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听暮》陌悠辞Blank

7、第 7 章 教

　　教学楼顶层的天台，铁门虚掩。
　　宋迟暮靠在冰冷的水泥围栏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收到的打印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照片里，他那个早就失踪多年的父亲，正从一家高档会所的后门鬼鬼祟祟地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像善类的人。
　　照片下面，是一行刺眼的备注：“宋氏集团早已资不抵债，宋父欠下高利贷跑路。宋迟暮，你是想看着你爸被砍死，还是想看着姜听夏被追债的骚扰？”
　　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或者说，是他父亲在威胁者的逼迫下，写给他的“求救信”。
　　“咳……”
　　宋迟暮并没有咳血，他只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用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姜听夏那张单纯的脸。如果让她知道，她喜欢的人，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如果让她知道，那些追债的人就在学校门口徘徊，只等着他一个拒绝，就把这些丑闻贴满校园？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她卷入这个泥潭。
　　他要让她恨他。
　　只有恨，才能让她在这个高三最关键的时期，彻底断了念想，好好学习，然后远远地离开南城，离开这个随时会爆发的雷区。
　　“吱呀——”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宋迟暮猛地回头，只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迟暮，你父亲刚才来过电话了。他说，如果你不按他说的做，他就把那些催债单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宋迟暮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还有，”主任叹了口气，“姜听夏同学刚才在楼下……她把你送她的《简·爱》扔了。”
　　宋迟暮的身体猛地一僵。
　　扔了？
　　那是他特意送给她的新书。
　　那是他想和她一起写满未来的书。
　　“她还折断了你送她的钢笔。”主任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看起来，她是真的死心了。”
　　宋迟暮靠在围栏上，看着脚下灰蒙蒙的南城。雪越下越大，将一切都掩盖得严严实实，就像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家事。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只要她恨他，她就能安全地活下去。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疼得这么厉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被姜听夏折断的钢笔——那是他刚才在垃圾桶里偷偷捡回来的。笔尖断裂，墨水染黑了他的手指。
　　他看着那抹黑渍，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宋迟暮，你真是个混蛋。
　　你不仅毁了她的高三，还毁了她对爱情所有的期待。
　　但他别无选择。
　　原生家庭的枷锁，就像这漫天的大雪，冰冷、沉重，且无法挣脱。他只能独自背负着这一切，在这个冬天里，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目送着她远去的船帆。
　　“主任，”宋迟暮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转学手续，我办。”
　　只要他离开南城，那些追债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会跟着他走。
　　这是他作为那个烂人儿子，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个空荡荡的教室窗口，转身，决绝地走进了风雪里。
　　夏迟听暮，终成绝响。
　　不是不爱，而是不能。
　　因为他的世界，早已泥泞不堪，容不下她这朵干净的夏花。