!金老板心中大惊。换做别人可能不清楚东方喻在说什么,可她自是清楚的很。东方喻说的北面是以冀州为界以北的地方,昌魏四成的粮是从那里运来的,对昌魏极其重要。北面乱不得,北面一乱昌魏就塌了一半,若被伊昭得知,后果不堪设想。当年冀州水患,东方喻得知是纪闵益前去赈灾就已断言北面必乱,现如今果不其然乱了。
傅恒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东方喻的的眼里多了份郑重,“有人让我向东方先生问好。”
东方喻眉间的朱砂一暗,放柔了声线问:“他可好?”
傅恒点头,“他很好,是他让我来找先生的。北面的事纪闵益压着,朝中亦是甚少人知道。”
“现下怕是压不住了吧。”东方喻盯着傅恒,淡淡地道,“放开。”
傅恒愣了愣才意识到东方喻是让他放开金老板的手。傅恒松手后,苦笑着对金老板道:“之前有所冒犯还请金老板别放在心上,我也是怕东方先生不愿留下。”
金老板心里或多或少明白傅恒的意图,她一个青楼老鸨不值得他使什么心机,那么关键便在于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传言东方喻和第一楼的老板有过人的交情,想来傅恒也听过,所以才将她扣下以免东方喻对他不理不睬。
金老板叹了口气,其实傅恒多虑了,东方喻既然在厢房里等他,自然是愿意见他,不会轻易离开。
她其实更在意他们两人口中的“他”是谁。寻思了一会儿金老板觉得无趣,只是敷衍地对傅恒道:“王爷说哪里的话。”
“他还说什么了。”东方喻阖上眼睑开口问道。
傅恒老老实实地道:“他说眼前的局只有先生能破。”
东方喻如同入定一般纹丝不动。良久,他清清冷冷地道:“我破不了。”
傅恒脸色凝重,“先生此话何意。”
东方喻睁开眼,里面闪动着比暮下繁星更亮的光泽,他微微含笑道:“北面的事伊昭知道了。”
“什么!”傅恒大惊失色,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东方喻缓缓地沉吟,“看住赫连祁,别让他回伊昭。”
傅恒知事情的严重,索性先行告辞。赫连祁刚离开第一楼,他必须马上派人监视他。
离开前傅恒像是记起来什么似的,回身对东方喻道:“东方先生,他让你在离开前去见他一次。”
东方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傅恒走后,金老板始终盯着东方喻不放,虽有疑问却不愿就这么问出口。
东方喻叹了口气,望着她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金老板笑吟吟地坐到东方正对面,直接问出最想知道的,“瑞亲王说的‘他’是谁?”
东方喻眉梢微动,垂眸道:“萧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