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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友 六月初,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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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扶笙的几位老姐妹来找她了。
叶青是第一个来的。她从前和扶笙住同一条巷子,两家隔了三道门,小时候一起爬树摘槐花、一起趴在井沿上看自己倒影、一起骂过巷口那个欺负人的小混混。叶青嫁得早,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圆润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从前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
她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扶笙!你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来找我!要不是李婶跟我说我还在家傻等着呢!”她扑过来拽着扶笙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瘦了瘦了,京里的饭是不是不管饱?”
扶笙被她闹得笑出来:“管饱,就是自己不想吃。”
叶青没追问“为什么不想吃”,她大概也听说了些什么,只是拉着扶笙的手往屋里走:“走走走,我让家里炖了排骨汤给你送来,你这瘦得我看着都心疼。”她风风火火地招呼随行的小丫鬟把食盒提进来打开,一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摆在了桌上,汤里还搁了枸杞和红枣,炖得浓白浓白的。
扶笙被她按着坐下喝汤,自己端着碗还没喝两口,叶青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了。她看了看那棵栀子花,又看了看墙角新补好的瓦片,转回来在扶笙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
“扶笙,你跟我说实话,”叶青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跟那个世子……是真分了?”
扶笙端着汤碗的手没有晃:“分了。”
叶青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分就分了吧。咱安庆的男人也未必比他差。你要是愿意,改天我让我们家那口子给你张罗张罗,相看一下这城里的好儿郎——”
扶笙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叶青你别——”
“我说真的!”叶青一拍桌子,“你都二十五了,再不找一个——”
“我二十五怎么了?”扶笙把汤碗搁下,“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叶青看着她,目光里有种“你就嘴硬吧”的了然,但嘴上换了话风:“行行行,你一个人过得好那你就先过着。反正我那儿备着好几个条件好的呢,你什么时候想看了跟我说一声。”
扶笙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排骨汤炖得很烂,肉质一抿就化开了,汤里枸杞的甜味恰到好处地融在骨汤的浓鲜里。她一口一口喝着,觉得胃里暖融融的,叶青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坊邻里谁家添了丁谁家盖了新房,声音像初夏的风一样热烘烘地吹过来。
喝完汤叶青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扶笙,你回来了就好。不管你嫁没嫁人、嫁的是谁、离没离,你都是咱们安庆的姑娘,这儿永远有你的窝。”
扶笙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胖乎乎的背影顺着巷子走远了,巷口的暮色已经把她的身影拢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她站在门框里看着那条渐渐暗下来的巷子,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转身回屋点灯。
之后几天陆陆续续有别的故交来看她。有的带了一篮子自家种的菜,有的拿了几只新下的鸡蛋,有的只是过来坐坐说说话。扶笙一一招待了,和她们聊些家常闲话,笑的时候也是真心的笑。这些面孔是她从小到大看惯了的,每一张上面都带着安庆这座小城特有的淳朴和热络,让她的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落回原来的位置。
但叶青给她“张罗好儿郎”的事她没当真,以为只是说说罢了。
直到六月中旬的一天,叶青兴冲冲地跑来拉着她往外走:“走,跟我去茶楼喝茶,我让你见个人!”
扶笙被她拽得踉跄:“什么人?”
“你不认识,但条件顶顶好!家里是开绸缎庄的,人长得端正,说话也斯文,比你那个前夫差不了多少——”叶青连珠炮似的说着,已经把扶笙半拖半拽地拉到了街口的茶楼门口。
扶笙在茶楼门口站住了,哭笑不得地看着叶青:“我不去相看。”
“不是相看!就是喝茶!”叶青理直气壮,“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见人吧?走走走,人家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扶笙被她拽得没法子,只好半推半就地进去了。茶楼的二楼雅间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看着二十七八的模样,穿一件青灰色的绸衫,面容确实端正斯文,见她们进来站起来礼貌地拱手。扶笙只好微笑着回了礼,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茶喝了半盏,那男子说话和气有礼,问的都是些寻常的寒暄,没有逾矩也没有殷勤过度。扶笙答得客气妥帖,嘴角始终挂着客套的微笑。叶青在旁边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越看越觉得有戏,端着茶盏笑得眼睛弯弯的。
但扶笙心里清楚,她看着对面那张端正斯文的脸,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的脑子里没有冒出任何和这个人有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她只是客气地、礼貌地、疏离地完成了一场叶青安排好的“喝茶”。
回去的路上叶青拉着她的胳膊急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人不错吧?”
扶笙想了想说:“人是不错。”
“那你……”
“但我没有那个心思。”扶笙拍了拍叶青的手背,“你先别替我张罗了,我暂时不想这些。”
叶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她的胳膊挽紧了一些:“行吧行吧,听你的。但你以后要是想找了可得第一个跟我说。”
扶笙点头。两个人挽着手臂走过暮色里的街巷,晚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栀子花的香气一丝一丝地送到面前。扶笙走在这阵香气里,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地方的另一种花香——槐花。甜的,密密匝匝地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想起自己在侯府的后院里和沈钰并肩站过的那棵槐树底下,落花沾了他满肩。她没有伸手替他拂掉,他只是偏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花瓣,然后低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他看她的目光还是暖的、软的、不设防的。
她收回那些画面,把叶青的手臂挽紧了一点。初夏的风暖暖地吹着,把两个人的衣摆和影子都融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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